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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策马的时候,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总觉得天地也不过这样了。好像一切都能随着风消散在草原,糜烂在土地里。
      他忽然停下来,带着笑回眸望向江枕鸿:“比一比?”
      江枕鸿忽然觉得看到了十七八岁时候的宁靳。
      那样肆意。
      他动了动缰绳,往宁靳身边而去:“要赌什么吗?”
      宁靳随手指向不远处的溪水:“到了那儿,再折返回来,看谁快。”
      江枕鸿点了点头:“赌注呢?”
      “去雪山。”
      他难得不那么死气沉沉的,江枕鸿也就答应的爽快。其实就算赌注是别的,他也会依旧这样答应的干脆。
      像是想到了什么,江枕鸿又道:“你输了呢?”
      他笑了下:“来我公司打两个月的白工?别浪费了你这天生商业鬼才的脑子啊。”
      宁靳嗤笑:“奸商。”
      张怀景靠在一边,兴气冲冲的给他们当着裁判。
      西城的雪山很多,张怀景在脑子里琢磨了几个,想着比赛结束之后让他们俩选一选。
      这场比赛宁靳没输。
      选雪山的时候他挑了个最高的,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刚到西城就没有高反,想着到雪山上应该也不会有。
      江枕鸿劝他三思,被他敷衍过去了。
      他没了招,往沙发上一靠:“你确定啊?你到时候高反难受别找我哭啊。”
      宁靳只是笑,他伸手抽了两张纸盖在眼上:“我哭不出来。”
      爬山这天两个人裹的都挺厚的,张怀景和他们又确认了遍装备,这才带着上了山。
      除了雪和那些还没被覆盖住的石头,再没有别的了。
      宁靳走在中间,侧过头去看。
      这样好的风景,人这一生那样短,有几次可以看见呢。
      行至一半,宁靳顺了江枕鸿的话,开始有些高反。
      他伸手拽住身旁江枕鸿的衣袖,几乎是喘着气开口:“氧气瓶…帮我拿一下。”
      张怀景闻声回头,看着江枕鸿帮着宁靳去吸氧:“回去吧,你今天不大适合爬了。后面会越来越难受的。”
      宁靳没坚持,他点点头。
      下山的时候,宁靳的高反已经越来越重了。
      张怀景把他往车上扶的时候,无意的听见他的呢喃:“我不能…我不能把她留在这儿。”
      “什么?”
      “对不起…”宁靳道:“我不该让你一个人。”
      他的神智不太清醒了,说的话都是张怀景听不懂的。江枕鸿在另一边搀着宁靳,可他听得懂。他的悔意,他的愧疚,他的痛苦。
      他的喉口有些紧,侧过头去看宁靳的时候,江枕鸿发现了他眼角的一滴泪。
      宁婉葬礼那天天气不错,晴空万里。
      宁靳较于上一次有了些经验,很多流程做起来都是熟练的。
      那天他没哭,他只是骂了父母一顿,然后站在那儿,有些无措。江枕鸿当时站在一旁,觉得宁靳好像忽然之间就垮了。
      他抓住了江枕鸿的手:“对不起。”
      江枕鸿把他摁在座椅里,给他寄上安全带:“阿靳、阿靳?还行吗?能认出我吗?”
      宁靳点点头,可话题还是绕在原地:“我不该出国,我的前程没那么重要。我不该听我妈的话,我的未来没那么重要。”
      “我不该让她一个人,我不该让阿宴替我承受这么多。”
      “都是我的错,”他对上江枕鸿的眼眸,那双眸子里已经看不见别的了,只留下了泪水,蓄满了眼眶,然后砸下来:“都怪我。”
      他没说过这些话。
      这是江枕鸿第一次听见,是因为宁靳不清醒了。
      他不清醒,就克制不住自己了。
      那些埋在心底的痛苦才被宣之于口。
      江枕鸿不知道要怎么劝他,只坐在他身边,说那些很轻的、几乎没有什么作用的安慰的话语。
      阿靳,那些不怪你。
      不是你的错。
      可又有什么用?
