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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连本科都不 ...

  •   少年眼神空洞:【我想当和尚】

      大师表情冷漠,在蒲团上打坐,闻言瞥了他一眼,冰冷开口。

      【你当不了和尚】

      少年愤怒的大喊:【我为什么当不了和尚】

      大师更加愤怒的从袈裟里掏出了自己的研究生学位证。

      【你以为你是济公啊?当和尚当和尚!你以为当和尚那么容易的吗!你连本科都不是欸!】

      少年陷入了沉默。

      何清音平生最烦三种人:

      烟鬼,酒鬼,装逼仔。

      她僵着脑袋,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那个站在水沟边的男生。

      头发看着清清爽爽的,轮廓也是年轻人的样子,上身穿着白色短袖。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如果你知道现在是冬天而且他们现在身处一片非常阴冷的小树林的话,你一定也会觉得他是傻逼的。

      不留神,砖头灶里的烤鸡蛋嘭的一声炸开,蛋黄的焦香渐渐散到空气中,幽幽的往她鼻子里钻。

      这颗鸡蛋是颗颇有脾气的蛋,死也死的也十分壮烈,这一声炸的十里都能听见,他只要不聋,也肯定听得见。

      在他转过头来的一瞬间,何清音缓缓扯出一个笑,嘿嘿,伸出缩在袖子里的冻僵的五根手指。

      “不好意思。”

      那男生抬眼看她,就一秒,站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何清音盯着他的鞋越来越近,心脏咚咚咚的跳,脑海里闪现过无数个恶性新闻,犹豫着——是没有公德弃火而逃呢,还是坚贞不屈做一回好人。

      还没等她思考完“To be or not to be”的人生问题。

      那男生已经走过来了,他挡住她前面的光,像棵很高的乔木。

      何清音抬头看他,他也在低头看她垒的土灶里的那个黑不溜秋的椭圆形的东西。

      这人在干什么。

      那水沟旁边有点暗,到了跟前才看清些这个男生的长相,一点点火光,只能映照眉眼的轮廓,一双杏眼。

      他脖颈上挂了一个吊坠,是个观音像。

      那观音像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被土灶冒着火星的红炭折射,周身笼罩一圈淡淡的光晕,映照在他脸上。

      发现那个黑不溜秋的玩意儿是颗被报纸包着的鸡蛋之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蹙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偏开头。

      但此时鸡蛋香味的本能刺激让何清音咽了咽口水,心里的紧张在见到这张脸的时候淡去些许。

      其实这个人,他们是同学。

      准确的说,他们是互相见过。

      外面的蝉吵的吓死人,像几百个小孩同时穿上哨子鞋在上下左右的房子里蹦,并且这楼隔音还不好。

      何清音热的发晕,坐在客厅里,抱着一条拉布拉多,拉布拉多跟她脸贴着脸。

      她叹了口气,无意识吸吸鼻子,眉头皱起来。

      一股狗味儿。

      那条拉布拉多叫小鹿,妈妈取得。妈妈属狗,也最喜欢狗,可惜奶奶不喜欢,妈妈白天有工作,暑假一来,就只有何清音带着小鹿,一带带一天。

      “看看这小胖腿,真有劲儿。”

      夏天里少有的老太太的笑声,从房间里传来。

      奶奶抱着刚出生两周的大胖孙子,脸上的每一处皱纹都洋溢着高兴。奶奶坐在床边抱孙子,妈妈则笑着逗襁褓里的孩子。

      老太太生了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两边又各生了一个女儿,如今儿媳妇四十几又生了,是个儿子。她也有孙子了,老太太高兴的不得了。

      父亲出去买鞭炮了,他也特高兴,吹牛皮说要放一夜爆竹。

      何清音不知道对这个刚出生的弟弟作何反应。小姨生的女儿,也就是何清音表姐曾一边看某某颂一边骂——没想到除了扶弟魔还有扶哥魔!

