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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夜探闻香 秦昭夜探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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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千帆风风火火蹦到了自己院子,也没顾上管家早早在一旁候着,直奔桌案,取过茶壶直直抬头就灌。直到冰凉的茶水稍稍压下了喉间的灼烧感,他才仿佛重获新生,脱力地丢下茶壶,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倚在桌沿。
“这都什么解酒丸?我喝酒越喝越口干,要不是我机灵找了个机会跑路,都怕要绷不住了。”
“杜神医说,您老是不顾自己身体,酒喝多了对身体无益,即便有了这解酒丸,到底还是伤身,索性就做成了这模样。”管家恭立在侧,灰白的头发柔顺地垂在脑后。
“呵,他倒是相信我,就不怕我万一那时候正好有事走不开?”
算了,管家又控制不住那姓杜的。
“刺客处理了吗?”顾千帆简单梳洗一下,拿过布擦着手。修长匀称的手指,在这米色布巾的映衬下,更显得苍白了些。
“处理了,小十一路跟着他,没任何机会留下信号,您放心。”
顾千帆点头,让他退下。
管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怎么?”
“您今日太冒险了,如此危急关头,若是秦昭不出手,您不就——”
“就是到了这种程度都还没出手,才更可信,不是吗?”
管家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千帆眼帘微掀,眼眸依旧明亮,只是这眼神和先前比起来,深邃幽暗得简直判若两人,“说。”
“主子会不会……太高估秦昭了?”管家想了想,“他虽是声名显赫,可他毕竟是裁虹司首领秦鹏的养子,这名声其中怕是有不少水分。”
顾千帆摇头,“我见过秦昭出剑,的确内力深厚,武艺超凡。即便是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话音刚落,顾千帆眸光流转间,“你怎会觉得他只是名声响亮?”
管家愣了一下,思索了一会儿,
“秦昭最为人所知的,便是他‘不伤性命只问是非’的问心剑法,以及那锄强扶弱拔刀相助的侠义作风。
可裁虹司这种地方,本就是办些一般府衙办不了的案子,对付的歹人自然也非同寻常。秦昭身为督尉,地位仅次于正副首领,怎么会真去修一手不伤人性命的剑法?
再说这锄强扶弱,他要真在皇城这种地方锄强扶弱,怕是早就死无全尸了。”
这种想法绝非他一人独有,顾千帆之前也发现过,很多人提起秦昭嘴上虽是夸耀,可这语气却莫名带点不屑,只是他以前并未深究。如今想来,这逻辑说不通,若秦昭真是沽名钓誉之辈,那为何各个组织的人都不愿对上他?
“秦昭绝非等闲,你这几日多上心些,绝不可慢待于他。”
“是。”早在月余之前,他们就已经开始收集秦昭的资料了,虽说消息不多,可也有些眉目。要不动声色把人伺候好,这可是他们拿手好戏。
另一处厢房
秦昭好不容易把顾千帆给盼走,望了眼天色,迅速跃入屋内。
等这房门再打开,秦昭已然换了身衣裳,黑色的夜行衣包裹着他的身体,面上也裹了面罩,唯余一双眼睛露在外边。
他闭着眼睛探听了一阵,确定外面没有人,丹田运气,足下一点,跃上了屋梁。
几乎同一时间,闭目养神的顾千帆瞬间睁开了双眼,唇角微扬。
这场游戏,终于开始了。
他端坐在原地,甚至悠闲地为自己重新斟了一杯温热的药茶,氤氲的热气稍稍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
他不需要亲眼去看。这宅邸的每一处布局、闻香巷的每一条岔路,他都了然于胸。秦昭既住进了这里,以他的性子,第一件事必然是摸清周边环境,为后续探查贡品线索铺路——而这,本就是计划的一环。
“去吧,”顾千帆对着空气轻声自语,“好好看看,我为你准备的戏台。”
秦昭的身影在闻香巷错综复杂的屋脊与窄巷间起起落落,如一道融于月色的轻烟。
他仔细勘察着巷道的布局,搜寻着可能的死角,还不忘留意街道门户的细微特征。师傅着他负责的贡品失窃案,最终线索正是指向这片区域。
在一处僻静的转角墙根,他的脚步蓦地顿住。蹲下身,指尖拂过青石缝隙,捻起一点微不可查的幽蓝色碎屑——是淬毒暗器的残骸。
紧接着,他的目光被墙角一处不起眼的刻痕吸引。那痕迹很新,形状古怪,绝非年久风化所致。
他站起身,沉吟片刻,沿着巷子走了几步,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寸墙壁和路面。
果然——在不远处一个废弃的院门门楣内侧,他发现了一枚半个指甲盖大小的铁牌。铁牌做工粗糙,边缘却极锋利,上面刻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符号,线条扭曲间,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
“他发现了三处标记,取走了毒屑和铁牌。”
顾千帆的书房内,烛火摇曳。他听着黑暗中传来的禀报,缓缓睁开了眼睛。
“很好。”他语气平淡,“看来我们准备的‘见面礼’,秦大人都收到了。”
这些“线索”可是他花了不少心思才备下的,也是他为秦昭精心搭建的戏台第一幕。那枚铁牌指向的,是青眼盟,一个绿林豪杰起家,却在三十年间就演变为如今这么个见钱眼开的帮派。
他要借秦昭这把最锋利的官家之刃,去替他劈开第一道防线。
当然,这青眼盟也不无辜,贡品的事的确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主子,需要属下再做些什么?”
