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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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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怀景抓住棠琳的时候,他的手牵住她的手腕,有滴泪就那样措不及防的砸在张怀景的手背上。
然后是一滴接着一滴。
棠琳很久没这样哭过了。
张怀景叹了口气,他把妹妹往自己怀里扯:“哥在呢。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张怀景是个活的很通透的人,一直以来他都明白大多数的家庭不会是完全幸福的。像是棠琳的家一样,那些眼看是幸福的时刻,底下都藏着碎玻璃。你笑着把幸福吞下去了,嘴里却开始都是伤口。想含着血吐出来的时候那些玻璃碴子就又把人从里到外的伤了一遍。真的吐出来了,又是模糊的一片,分不清是血肉还是碎玻璃了。
亲情就是这样的,粘在一起的总要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往外走,真的要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割舍不断。于是留下的,就剩下含着血的幸福和痛苦交织的产物。
姨妈的爱落在了棠琳的身上就变成了一床湿透的棉被,让人觉得的黏腻厚重,风吹过来时心好像也在颤抖。
“我知道她爱我,哥。可是爱为什么会让人觉得痛苦?”
这真是个好问题啊。
张怀景又叹了一口气,这次的叹息很轻:“小琳,人生来就是会哭的。悲痛是人生来就会感知的东西,这是从我们降生就伴随的东西。被爱的时候人就会觉得很幸福,就会笑。可笑不是我们生来就学会的。爱是件沉重的事,没人知道正确的爱究竟应该是一个什么标准,大家都在凭着自己的想法去爱人。到了最后,这份感情落在被爱的人身上,有时候就不是爱了。”
“姨妈当然很爱你,但她忘记了你需要的爱是怎么样的。所以爱就成了负担,让你痛苦悲伤。这不是你的错,知道吗?”
月色悄然升起,余下的声音就只有棠琳的抽泣了。
人是复杂的,造出的感情自然也是多面的。
爱不完全是爱,恨也不完全是恨。
次日,棠琳还是去了咖啡店。
今天没有店员在,让棠琳到的时候,宁靳正拿着剪子对着那株荼蘼花准备下手。
男人站在那,上身只穿了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了肘部。看起来像是对那株荼蘼有点头疼。
“还是要剪掉吗?”
意识到是棠琳来了,宁靳拿着的剪子的手垂了下去:“不是,只是想修剪一下。但好像,不知道要从哪里下手才好。”
他笑叹了一声,目光落在棠琳身上时却顿住了。
眼睛好红。
是昨晚哭过吗?
为什么会哭?
思绪像团乱麻,想问的话却哽在喉口。找不到理由问、也不知道要以一个怎样的身份去问。
棠琳没注意到他这一刻的反常,只凑近了去看那株荼蘼:“有花苞了,你看。昨天是不是还没长出来?长得好快哦。”
两个人的脑袋几乎要凑在一起,就为了看那一朵小小的、不大起眼的花苞。
棠琳有些得意:“看吧,我就说它会活的很精彩的。”
宁靳偏过头去看她,两个人靠得太近,甚至于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绒毛。这样过界的距离,偏偏谁也没有开口。他看着棠琳眼底的红和眼中的血丝,只轻声道:“它只开出了个花苞而已,都不知道能不能长成花。”
“你不要老讲这些丧气话呀,它肯定能的。”
她笑了下,像是只狐狸:“我就是知道。”
男人直起身子:“知道了。今天要喝点甜的吗?”
他犹豫了下:“心情会好一些。”
说者有意,听者就装的无心。
棠琳笑眯眯的回他了句好呀,就跟着宁靳的步子往店里走。
店里今天客人不多,连带着店员也没来。宁靳只说是给她们都放了假,然后擦拭着吧台。棠琳坐在另一端咬着果茶杯里的吸管,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着天。
聊着聊着就扯到了昨晚。
“我真的和我妈在饭店里大吵了一架,好丢脸。现在想想那么多人在,我还吼得那么大声。”
宁靳看着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尾:“所以,是因为这个哭过吗?”
他的心太细,此刻也终于有机会问出口。
棠琳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哭了好长时间,因为不太懂为什么爱会让人觉得那么痛苦和沉重。”
她说自己母亲的爱,举例母亲的不容易。
最早的时候,她一个人带着棠琳,遭受了许多非议。
早些年对女性的要求很严苛,她一个人,死了丈夫,又要拉扯一个女儿。不知道要在背地里受多少罪,但她还是给棠琳撑起了一个家。她竭尽全力给她最好的条件,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不容易的太多,所以棠琳又因此承受了太多的苦楚。
宁靳想起来了自己的过往。
可他什么也没提起,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棠琳。
直到棠琳沉默下来,他才很轻的问了声疼么。
疼么?
恍惚之间,棠琳以为他是在问自己的心。
“什么?”
“眼睛。哭了那么久,疼么?”
人是复杂的,千人千面,爱这样无影无踪、没有形状的东西;慢慢的就因为人变成了各种各样的爱。有人的爱是无声的,自然也有人的爱震耳欲聋。有的爱可以让人变得幸福,自然也有的爱会让人变得痛苦。
宁靳已经说不好真正爱一个人要怎样去做了。
是要放手吗?
好像在宁靳的角度来看,爱是这样的。
他幼年时就对父母的爱放了手,好像他怎样爱他们,父母都不会为之停留。他们总有借口离开京城,离开他和宁婉的身侧。长大之后又对理想放了手,他无比庆幸那次的放手。再之后,就是对宁婉的放手。
仿佛爱对于他是一件剥皮抽骨的事情。
放手才是他这一生不得不学会的课题。
宁靳啊宁靳、偏偏每一次都是心支离破碎了,你才能学会。
棠琳愣了下,最后才笑着摇头:“已经不痛了。”
宁靳嗯了声,他低下头:“觉得痛苦的时候就一定要说出来才行。要让爱你的人知道,不要憋在心里。”
“那你呢?”
宁靳:“我?我什么?”
棠琳:“觉得痛苦的时候,有说出来吗?”
男人很轻的勾了勾唇角,棠琳看不到他低垂的眼眸,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已经不会有人愿意再来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