      扶弟魔,是个让人心疼却又人人都戒备的物种。何清音认为自己不会成为她们中的一个,以她的脾气来说。

      只是父亲已经年近五十,而自己将将十八岁。这么一算——弟弟十八岁的时候,爸爸六十八岁,她三十六岁。

      阿秋——

      何清音一个喷嚏把自己打醒,回了神。

      不要胡思乱想。

      “走!斑比同志,下楼溜达去!”

      她一把把狗放到地上,栓了狗绳,拿了一个塑料袋,汲着拖鞋,一步一哒的下楼去了。

      何清音脾气说不上好,有点别扭,不亲近的人看不出来,因为平常跟她打招呼的人她都能聊上几句,属于家长眼里会来事儿的那种类型。

      走在路上遇到熟人也会喊,会寒暄两句。

      她心情一般,小鹿最看得出来,所以它专绕到僻静的地方走。

      小鹿虽然叫小鹿,一点仙气儿都没有。拉的粑粑多得很,而且走一路拉一路,还喜欢拉人家门口,何清音骂也骂过,可惜它从不听,最终只能勤勤恳恳跟在这狗小爷后头用便便袋捡它的便便。否则,就它这鬼样,早被街坊邻居打死了。

      “上一坨我都没捡完——”

      凭她扯着嗓子喊,小鹿还是往前冲,劲儿大得像头牛。何清音只得跟着它跑,一直跑到拐角那户人家的院子篱笆前。它停住了,开始狂吠!

      心里正奇怪,侧头一看,那院子里的小石桌子上,卧着一只大肥花猫,掩在葡萄枝子下。

      听见狗吠声,大肥猫耳朵动了动,眼珠子转向它,不屑的埋下头,继续睡。

      这猫她认得,年前小鹿跟它争个什么东西,一狗一猫,打得不可开交,年前小鹿一岁,这猫年纪大些,又胖,还算打了个平手。那猫自己回了家,她就把小鹿抱走了。

      这时候小鹿个头又长了,爪子也利了,这会打起来,那猫一定要破相。

      记仇鬼!

      何清音哼了一声,瞪着小鹿就要拉它走。谁知这狗不识好歹,人家窗子都开着,家里显然有人,它呲牙咧嘴卡过篱笆,死活钻进去,在人家院子里的黑土地巡视了一圈,对着墙角抬起一条腿。

      “诶诶诶诶诶!”

      何清音急忙阻止,没欸住。

      哗啦哗啦,跟老式水龙头打开了一样响亮。

      何清音一头黑线,一只手捂住脸,弯下腰,恨不得当场跟它撇清干系。

      一转头,主人家刚好从屋里走到院子里来。

      林致不是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才出的门,他懒得分辨外面的声音,纯属是因为睡完下午觉,屋子里有点闷,出来吹吹风。

      谁知一出门就看见一抹蓝色。

      蓝色衣服的女生和她的狗,在他家篱笆边鬼鬼祟祟。

      那女生看见他,猛的站起来,站得很局促。

      牵着条狗,穿得很素净,估计是这小区里的某个住户。林致一眼扫过去看见她小灯泡似的一双眼睛。

      刚打了一个照面,那姑娘又飞快的弯腰,歉道的十分真诚。

      “实在不好意思,我家狗不懂礼貌,对不起。”

      林致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看着她,和她那不羁的抬头朝他狂吠的狗。

      “没事。”

      何清音给了小鹿一巴掌,把它扇得呜呜咽咽,低声骂道,“没礼貌。”

      又转头看向院子里新翻的,还没种上任何植物的黑色泥土。

      “您要种花还是种菜?”

      林致顺着她的目光,顿了顿,又抬头。

      “……种菜。”

      何清音笑了笑,“那就行,您要是种花我得给你重新整整土,不然它尿在这影响开花。”然后又指了指那只趴着晒太阳一动也不动的大肥猫。

      “家里的猫养得真好。”

      林致点点头。

      “不挑食吧?”

