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微辞》纸杬

17、第 17 章 傲娇鬼

　　“没有。”他忽然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什么？”她愣了一下，没听清，下意识又凑近了半分，眨着眼再问了一遍。
　　萧瑾之眼睫微垂，墨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语气依旧淡淡的，却清晰地落进她耳里：“回去我让人做。”
　　沈令微瞬间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却又故意绷着脸憋着笑，规规矩矩屈膝一礼，声音软乎乎的：“那……谢殿下了。”
　　她安安静静望着他，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心底却忍不住偷偷腹诽：“明明看上去冷得像块冰，吓人得要命，明明就是心软又傲娇的傲娇鬼嘛”。
　　…………
　　到了太子府，她伸手扶着他下了马车，两人并肩一同入内。他一路将她送至庭院门口，低声道：“你先休息。”
　　话音刚落，他转身便要离去，她却忽然出声叫住他：“殿下……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萧瑾之脚步微顿，缓缓转过身。
　　日光落在他肩头，将他轮廓映得温和了几分。
　　他看着她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沉默片刻，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沈令微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对着秋月说道:“你去备茶吧”。
　　“是”秋月应声退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庭院厅内，屋内陈设雅致清净，处处透着舒心，显然是一早便精心布置过的。
　　…………
　　秋月没多耽搁，很快就将新沏的雨前龙井端了上来，清香漫开，驱散了几分两人之间的沉默。
　　她指尖轻轻捏着茶杯，有些拘谨，明明是她邀进来的，真待他坐下了，她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萧瑾之垂眸轻抿了一口茶，气息清浅，忽然开口：“方才在马车上，你说想吃什么？”
　　沈令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小声道：“……大肘子。”
　　他放下茶杯，抬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侧头看向身旁侍立的奴才，语气沉了几分：“还不快去。
　　“是！”奴才不敢耽搁，连忙躬身退下，直奔厨房而去。
　　…………
　　很快，侍女们端着食盘轻手轻脚地进来，将那盘炖得油光锃亮的大肘子放在桌上，肉香混着酱汁的醇厚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甜丝丝的味道直往鼻尖钻。
　　沈令微的目光立刻被那盘肘子牢牢吸住，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悄悄咽了咽口水，抬眼飞快地瞥了萧瑾之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大大方方地开口：“那……我就不客气了。”
　　萧瑾之看着她那副馋样，唇角微微上扬，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请用。”
　　得了准许，沈令微也没再扭捏，拿起公筷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肘子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软糯的肉质在舌尖化开，酱汁的咸香和肉的醇厚完美融合，一点都不腻，香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她嚼了几口，又夹了一块递到他面前，声音含糊不清：“真好吃，殿下您也吃点？”
　　一旁的秋月见状，吓得连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哦哦，那我自己吃了。”沈令微应了一声，便不再客气，自顾自拿起公筷，夹起一块炖得软烂入味的肘子肉，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她吃得专注，连嘴角沾了些许油亮的酱汁都未曾察觉，眉眼间满是满足的笑意，平日里的拘谨荡然无存。
　　秋月端着温水快步上前，先替沈令微洗净双手，又取来干净的锦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得干干净净。
　　整个过程，秋月都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生怕自家小姐这般毫无顾忌的模样，会惹得太子殿下不悦。
　　而萧瑾之就坐在对面，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沈令微身上。
　　他看着她吃得香甜，看着她因为满足而微微眯起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被酱汁染得发亮的弧度，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漾开一层极淡的柔波。
　　待沈令微放下筷子，拍了拍微鼓的小腹，他才缓缓勾了勾唇角，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轻声问道：“吃饱了？”
　　“吃饱了。”沈令微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几分吃食后的红润，眼神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雀跃，“这肘子太好吃了。”
　　…………
　　“既然太子殿下没什么事的话，那就回去吧。”她抬眼轻轻看了他一眼，语气自然得像在赶一只刚吃饱的小猫。
　　萧瑾之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在心底低低笑开，无奈又纵容地腹诽：小没良心的，吃饱了，转头就赶我走”。
