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语》宋澈不吃鱼

11、第 11 章

　　这天之后，棠琳再去咖啡店的时候，总觉得宁靳对自己的态度好像变得温和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对自己的疏离淡了那么一点。偶尔店里不忙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也会聊上那么几句。宁靳好像也开始变得像自己了一眼，棠琳想，他对自己好像也有了些好奇。
　　店里最近准备上些新品，是一个店员妹妹烤的可露丽。那个妹妹做甜品也很有天赋，开店之间宁靳还出钱送她去学习了下西点。宁靳把刚做好的可露丽拿了一份放在棠琳面前。
　　“马上要上了，帮忙尝一尝味道，可以吗？”
　　棠琳把手里的书放在一边：“当然好啊，看着卖相就很不错。”
　　宁靳坐在她的对面：“今天也不上班吗？”
　　像是怕她误会什么，宁靳又道：“之前好像听你说在对面公司上班，每天出来这么久，没关系的吗？”
　　棠琳把那块可露丽拿起来，很轻的咬了口：“没关系的，因为我前几天就辞职了。”
　　“前老板是个扒皮转世，整天压榨员工。连接送儿子上下学都要我们去做，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干了好几年，像是入宫当丫鬟一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辞职了。”
　　“这个好好吃哦，都可以和你的咖啡一战了。它正式售卖的时候我一定要天天来买。”
　　宁靳很轻的笑了下：“叫扒皮都算是给你们老板喊善良了。”
　　棠琳吃到好吃的东西的时候会把眼睛眯起来，像是只猫，被吃食哄得很开心。
　　他看着棠琳：“每天吃的话，不会觉得腻吗？”
　　“不会的，我也每天喝你的咖啡啊，也没有腻。”
　　男人笑着：“你也没喝多久。”
　　最多也就半个月，有时候还是店员做给你的。宁靳无奈想，是个骗子。
　　棠琳哼了声：“你等着吧，我一定会超过一百天的。”
　　她停顿了下，语气软了几分：“这个可露丽我还能再吃一块吗？”
　　宁靳站起身：“可以，稍等一会儿，”
　　棠琳又开始拍马屁：“哎呀，宁老板真是我见过最帅最大方的老板了，简直是城郊一枝花啊。”
　　宁靳嗤笑了声，往后厨那边走。
　　进后厨的时候，那位做可露丽的店员还很紧张。
　　店里都喊她阿沁，年岁也没多大。
　　见宁靳进来，她赶忙凑过去：“怎么样啊老板？顾客吃着还可以吗？”
　　宁靳冲她笑了笑，算是安抚：“顾客很喜欢，别紧张。下周就正式售卖吧，到时候可露丽的盈利你七店里三。”他停顿了下：“对了，顾客还问，可不可以再吃一个？看样子是真的很喜欢，你做的很棒。”
　　阿沁愣了下，悬着的心松了下来：“可以的可以的！我再去多装几个送给她，谢谢老板给我分这么多利。”
　　“本来就是你在做，合该给你分成的。”
　　阿沁把可露丽装了三个到盘子里：“是哪一桌呀？我去送吧。”
　　宁靳把盘子从她手中接过来：“没关系，我去吧。你正好休息休息。”
　　出后厨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眼：“阿沁，之前说过的，不用喊我老板什么的。喊名字或者哥就行。”
　　他笑了下，拉开门出去了。
　　棠琳这会儿又在看书，她最近迷上了言情小说。还是势必要找回高中时期那个总是在偷偷看言情小说的年轻的自己。
　　宁靳把可露丽再一次放过去，棠琳看了眼：“怎么哪来这么多？宁老板你是不是要收费？”
　　“应该吧，”他带着心思逗她：“本来是不打算的，但你给我起的外号太难听了。什么什么一枝花的，我不太喜欢。”
　　棠琳张了张嘴，几次没说出来话。
　　片刻后，她才道：“我那明明是在拍你马屁，在夸你。”
　　宁靳笑的不行，他正了正神色：“原来是这样，那还是不收费了。”
　　棠琳把书放在腿上，冲着他抱拳：“十分感谢，宁老板英明。”
　　他坐下来：“吃吧，阿沁知道了你很喜欢，特地多拿了两个给你。”
　　“她比你善良诶，等下我要谢谢她，”棠琳拿起其中一个可露丽：“然后更认真的夸夸她。真的做得很好吃！”
