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语》宋澈不吃鱼

45、番外一 并蒂莲（上） 宁婉出

　　宁婉出生的那天起，宁靳的心脏就多了一颗。
　　他的生命里终于又多了一位可以和自己相依为命的人。
　　妹妹是早产儿，隔着监护室的玻璃往里看的时候，宁靳还在想，原来人出生的时候是这样小。
　　他盛开的生命里，就这样挤进了同一种花。
　　是并蒂莲，生在一起，死在一起的。
　　宁婉很小的时候晚上要睡觉，都是宁靳带着她睡的。
　　即使那个时候的宁靳也不算多大，一到了晚上他就翻开故事书。渐渐的，他的房间里就堆满了故事书，宁婉每天晚上会抽出来一本，宁靳就慢慢的给她讲故事。
　　宁婉上小学的时候还很乖，她不怎么主动提父母。
　　家里那个时候人多，上学放学都有人领着她。有时候亲戚也会来看望祖父，看见宁婉的时候总要逗两句。小孩子嘛，长得又好看又聪明的，就总有人想跟她说话。
　　想不想爸爸妈妈呀？
　　爸爸妈妈怎么这次出门又没带你呀？
　　是不是不喜欢你呀？
　　怎么又哭了？这样爸爸妈妈更不想带你了。
　　……
　　宁靳终于在一个归家的午后听见了这些刺耳的言论。
　　他咬着牙，把手里的书包扔在地上，三两步从玄关走到客厅。祖父回房间吃药，宁婉就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低头摆弄着洋娃娃。
　　那个他喊不上名字的亲戚就坐在宁婉身边，不管她豆大的泪滴砸进地毯里，嘴还在说个不停。
　　“宁婉。”
　　她抬起头，宁靳蹲下来，冲着她伸出手：“过来，哥抱你出去玩。”
　　宁婉抹了把泪，把洋娃娃丢下了。
　　小姑娘几乎是扑倒宁靳的怀里。
　　宁靳揉了揉她的头，把她抱起来。
　　江枕鸿今天跟着他一起回来的，这会儿站在一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宁靳把宁婉递过去：“让你枕鸿哥先带你出去，哥去拿两瓶水，好不好？”
　　见宁婉点头，他又道：“好乖是不是？等下出去带你吃蛋糕。”
　　江枕鸿带着宁婉出去了，一路走一路哄的。
　　宁靳看着坐在客厅有些尴尬的那个亲戚：“我该叫你什么？”
　　“啊…小靳啊，我是表婶。之前年年都来的呀，你那个，不记得表婶了？”
　　宁靳那年十四五岁，脸上还有些婴儿肥。但眉眼的锋利还是盖不住，他木着脸：“表婶，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呀…我来是为了看看老先生。”
　　“那你就该好好陪陪我爷爷，不是揪着我妹妹一直为难她。”
　　他吸了口气：“我妹妹懂事，所以你把她说哭了，她也不会说什么难听话。但我会，我没有那么讲礼貌。如果你以后还来，我一定会让人把你轰出去。”
　　宁靳没再搭理她的表情，转身去厨房拿了两瓶矿泉水。
　　家里的菲佣这会儿跟在他身边，宁靳用英文说了两句。表婶就被人连拖带拽的扔了出去。
　　少年跟着出来，目光冷冷的扫过去：“我会跟爷爷讲明白这些事，家里不再欢迎你了。”
　　他没再搭理表婶，转身往巷子口走。
　　江枕鸿见他过来，转身就说要去旁边的便利店里买点东西。
　　宁靳就牵着宁婉在外面等。
　　“热不热？”
　　宁婉摇头。
　　宁靳垂眸看她，很轻的叹了口气：“表婶经常来？”
　　“不经常的。”
　　“每次来都这么说你吗？”
　　宁婉点点头，又摇摇头：“爷爷在的时候不说我。”
　　……
　　他站在这儿，也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
　　“怎么不跟我讲？”
　　宁婉抓着他的手：“她说一会儿就不会说了，你不是一直忙复习吗？”
　　宁靳嗯了声，声音有些哑：“对不起。”
　　他说：“让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好。你怪不怪我？”
　　宁婉从口袋里翻出了两颗糖往他手里塞：“哥你在说什么呀？干嘛要跟我道歉？”
　　宁靳把糖攥进手心里：“没什么。”
　　“婉婉，”他蹲下来，和宁婉平视：“不管外人来跟你说什么，你都要记住一件事。哥哥永远跟你站在一起。不管爸爸妈妈是怎么做的，或者是其他人怎么说的，我永远、永远陪着你。”
　　他伸出小拇指，冲着宁婉笑了下：“跟你拉勾，好不好？”
　　宁婉点点头，用自己的小拇指钩过去。
　　宁靳道：“所以以后受了委屈得第一时间跟我说，我第一时间过来给你撑腰，知道吗？”
　　“知道了。”
　　江枕鸿其实很难理解宁靳对宁婉的感情。
　　他总觉得，宁靳对宁婉的感情，要再重一些。
　　虽然宁家平时也有人照顾着宁婉，老爷子也宠着孙女。
　　可还是不一样。
　　宁婉更小的时候，都是宁靳在带。
　　那个时候一放学，宁靳就往家跑。他拉着宁婉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的在客厅里练习走路。每天还得看看宁婉的牙长出来了几颗，然后教她刷牙。
　　早上上学前还要先给宁婉扎好头发才放心。
　　宁婉会说的第一个字，就是哥。
　　宁婉从那么小一点，再到现在。她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节点，陪在身边的都有宁靳。
　　江枕鸿有时候觉得宁靳在这些方面，成熟的过分了。
　　大家都是小孩子，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竟然能那么坦然的、冷静的去接手。
　　如果是自己的话，江枕鸿想，他大概做不到。
　　一个人要把另一个融进自己的骨血里，是要耗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的。
　　哪怕是亲人，也是一件很漫长的事情。
　　可这件事情对于宁靳来说太理所当然了。
　　从初中开始，偶然的一次机会。他代表学校去参加一场市级的数学竞赛。拿到一等奖的时候，母亲的电话打了过来。她问宁靳想要什么。
　　宁靳站在原地看了那张证书很久，最后回答母亲说，宁婉要生日了。
　　你和爸回来陪她过次生日。
　　他太聪明，就这一次便明白了关于父母，最好的和他们沟通的方式就是拿出成绩。
　　只要他把成绩做的漂亮，让父母看到价值，就可以交换到一些东西。
　　宁靳并不打算让宁婉知道这些。
　　人之间一旦扯到价值啊、交换啊，关系就总会变味儿。不管是父子母女还是兄弟姐妹，总会是这样的。抱着这样的方式去相处，到时候心也会麻木的。
　　他作为哥哥，本来就是要承担一些东西的。
　　他就应该给妹妹遮风挡雨，起码让她拥有一个比自己幸福点点童年吧。
　　高中之后，他和父母的话越来越少。
　　宁靳成绩确实很优异，但是要报名参加竞赛的时候总有老师会过来说两句心里话。
　　比如这次的物理竞赛。
　　填报名表的时候，有位老师站在他身边，手里还拿着水杯。
　　“宁靳啊，你的成绩平时是蛮优秀的。但是咱们这次的竞赛性质不一样，那都是全国筛选出来的天才。都是一等一的，你参加了大概也是陪跑，拿不到名次的。老师没别的意思，就是高中的时间是很宝贵的，不要浪费时间在这方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