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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猫鼠初遇 顾千帆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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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千帆此生最擅长的两件事:一是算账,二是演戏。
可是面对眼前声嘶力竭的秦昭,他张了张嘴,却是一句否认的话都说不出。
“原来这就是顾老板想要的?满意了?呵,可笑我秦昭,自诩能堪破勘破迷雾重重,却没想到顾老板演技更胜一筹!秦昭,甘拜下风!”
秦昭说完,右手一紧,借倚着佩剑的力道起身,单手扶着重伤垂危的师兄,步子一深一浅地离开了这片树林。
顾千帆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秦昭消失的方向,掩在宽大袖袍下的手紧握着拳,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印子。
“如此,郡主可满意?”听到身后动静,他转过头,方才愣怔的神色瞬间敛得一干二净。
“自然,多亏了顾老板精心布局,否则这秦昭实在难缠。”望依郡主一身骑装,将姣好的身材完全衬托了出来。
“公主高兴就好,不过答应顾某的事,您应该还记得。”
“放心,三日内就送给顾老板。”
目送她离开,顾千帆低头看着脚下的剑,抿了抿唇。他蹲下身子,用微微颤抖的右手将它捡起,之间不自觉拂过其上镌刻的“同归”二字,冰冷的触感瞬间将他拽回那个同样冰冷的雨夜。
夜色下的江南水乡,从未如此寒冷。
白日里那些不绝于耳的吴侬软语早已沉寂,只剩下细雨敲打着青石板的淅沥声,绵密而清冷。这本该是个安眠的夜,却被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刃破风声打破了安逸氛围。
“咻——噗!”
一支弩箭深深钉入巷壁,尾羽因巨大的力道尚剧烈震颤着,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箭簇险险擦过一道月白色的衣角,将那昂贵的云锦缎料撕开一道口子。
顾千帆,名动天下的九霞缎庄主人,此刻却略显狼狈。
他身形如游鱼,在错综复杂的窄巷中疾驰,雨水打湿了他的鬓发,几缕散散地贴在额角,却并未损及他眉宇间那份与生俱来的从容,甚至还有闲暇瞥一眼被划破的衣袖,眼中闪过一丝惋惜——这匹流月锦可是有价无市的珍品。
身后,五名黑衣蒙面的杀手紧追不舍,眼神凶戾,刀锋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他们的配合默契,步伐迅捷,绝非寻常江湖匪类,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顾千帆富可敌国,绑架刺杀早就是家常便饭,不过今夜这批人倒是不太一样,目的性强,出手狠绝,不为求财只是要命。
再加上他们似乎对他的行动路线有所预判……内鬼?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右手抚上心口,布料被攥出了深深的痕迹。胸口处那股熟悉的寒意,正随着真气的急速运行而隐隐躁动,像是一块冰,在五脏六腑间蔓延开来。
若非这具破败的身子,若非这缠磨他多年的内伤,区区几个死士,又何至于让他如此落荒而逃?
转念间,他已掠至一座石拱桥下。脚步微顿,正欲借桥墩掩护转向,谁曾想前方巷口竟又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两道黑影,封住了去路。
前后夹击,退无可退。
顾千帆终于停了下来,微微喘息。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他站直身体,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的奔逃只是一场闲庭信步后的热身。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与七分疏离的桃花眼,此刻在雨夜中亮得惊人,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寒星。
“诸位,”他开口,声音带着慵懒磁性,“这深更半夜的,扰人清梦未免太不解风情了。若是求财,顾某身家虽薄,请诸位英雄喝杯水酒的钱还是有的。若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杀手们手中淬毒的兵刃,“……非要取顾某性命,总该让顾某死个明白,究竟是谁,如此惦记在下?”
为首的杀手冷哼一声,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顾老板到了阎王殿自有分晓!杀!”