      人的痛苦如果只是被言语就能抹去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酸涩的泪了。
      回程的路上宁靳没再开口,他闭着眼,偶尔有泪划过。像是被困在了梦里,挣扎不出来。江枕鸿帮他摁着氧气瓶,车里面一时间很安静。
      张怀景透过后视镜扫了几眼,到底没忍住:“可能有点冒昧,但他……怎么了?”
      江枕鸿啊了声:“他亲人前段时间离世了。”
      话题停在这儿,张怀景没再继续问下去,江枕鸿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那些属于宁靳的过往被轻轻的掀开一角,但也只是一角。
      这天对于宁靳来说,是不大好过的。
      浑浑噩噩的,他总是梦见宋清宴和宁婉。
      梦见他和宋清宴初识那年,他蹲在会展门口,撇着自己的眼神。梦见两个人在导师的办公室推搡着拒绝出国的事情。梦见在梧桐巷,宋清宴承诺着可以替自己照顾唯一妹妹的事情。梦见宋清宴和宁婉表白,他作为家长还要帮着布置表白现场。
      梦见宁婉刚出生那年,她是个早产儿,初生的时候很小,小的好像就要活不下去一样。梦见父母撇下没多大的他们远走他国,于是他俩留在祖父母身边。梦见他每天掐着表算着时间去接宁婉放学。梦见她劝自己出国,梦见她害怕成为自己的累赘。梦见她被霸凌的时候一个人在国内,连个能倾诉的人都没有。梦见她失去了爱人患上了心理疾病,每天痛苦的样子。
      也梦见了她们的死。
      血迹斑斑。
      睁开眼时已经在房间了,江枕鸿坐在一边摁着太阳穴。
      宁靳看着天花板,还有些愣。
      梦里的情绪反扑上来,一阵一阵的,没有间断的。心像被刀子捅着,抽离不开。
      “阿枕。”
      “感觉怎么样?”
      宁靳的声音很轻:“我真的做错了。”
      “我已经为了她放弃了那么多事情,没有怨言,理所应当的。”
      “就那一次。”他眼尾带着红:“我为什么不能为她再留下来?”
      江枕鸿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阿靳,站在我的角度来看,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没有谁能为了另一个人去坦然的放弃那么多,放弃自己所喜欢的专业,所梦想的学校。放弃那么多,这么多年来,你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那些事情不怪你,错不在你。”
      高三那年填报志愿的时候,江枕鸿以为他会选择自己一直以来所热爱的专业,然后去他一直喜欢的城市。
      结果宁靳填报了清大。
      江枕鸿当年觉得他疯了。
      一直以来的梦想怎么就这么轻易的改变了。
      宁靳当年笑的意气风发:“我不管在哪儿,不管学什么都能做的很好。再说了,清大就在京城,离家也不远。我每天都能回来看着点宁婉,也放心点。”
      他说:“不是她需要我,是我需要她。”
      一直以来,都是他更需要妹妹。
      宁靳躺在床上,没再说话,也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半晌,他眨了眨眼。
      “为什么不能再放弃一次?”
      像是在问自己,既然已经放弃了这么多,为什么不能继续守在这儿。
      “宁婉给我留了封遗书。”
      “她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阿枕,我好在哪儿?一个和父母一样丢下她远走他国的人,好在哪儿啊?”
      一个把你自己留在这儿,让你经历了那么多痛苦;让你在被霸凌的时候,连反抗的底气都不在了的人,到底好在哪儿呢?宁婉。
      到底哪里好啊?
      两天之后,宁靳的高反终于好了。下楼的时候张怀景正泡着茶,见他来了,冲他扬了扬手。
      宁靳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了。
      张怀景给他倒了杯茶:“休息的怎么样?今天感觉身体可以出去吗?”
      宁靳愣了下:“要去哪儿?”
      “西城这边,有个地方是阿里地区,你听过吗?”
      “有一点的印象。”
      “那边有座山,跟那天我们爬的比起来不算高。山叫冈仁波齐,山里有块石头,叫做往生石。”
      张怀景道:“西城这边的人认为往生石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那块石头可以连接生者和逝者。很多人会去到那儿,把逝者的照片贴在石头上,留下自己的话,觉得这样可以把思念传递给逝者。”
      他顿了下:“要去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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