      林致无奈。

      她话真是好多,他以为接受道歉就能走人了。

      “确实不挑。”

      而且这个家里,唯一能做到荤素搭配的,就是它了。

      何清音瞥了一眼正在别人家旁边撒野的小鹿同志。

      小鹿朝她咧了咧嘴,显然是没听见去。

      何清音告辞,小鹿粑粑也拉完了,一人一狗回家走。

      林致见她走了,手指轻轻戳了戳猫脑袋,猫轻轻偏过头,不爱搭理他。

      “说你胖。”

      猫懒懒打了个哈欠。

      何清音回到家,刚把钥匙放下,看了一眼门边鞋架,一双男款人字拖——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黑色的中年鞋。

      她爸回来了。

      进屋,茶几上放着一个大西瓜,客厅还是没有人。门挺旧了,一关要关好几回才关得利索。

      何清音刚要解开狗绳,父亲的呼唤从卧室里传来。

      “阿宓,来看弟弟。”

      阿宓是小名,只有家里人会叫,“宓”是甄宓的那个“宓,说女孩子取这个名字将来长大了好看。又谐音“福”,会招来福气。

      何清音“诶”了一声,不急不慢的解开狗绳,又往小鹿头上揉了两把,才抬脚往房间走。

      房间不算太小,但加了一个婴儿摇床和四个大人就有些窄了。几个人不好挪开位置给何清音,她干脆就站着床当头。

      妈妈温柔的注视着木摇床里的弟弟——他睡得很香甜,小嘴一叭一叭,闭着眼。奶奶拿着空了的奶瓶,笑得合不拢嘴。

      “是比阿宓小时候能吃,将来能长高长壮实。”

      父亲听了更高兴,尤其听了会长得高长壮实,面上有种显而易见的得意。

      “儿子嘛。肯定比姑娘能吃些!”

      弟弟很小,生得壮实,长的很健康。妈妈说他太小了,带银手镯怕压着他胳膊,就先只在他手上系了红绳结。银手镯放在柜子里面,等他周岁之后再戴。

      那对银手镯挺好看的,妈妈亲自去挑的。上面刻了字——吉祥如意,平安喜乐。

      看着他与自己相似的眉眼,何清音笑了。

      “弟弟长得真可爱。”

      奶奶很高兴的拍着腿。

      “是嘞,你也喜欢弟弟吧!以后要好好照顾弟弟,啊,弟弟咧么小。”

      妈妈顿了一下,微微偏头看了奶奶一眼,眼中略有责备。父亲没在意,笑着继续扶小摇床。何清音有点说不出来的尴尬,只好笑笑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依然没人说话,何清音有点无聊,就低声跟妈妈说:

      “妈,我想下楼买点东西。”

      妈妈穿着单衣,半靠在床头,被子盖过小腹,笑着抬了抬手。

      “你这么大个人了,买东西还要跟妈妈讲啊。去买去,买点你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何清音看得出她的疲惫和憔悴,她是高龄产妇,已经四十多岁了,何况生小孩本来就艰难,一如过道鬼命关。

      妈妈怀这个小孩的时候问过何清音,她记得那天,记得很清楚。

      何清音吃饭慢,平常父母总是吃完了就离桌,这一次没有,妈妈靠在凳子上,看着她吃饭,聊她在学校里的事,两人高高兴兴的聊了一会儿,妈妈突然轻声开口:

      “阿宓想不想要个弟弟妹妹陪你?”

      何清音愣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妈妈,妈妈看着她的反应笑了。

      “妈妈又怀了个宝宝,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要不要把他生下来。”

      何清音脑子里突然冒出以前在老家老电视上看过的高龄产妇死在手术台上的事,又想起妈妈给她看过的肚子上做过剖腹产的缝合口。

      “你四十了都,人家说高龄产妇生小孩很容易难产的诶,万一不好生怎么办……万一你死了怎么办?”

      说到万一要死,她眼眶一热,鼻子止不住的酸,赶紧低头,声音里的哭腔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往碗里掉。

      妈妈不喜欢她哭,这次却没骂她,只是递了张卫生纸给她。

      “四十还不老,没事的。”

      何清音回忆着这些,有些恍惚,坐在单元楼下吹风,刚刚走到小区门口的小超市,逛了一圈,什么零食也没买,现在钱仍然放在口袋里。

      坐了一会儿,她顶着一头风吹凌乱的头发,转身回家洗澡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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