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微辞》纸杬

1、第 1 章 伪装

　　天光破晓，薄雾笼罩着沈郡王府。表面一派静谧，内里却早已暗流涌动。

　　镜阁之中气氛压抑，一众下人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沈令微斜倚在雕花镜台边，一身华贵寝衣未换。

　　她生得倾国倾城，眉眼桀骜张扬，可眼底翻涌的戾气，却让府中人人闻之色变。

　　京中皆知，沈王府嫡女沈令微自幼无人管束，性情骄纵狠戾，行事随心所欲，府中上下无人敢违逆她半分。

　　她指尖拨弄着鬓边珠钗，语气散漫：“秋月，你瞧我这模样，如何？”

　　秋月吓得浑身发僵，慌忙跪地奉承：“郡主绝色无双，天下无人能及。”

　　一旁的张嬷嬷看着她长大，于心不忍，轻声劝道：“郡主，夫人已逝，您该收敛性情，莫要再肆意妄为了。”

　　“嬷嬷说得是。”秋月连忙附和，“奴婢曾答应夫人，定要规劝郡主向善。”

　　话音刚落，一声轻笑响起，听得众人心头发冷。

　　沈令微抬手便是一掌，狠狠扇在秋月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殿内，秋月半边面颊瞬间红肿，她咬着唇强忍泪水，不敢动弹。

　　张嬷嬷又惊又急，上前辩解：“郡主，秋月一片好心啊！”

　　又是一掌落下，力道更重，打得张嬷嬷嘴角渗出血丝。

　　沈令微收回手，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摆，眸色冷寒：“奴才也敢对我指指点点，妄议先夫人？”

　　“去廊下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身。”

　　二人不敢反抗，强忍痛楚狼狈退下。

　　殿内恢复安静，沈令微理了理长发，吩咐道：“梳妆。今日皇后举办祈福宴，特意传我入宫，叶狸也会赴宴。”

　　她眼底闪过阴鸷：“都把眼睛放亮些，谁敢坏我的事，后果自负。”

　　下人齐齐应声，心中惶恐不已。

　　去往皇宫的马车内，沈令微闭目静坐，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叶狸的身影。

　　叶家嫡女叶狸温婉贤淑、才情卓绝，深得皇后喜爱，就连她倾心之人，也屡屡对叶狸赞不绝口。

　　浓烈的妒意在她心底翻涌，几乎压不住杀意。

　　不多时，马车抵达宫门前。

　　巍峨宫墙之下，往来宫人见了她，纷纷低头避让，无人敢直视这位凶名在外的郡主。

　　不远处，叶狸的马车也停了。

　　她身着浅碧色衣裙，气质温润柔和，与周身锋芒毕露的沈令微判若两人。

　　叶狸身边的丫鬟脚步慌乱，不慎朝着这边撞来，秋月立刻上前将人隔开。

　　众人都等着沈令微发怒，她却忽然敛去戾气，露出温和笑意：“无妨，一点小事罢了。”

　　叶狸连忙上前行礼致歉，举止端庄得体。

　　“妹妹不必多礼。”沈令微主动邀约，“你我一同入宫吧。”

　　二人并肩前行，行至僻静处，沈令微压低声音，对身侧的张嬷嬷下令：“找机会，除掉她身边那名丫鬟。”

　　张嬷嬷浑身一颤，脸色煞白，站在原地迟迟不敢动作。

　　恰在此时，天色骤变，细雨倾盆而下。
　　众人只得移步长廊避雨。

　　廊下，张嬷嬷缩在角落，满心挣扎。
　　她清楚郡主言出必行，可害人夺命之事，她实在不敢下手。

　　沈令微见她迟迟不动，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

　　她走上前，扬手又是一记耳光，将张嬷嬷扇倒在地。

　　“我的吩咐，你也敢违抗？”沈令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狠厉，“挡我路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张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连声应下会照做。

　　“这才识相。”沈令微冷笑一声，目光望向雨中的叶狸，杀意昭然，“叶狸，总有一日，我会让你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

　　雨来得快，停得也快。

　　半个时辰后云开日出，一行人再度动身。

　　叶狸将方才险些闯祸的丫鬟留在宫外等候。

　　沈令微瞥了一眼那名孤身伫立的丫鬟，转头催促张嬷嬷动手。

　　随后她走上前，故作和善，取出一支珠钗递过去：“方才之事是场误会，这支钗子算作赔罪，你随嬷嬷去取吧。”

　　丫鬟心性单纯，不疑有他，道谢后便跟着张嬷嬷，走向皇宫深处的僻静池畔。
　　四下无人，池水冰冷。

　　张嬷嬷被逼无奈，猛地捂住丫鬟口鼻，拖拽着她跌入水中。

　　挣扎之间，张嬷嬷慌乱抬脚踹向对方胸口。

　　几番扑腾后，丫鬟彻底没了动静，缓缓沉入水底。

　　张嬷嬷拼尽全力爬上岸，衣衫湿透，浑身发抖，止不住落泪。

　　沈令微远远望见她狼狈的模样，带着秋月走上前，冷声道：“速速回府换衣，这身衣物全部烧毁，不许留下半点痕迹。”

　　见张嬷嬷依旧失态落泪，她不耐地又扬了一掌：“哭什么？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做的事吗？”

　　张嬷嬷慌忙收住泪水。沈令微解下披风丢给她，又沉声追问：“人，确确实实断气了？”

　　“是……”张嬷嬷声音颤抖。

　　“那就好。”沈令微眼神淡漠，“管好你的嘴，泄密半句，你清楚下场。”