　　他缓缓站起身，玄色衣袍的下摆轻轻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清冽的冷香。他没有半分恼意，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藏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意味，轻声道：“那孤先回去了。”
　　“再见，殿下。”沈令微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半点留恋都无。
　　萧瑾之脚步顿了顿，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门口。
　　待院门外彻底没了动静，沈令微便快步走到床边，轻轻趴了上去，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撒娇的意味：“秋月，我累了，想睡会儿。”
　　秋月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替她褪去脚上的绣鞋，又轻轻拢了拢被角。沈令微闭着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稳，静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便沉沉睡了过去。
　　…………
　　她一觉睡醒，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屋内只点着两盏柔和的宫灯。
　　秋月正靠在床边小睡，张嬷嬷坐在一旁，手里安安静静绣着刺绣。
　　她轻手轻脚坐起身，张嬷嬷立刻察觉到，连忙放下针线起身：“小姐，醒了。”
　　张嬷嬷轻轻拍了拍秋月的肩，秋月猛地惊醒，连忙上前稳稳把她扶下床。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语气软乎乎又满足：“哎呦喂，睡得好饱啊。”
　　秋月扶着她，轻声问道：“小姐饿了吧，要不要传晚膳？”
　　她轻轻点了点头，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水汽。
　　晚膳很快便流水般呈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精致菜肴，中间那道炖得酥烂脱骨、色泽红亮的大肘子格外惹眼，正是她白日里念叨的那一款。
　　秋月一边替她布菜，一边笑着低声回：“殿下临走前特意吩咐过，晚膳务必按着小姐的口味来，还着重叮嘱了厨房，这肘子要炖得再软些，方便小姐入口。”
　　沈令微捏着银筷的手微微一顿，嘴上却没多说，只是低头小口吃着饭。
　　张嬷嬷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眼底藏不住的软意，嘴角也噙着温和的笑意，默默添了杯温水在旁。
　　…………
　　饭饱茶足，沈令微靠在软椅上，指尖轻轻戳了戳微鼓的小腹，眉眼弯成了月牙，语气里满是满足:“不错不错”。
　　秋月连忙递过一杯温茶，替她顺了顺气：“小姐慢点，别撑着了。厨房还备了些解腻的酸梅汤，要不要给您端来？”
　　好啊。”沈令微点点头，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清甜的茶香漫过舌尖，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张嬷嬷放下手中的针线，走到桌边，将一盏雕花木盘放在她面前，盘里摆着几块小巧的桂花糕：“小姐，这是厨房新蒸的桂花糕，甜而不腻，您尝尝。”
　　沈令微眼睛一亮，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软糯的糕体混着浓郁的桂花香，在舌尖化开，甜得人心头发颤。她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张嬷嬷，还是你懂我。”
　　…………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紧接着，一个小太监的声音响起：“郡主，太子殿下派人送来了一些东西。”
　　沈令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进来吧。”
　　小太监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进来，躬身行礼道：“郡主，殿下说，您今日吃了肘子，怕夜里积食，特意让厨房做了些消食的山楂糕，还有一碗冰糖雪梨羹，让您趁热吃。”
　　说着，他将食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碟山楂糕，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冰糖雪梨羹，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秋月连忙接过食盒，笑着对小太监道：“有劳公公了，辛苦你跑一趟。”
　　小太监连忙摆手：“不敢不敢，这是奴才该做的。”说罢，便躬身退了出去。
　　沈令微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冰糖雪梨羹，心头微微一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雪梨炖得软烂，入口即化，甜丝丝的汤汁滑进喉咙，暖融融的。
　　一旁的秋月看着她脸上的神色，眼底满是笑意，轻声道：“殿下对小姐可真是上心，连这点小事都记着。”
　　“不许胡说。”她连忙轻声打断，握着银勺的手指微微收紧，故作镇定地低头又喝了一口羹汤。
　　…………
　　她小口抿完最后一口甜汤，才将瓷碗轻轻放下，秋月立刻上前收拾妥当。屋内灯烛暖黄，窗外夜色渐深，风吹得院中海棠枝叶轻轻晃动，影子落在窗纸上，温柔又安静。
　　沈令微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瓷勺，忽然轻声开口：“殿下……现在还在处理公务吗？”
　　秋月眼睛一亮，刚想开口，又想起方才被小姐呵斥，连忙把话咽了回去，只笑着点头：“殿下每日都要忙到很晚，书房夜夜都亮着灯呢。”
　　沈令微挑挑眉，睫毛轻轻颤动，片刻后才小声道：“那……厨房还有多余的点心吗？”
　　张嬷嬷立刻会意，笑着起身：“老身这就去看看，刚烤好的杏仁酥还热着，正好给殿下送一碟过去。”
　　她话音刚落，沈令微咳了咳，连忙补充道：“我、我就是觉得，殿下费心照顾我，也该谢一谢……”
　　“奴才明白，小姐只是懂礼。”秋月忍着笑，故意一本正经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