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诏安》纸杬

25、第 25 章 放心我会保

　　殿内气氛骤然凝滞，满座宾客皆是屏息噤声，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贵妃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恼羞与难堪，却碍于帝王在前，只得强压着怒意，勉强维持着端庄模样。
　　冯谷芷垂在身侧的指尖狠狠攥紧，面纱虽已摘去，可此刻苍白的脸色却藏不住满心的委屈与难堪。
　　她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眼眶微微泛红，却硬是不肯落下一滴泪，只死死抿着唇，强撑着体面。
　　皇上眉峰微蹙，显然没料到太子会当众驳了自己的意，语气里添了几分威严：“瑾儿，婚姻大事，岂能由着你这般任性？”
　　萧瑾之身姿依旧挺拔，目光沉稳，没有半分退缩，只是淡淡垂眸，语气恭敬却坚定：“父皇，儿臣不愿委屈旁人，更不愿敷衍自己。若心中无她，便许以婚约，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
　　他说罢，目光不经意般，轻轻扫过身旁僵坐的沈令微。
　　沈令微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假装把玩着手中的玉杯，不敢与他对视，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这位太子，竟真的敢在大殿之上，当着皇上与满朝文武的面，直接拒了这门赐婚。
　　一旁的秋月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自家小姐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波波及。
　　贵妃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委屈：“陛下，太子殿下许是一时糊涂，谷芷她……”
　　“贵妃不必多言。”萧瑾之径直打断，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儿臣心意已决，此生断不会娶冯谷芷为妻。”
　　冯谷芷再也撑不住，身子轻轻一晃，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慌忙屈膝行礼，声音哽咽：“臣女……谢太子殿下直言，臣女……告退。”
　　说罢，她转身仓皇跑下殿去，裙摆扫过青砖，留下满殿难言的尴尬。
　　贵妃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上沉默片刻，终究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罢了，既然瑾儿心意已决，此事便作罢。开席吧。”
　　丝竹声再次缓缓响起，却再难掩殿内微妙紧绷的气氛。
　　萧瑾之这才缓缓落座，侧过头，深深看了一眼身旁依旧低着头的沈令微，薄唇微扬，无声地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沈令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指尖死死攥着衣袖，心底疯狂吐槽：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她能清晰感受到殿内无数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贵妃怨毒的看着她，皇帝眼底深藏的审视。
　　萧瑾之却仿佛全然未觉旁人的目光，也没理会她快绷断的神经，缓缓坐回座位。
　　玄色锦袍的衣摆轻轻落下，遮住了他交握的双手，可他垂眸时，目光却又一次轻轻落在她攥紧的衣袖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太子殿下这般行事，倒是洒脱。”忽然，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试探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坐在不远处的一位世家公子，他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只是这般拂了贵妃娘娘和冯姑娘的意，怕是日后要惹不少麻烦吧？”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又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贵妃在宫中势力不浅，冯家和贵妃一脉本就盘根错节，太子当众拒婚，无疑是狠狠打了贵妃的脸，往后这朝堂之上，怕是少不了要生出诸多波折。
　　沈令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偷偷抬眼，飞快扫了一眼萧瑾之，见他依旧神色淡然，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杯沿，仿佛那试探的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麻烦？”萧瑾之终于抬眼，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目光扫过那说话的公子，又落回皇帝身上，“儿臣身为太子，本就该为自己的婚事做主。若因拒了一桩不合心意的婚约，便要被人处处刁难，那这太子之位，不坐也罢。”
　　他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几分锋芒，皇帝闻言先是眉头一挑，随即却缓缓笑了，龙椅上的身子微微后仰，指尖敲了敲扶手：“好！不愧是朕的儿子！有朕当年的风骨！”
　　皇帝这话一出，满殿宾客瞬间噤声。谁都明白，这是皇帝在明晃晃地护着太子。
　　贵妃坐在对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尖死死攥着帕子，几乎要将那上好的锦帕捏碎，她看着萧瑾之从容不迫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怨毒，却碍于皇帝的态度，不敢再多说一句。
　　沈令微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竟已惊出了一层薄汗。她悄悄侧过脸，看向身旁的萧瑾之，见他正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侧脸的轮廓在殿内的烛火映照下愈发俊朗，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的东西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多。
　　她连忙移开视线，心里的吐槽还在继续：“这位太子殿下是真的胆子大，就不怕贵妃记恨到我头上？我不过是个穿来的炮灰女配，可不想被卷进这些宫斗漩涡里，老天爷啊，求放过！”
　　秋月坐在她身侧，也察觉到了周遭的紧张气氛，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小姐，您没事吧？看您脸色不太好。”