“不必。”顾千帆指尖轻敲桌面,“静观其变。让我们这位明察秋毫的秦大人,自己去发掘‘真相’。你这些时日离得远些,不要被他注意到。”
痕迹越多,被发现的可能性也就越大。老实说,他本来并不打算这么早就和秦昭打交道,只是正巧发现身边有人留意着自己的行迹,索性来个顺水推舟。
好在截杀他的和这盗窃的,的确不是同一伙人。这单纯的巧合,也不知道秦昭能挖出个什么来。
玿国已经安静了太久了,他迫切地需要秦昭来搅动这潭死水。
翌日
顾千帆拥炉围裘,开门的一瞬间还是被这拂面的凉风给吹了个哆嗦。
短暂地闭了下眼,他的视线被庭院里练剑的人吸引了去。
秦昭的手上明明是随手拿的一根竹棍,却在他一招一式间,带动着地上的落叶随风飞舞。
顾千帆看了一会儿,觉得有趣,双手环胸靠在门边的柱子上,惬意地观赏起来。
问心剑法,只问是非,不伤性命。这话听着深明大义光明磊落,可要做到却不容易。若是对面来人个个都想要他性命,难道也不伤人性命?若是当真如此,他的实力需得比对面强上数倍方可。
恕他直言,秦昭虽然不错,可是还没不错到这个程度。
况且,只问是非?呵,这世间是非,又岂是他区区一人断得了的?
“你在想什么?”
顾千帆回神,抬眼便对上了秦昭沉凝的视线。对方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他笑了笑,“这问心剑法,不伤性命只问是非。可若是这对面之人出手便是杀招,秦督尉难道也要留人性命吗?”
秦昭手持竹棍,气息平稳,额间不曾有过一丝薄汗。他看向倚在门柱上的顾千帆,并未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
“法度之剑,不在夺命,而在止戈。”秦昭的声音平稳,如同他手中的竹棍,看似寻常,却自有风骨,“若实力足够,制伏即可,无需伤其性命。若形势危急,自身或他人性命受胁,问心剑,亦会‘问’出雷霆之势。”
他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是非,一人之力或许有限,但持身以正,循法而行,总能廓清部分迷雾。若人人都因世事艰难而放弃明辨是非,这世间岂非彻底沦为混沌之地?”
顾千帆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清晨的凉风中显得有些缥缈,“秦大人高义,顾某佩服。”
他拢了拢身上的裘衣,慢步走下台阶,“只是这‘止戈’二字,说来轻巧,做起来却难如登天。有时候,恶念如杂草,春风吹又生。斩草若不除根,后患无穷。”
他走到离秦昭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意有所指,“就像昨夜那些杀手,秦大人虽击退了他们,可他们背后主使未除,难保不会卷土重来。对这等穷凶极恶之徒,留手,或许便是对自己和身边人的残忍。”
“正因如此,才更需查明真相,揪出元凶,依法严惩,以儆效尤。而非以暴制暴,徒增杀孽。”秦昭将竹棍随手置于一旁石凳上,“私自复仇,快意一时,却可能引发更大的混乱,牵连更多无辜。”
无辜?顾千帆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道:这世间,又有几人真正无辜?
他话锋一转,不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唇角弧度加深,笑意真切了几分,“说起来,秦大人昨夜休息得可好?寒舍简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甚好,有劳顾老板费心。”秦昭注视着他的眼眸深了深,开口却是顺着他的话接下去,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庭院角落,“顾老板这府邸,景致幽深,布局精妙,昨夜秦某初来乍到,险些在回廊间迷了路。”
顾千帆惊讶地跟着瞧了一眼,“哦?是下人引路不清吗?回头我定要好好训斥他们。这宅子大了是有些不便,连我自己有时都会走错。”
他笑得毫无破绽,仿佛全然不知秦昭昨夜曾出门夜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