　　张嬷嬷不敢多留，裹紧披风仓皇逃离。
　　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沈令微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除去一个碍事的丫鬟，下一步，便轮到叶狸。

　　这时，传召的宫人赶来，请她入殿觐见。

　　沈令微收敛所有戾气，换上端庄温婉的神情，迈步走入皇后寝宫。

　　殿内檀香袅袅，各路世家女眷齐聚一堂。

　　沈令微与叶狸一同诵经祈福，整整消磨了一日时光。

　　暮色降临，皓月升空。

　　二人辞别皇后，并肩走出大殿。

　　叶狸走了几步，频频张望，始终不见贴身丫鬟的身影，眉宇间染上不安。

　　“妹妹可是丢了东西？”沈令微故作关切地问道。

　　叶狸强压心慌，勉强笑道：“无妨，想来是丫鬟贪玩走远了。”

　　话音未落，一道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
　　“死人了！池子里漂着死人！”

　　巡逻宫女的呼喊瞬间引发骚乱。

　　叶狸脸色骤白，不顾一切朝着池水方向狂奔而去。

　　动静很快惊动了皇后，一众宫人侍卫簇拥着她匆匆赶来。

　　众人目光齐聚水面，那具浮尸，正是叶狸苦苦寻找的贴身丫鬟。

　　叶狸跌坐在池边，悲痛欲绝，险些晕厥。

　　沈令微站在人群后方，神色平静，眼底藏着一丝得意。

　　她浑然不知，深宫暗处的浓荫之下，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

　　暮色笼罩皇宫，白日宫女溺亡引发的骚乱渐渐平息。

　　凤仪殿内檀香萦绕，皇后端坐凤椅，见阶下垂首的沈令微，神色不由柔和。

　　她知晓今日变故惊扰众人，又怜沈令微孤苦无依，轻叹一声温言安抚。

　　“宫中突发横祸，让你受惊吓了。天色已晚，不必急着回府。东宫有处僻静院落闲置，你暂且搬去暂住几日，安心休养便可。陛下也挂念你独居冷清，你在此无需拘束。”

　　说罢，她屏退左右殿内宫人，言语间满是体恤恩宠。

　　沈令微长睫低垂，掩去眼底翻涌的算计与狂喜。

　　她收敛一身骄戾，脊背挺直，模样温顺怯弱。

　　片刻后抬眸，眼尾泛红，似强忍委屈，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臣女谢皇后娘娘、陛下垂怜。定当安分守己，绝不添麻烦。”

　　皇后见她楚楚可怜，怜惜更甚，又叮嘱数语，便命宫人引路送她前往东宫。
　　踏出凤仪殿，晚风微凉。

　　侍女秋月一路紧随，白日池水溺亡的画面挥之不去，心神惶惶，连抬头看沈令微的勇气都没有，只敢拘谨地上前搀扶登车。

　　宫车行驶在幽深宫道上，沿途宫灯摇曳，光影昏沉。
　　车内暖意融融，沈令微脸上的柔弱伪装尽数褪去，眉眼重覆寒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正是这双手步步布局，酿成一桩命案。唇角勾起冷弧，执念愈发浓烈。

　　被安排入住东宫，哪里是休养，分明是遂了她的心意。

　　她痴恋太子萧瑾之久矣，往日只能远远遥望。如今得以居于东宫，朝夕相伴，近在咫尺。

　　“萧瑾之。”她在心底默念其名，占有欲几近疯狂，“往后日日伴你身侧，但凡敢靠近你的人，我都会一一扫清。我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道理。”

　　不多时，马车停在东宫门外。
　　储君居所规制森严，入夜后一片肃穆寂静。

　　东宫下人尽数垂首侍立，无人敢多言。

　　沈令微抬手示意不必通传，打算悄然靠近太子书房，想看看对方猝不及防相见时的神情。

　　她步履轻盈，穿行在回廊庭院间，月色洒落在周身，美景之下，皆是满腹心机。

　　秋月本就心神不宁，踏入东宫后更是紧张至极。

　　慌乱间脚步错乱，手肘撞上花坛青石，一声闷响划破庭院寂静。

　　书房内，萧瑾之正伏案批阅奏折。

　　门外异响传来，他执笔的手一顿，墨汁滴落在宣纸之上。

　　抬眸望向窗外，目光锐利如刃，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谁在外面？”

　　听闻这道熟悉嗓音，沈令微心底掠过一丝欢喜，转瞬又被寒意取代。

　　她转头看向失态的秋月，抬手便是一记响亮耳光。

　　秋月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红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蠢货！”沈令微压低声音，语气狠厉，“此地何等肃穆，也敢莽撞行事？若惊扰殿下，坏了我的事，你十条命也不够抵罪！”

　　秋月连连磕头求饶，恐惧到了极点。

　　沈令微冷眼扫过她，敛去周身戾气，换上温婉神情，上前轻叩房门：“太子殿下，是臣女令微。”

　　值守宫人开门放行。萧瑾之放下笔立在屋中，墨色常服衬得他清隽冷冽，气场疏离威严。

　　“夜深了，你来东宫何事？”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皇后娘娘体恤臣女受惊，传旨让我暂住东宫别院静养。”沈令微从容落座，望向他的目光满是贪恋，面上却故作端庄温顺。

　　萧瑾之淡淡颔首：“知晓了，我会让人收拾院落，你暂且等候。”

　　他看向她，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微微皱眉，萧瑾之向来不喜欢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的妹妹，可是皇上不知为何就是特别喜欢她也许是贪恋她的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