　　沈令微连忙摇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没事，就是有点闷。”
　　她说着，悄悄抬眼看向萧瑾之，恰好对上他转过来的目光。
　　萧瑾之看了她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对着皇帝举了举，语气恭敬：“父皇，儿臣敬您一杯。”
　　皇帝欣然举杯，与他对饮，殿内的气氛这才渐渐缓和下来。
　　她偷偷抬眼，再次看向萧瑾之，他正与身旁的大臣交谈，神色淡然，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沈令微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你倒是潇洒，把天捅了个窟窿，转头就装没事人，可怜我这个跟在你身边的，要跟着你一起担惊受怕……”。
　　正想着，萧瑾之忽然又看了过来，这次的目光停留的时间稍长，他的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沈令微连忙端起面前的茶杯，猛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茶水的温度刚好，却烫得她舌尖发麻，心里的吐槽也愈发激烈：“萧瑾之！你到底想干嘛！别总盯着我啊！我真的不想和你扯上关系！”
　　萧瑾之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薄唇微启，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关系？你可别忘了，你是我未来的妻子。”
　　沈令微猛地一呛，忍不住低低咳了几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惊又慌。
　　不等她开口反驳，他又淡淡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过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
　　不远处的贵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狠戾的弧度对着身旁的嬷嬷说道：“看来……这个沈令微，留不得了”。
　　………………
　　宫宴散席，众人陆续离殿，沈令微默默跟在萧瑾之身后缓步走着。刚走出殿门不远，她忽然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廊下，严焯正立在原地，而他身旁依偎着的人，正是柳莲。柳莲紧紧攥着严焯的胳膊，眉眼弯弯，而严焯则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这一幕刺得她心头一紧，下意识用力咳了两声。
　　身旁的萧瑾之立刻察觉，侧眸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怎么了？”
　　她慌忙收回目光，扯出一抹尴尬的笑，轻声回道：“没什么。”
　　怕被看出异样，她又刻意重重咳了一声。
　　没过片刻，不远处的柳莲恰好抬头，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
　　柳莲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甩开严焯的手，不顾一切地朝着她快步跑了过来，径直冲到了她的面前。
　　沈令微下意识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还在发愣的柳莲护在了身后，裙摆轻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声。
　　严焯先是愣了片刻，显然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动作，随即快步跟上前，目光在沈令微与柳莲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萧瑾之身上，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太子殿下。”
　　萧瑾之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自带太子的威仪，目光并未在严焯身上多作停留，而是径直转向了沈令微。
　　柳莲被她护着的动作弄得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拽住她的衣角，抬眼望向不远处的严焯时，那双眼睛里满是慌乱与急切，甚至藏着一丝近乎凶狠的意味，像是要冲上去杀了严焯一般
　　沈令微能感觉到身后柳莲的力道，心里无奈又无奈——
　　她侧过脸，看向身旁步伐未停的萧瑾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殿下，帮我。”。
　　身旁的萧瑾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薄唇微勾，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却没点破，只是收回目光，抬步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走了。”
　　他说着，已经率先迈步走向停在宫道旁的马车，玄色锦袍的衣摆扫过青石路，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声。
　　沈令微见状，也顾不上再纠结柳莲的事，连忙拉着还在死死拽着她衣角的柳莲，快步跟上萧瑾之的脚步。
　　萧瑾之侧身让开一步，扶着她的胳膊，将她先送上了马车，随后自己才抬腿坐了进去，马车帘幕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马车刚要启动，车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严焯。
　　他显然是想追上来，脚步飞快，却被萧瑾之身后的侍卫齐齐上前一步拦住。
　　侍卫们身姿挺拔，双手交叠于身前，眼神冷峻，直直盯着严焯，无声地宣告着“不得靠近”的意思。
　　严焯脚步一顿，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缓缓驶动的马车，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宫道的拐角处。
　　他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终究只是站在原地，没能再往前一步。
　　马车车厢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身影忽明忽暗。沈令微刚坐稳，便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疯狂吐槽：“吓死人”。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萧瑾之，见他正端着玉盏，慢悠悠抿了一口茶，侧脸的轮廓在烛火下显得愈发柔和，却又藏着深不可测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