一声令下,前后七道身影如同鬼魅,同时扑上!刀光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顾千帆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顾千帆眼中寒光一闪。一直拢在袖中的右手倏然探出,“唰——”的一声,一柄玉骨缎扇应声展开。
扇骨莹白,似是以某种珍稀兽角精心打磨而成,扇面乃冰蚕丝织就,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其上绣着写意的高山流水图,在雨夜中泛着淡淡的珠光。这柄看似风雅的玩物,此刻却成了致命的武器。
“叮叮叮叮——”
扇面旋转格挡间,与淬毒刀锋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溅起一溜火星。
顾千帆的身法飘忽不定,如风中柳絮,又如雪地惊鸿,在刀光剑影的缝隙间穿梭。玉骨扇时合时开,合时如短匕,点、刺、戳、扫,专攻关节要穴;开时如强盾,卸力、格挡、牵引,将围攻的力道巧妙化解。
一边打,顾千帆一边寻找着对方的破绽。如今他身体不适,支撑不了太久,只能速战速决。
好在一个转身间,他捕捉到身旁死士的一瞬失衡,瞬间跃过去,扇子在其喉咙处一划,收割了这场打斗的第一条性命。
同伴的去世居然没在剩余几名杀手眼中掀起丝毫波澜,为首者只是微微皱了下眉,轻叹一句:“可惜了。”可惜,今日必死无疑。
随即,迅速调整队形,亲自迎上顾千帆的扇子。
顾千帆的内息因寒毒的牵制,运转滞涩无法持久。渐渐地,他的动作慢了一瞬闪避不及,一名杀手的刀锋划破了他的肩头,虽未伤及筋骨,但鲜血立刻沁湿了月白长衫,宛如雪地红梅,触目惊心。
更要命的是,胸口的寒意因气血翻涌而骤然加剧,一阵剧烈的咳嗽几乎让他动作变形。他心中暗叹:看来今日,免不了要付出些代价了。
就在杀手头目的刀尖即将触及他后心要害的刹那——
“叮——”
刀尖被人打偏,顾千帆几乎能感受到那利刃带起的寒风。
挡住眼前人的进攻,他侧头看过去,只见石桥之上不知何时立着一人。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靛蓝色校服,腰间束着黑色革带,悬挂着一柄形制古朴的长剑。
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流淌而下,瞧不清具体面容,只能隐约见到一个线条硬朗的下颌。他并未持剑,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仿佛一尊镇守此方天地的神祇,周身散发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
“敢问阁下何人?”杀手头目停下手中动作,眼神锐利地看过去,“今日之事与阁下无关,还请不要多管闲事。”
按着他们平日里的作风,早就直接一剑上去了。可是此人单就站在那里,衣袍无风自动,蓦地叫人生出几分忌惮来。
顾千帆有些撑不住了,半倚在树上,一边算着手下人赶来救援的时间,一边向石桥上看去——
这校服看不出什么,倒是这剑——
传闻裁虹司成立以来最年轻的督尉秦昭,素有“明镜”之称。其佩剑问心剑古朴素雅,握柄处花纹呈鱼状,可这刀刃却并不锋利,一手“问心剑法”只问是非不伤性命,却在整个玿国能排进前三。
秦昭月前因其师兄一案受到牵连,被贬出京,没想到竟是来了这江南之地。
顾千帆低头间,碎发掩去了他的深邃的眼眸。
还没等秦昭开口,离他最近的杀手直接运起轻功跃了过去,手腕翻转间,利刃泛起的冷光照在了周围的屋檐上。
“呵,直接杀不就是了,这么婆婆妈妈像什么话。”
秦昭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丝对冥顽不灵者的无奈。
就在杀手跃上桥面的瞬间,他动了。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他抬手,按上剑柄。
“锃——”
剑出鞘的声音清越悠长,仿佛龙吟。
一道虹光,自桥头亮起!
那光,并非剑气纵横的华丽,而是凝练到极致的一道弧线——简洁、精准、迅疾如电!雨水被剑光牵引,仿佛化作了一道透明的水练。
“当!当!”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脆响。
率先扑上桥头的两名杀手,如遭重击般,手中钢刀脱手而出,人也被震得倒飞回去,重重摔在湿滑的巷道上,一时竟爬不起来。
秦昭依旧站在原地,长剑已然归鞘,只余下空气中尚留着几分凛冽剑意,以及桥面石板上两道浅浅的、被剑气划出的白痕。
“问心剑法,只问是非,不伤性命。”秦昭开口,“再执迷不悟,下一剑,便不会如此客气了。”
剩下四名杀手被这雷霆一击震慑,攻势不由得一缓。
杀手头目神色凝重,“问心剑法……你是秦昭?!”
裁虹司秦昭,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人向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偏又武艺高强,身后还有裁虹司撑腰,是玿国地下组织最不想对上的存在之一。可是若今日不杀顾千帆,他们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拼一把!
顾千帆趁此间隙,先一步动作,手上玉骨扇疾点,逼退身侧两人,向后飘退数步,与杀手们拉开了距离。他微微喘息着,目光却牢牢锁在桥头那道靛蓝色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