　　打卡到第五十天的时候，棠琳觉得，她和宁靳应该已经称得上是朋友了。
　　店里偶尔会来一些他的朋友，棠琳撞见过一两次。
　　都是和宁靳差不多的，带着从小养尊处优的气度。衣着谈吐都不大像是普通人，总觉得是矜贵的。棠琳这样想着，思绪又开始乱飘。他的朋友都是这样的人，那宁靳大抵也该是这样的人才对。可为什么他会远离市中心，跑到这里来开一家咖啡店呢？
　　初次在咖啡店相遇的时候，刘倩倩曾问过墙上的那些已经有些老旧的照片。
　　那应该是宁靳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了，可也只剩下了阴阳两隔。
　　这附近，是有座墓园的。
　　早年间她父亲去世，她也来这里看过。只是最后和母亲商量几番，还是把父亲葬回了老家。
　　是因为家人埋葬在墓园里，所以才在这里开咖啡店的吗？
　　怕他们孤独、过得不好，所以才想来守着他们的吗？
　　棠琳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在她的眼中，又透明了一些。
　　她第一次在咖啡店见到宁靳的朋友时，也觉得眼熟。后来宁靳和她提及，棠琳才知道。那人叫江枕鸿，是当时和宁靳一起去西城的人。
　　江枕鸿是个很安静的人，他来店里的时候，宁靳大多都在忙。
　　但总会让店员帮他给江枕鸿上一杯晚宴，男人就笑着和店员道谢。等宁靳彻底闲下来之后，两个人就坐在一起轻声聊些什么。大抵也是写家长里短的话，偶尔聊到什么内容的时候，他们俩也都会很轻的笑笑。
　　就这样看着，棠琳忽然觉得，宁靳身上的冰好像在悄悄融化了。
　　他身边有人陪伴着，慢慢的，就一定可以好起来。
　　第六十七天的时候，店里来了位不太一样的客人。
　　是位看起来有些疲惫的女人，要年长一些。
　　店员凑过去和她打招呼，要引她去座位坐下。她却没动，只是开口问道：“你们老板，是不是姓宁？”
　　店员点点头：“您是找我们老板有事吗？”
　　女人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宁靳恰好从后厨走出来。看见女人时，宁靳的步子顿了顿，但也只是一瞬而已。他没什么表情的过去，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你怎么来了？”
　　“听人说你在这儿开了家咖啡店，妈妈就想着来看看。顺便也来看看你，阿靳啊，你瘦了好多。回家去住吧，好吗？你的房间还和以前一样，阿姨每天都有来打扫的。你回去住，你爸爸也在家的。我们家就和以前一样，一直在一起，好吗？”
　　不知道是被她那句话所触动到，宁靳忽然冷笑了声。
　　“我们家什么时候有以前了？你说的以前到底是多久以前？婉婉没出生以前吗？”
　　他像是卸了力气，语气里带了些自嘲：“那么久过去，我记不清了。”
　　女人眨了眨眼，伸手拉住他：“怎么会呢？你以前很乖的呀，妈妈每次回国你都特别开心。你还会给爸爸妈妈下厨做饭，还记得吗？你那时候很喜欢妈妈的呀，每次都说要跟妈妈一起走的。”
　　宁靳看着她:“你一辈子都活在以前。”
　　这句话音落下的时候，宁靳愣住了。
　　好像不只是在说母亲，也像是在指责自己。
　　被过往困住，再也走不出来。
　　他垂下眼眸，把手抽了出来：“你说的那些，我统统不记得。不要再来找我了。”
　　心受了伤，要怎样才能愈合呢？
　　他转过身，再一次走进了后厨，和母亲隔绝开来。
　　女人就那样站在原地，半晌，才有滴泪砸了下来，她喃喃着造孽，最后还是离开了。
　　他像只刺猬，只要见到母亲，身上的刺就全部张开了。大家都太清楚，是什么的原因才走到了现在。最开始也是有爱的，可慢慢的，爱就被恨裹挟了。到了现在，竟然只剩下恨怨了。
　　爱消失殆尽，恨漫溢周身。
　　后厨里现在没人，宁靳站在那儿愣了很久。这些时日好不容易渐渐变得平稳的心又开始变得汹涌起来。像是海浪，一下又一下猛烈的砸过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后来再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棠琳收了东西，准备要离开了。
　　宁靳看着她的动作，到底还是开口了：“今天要回去了吗？”
　　棠琳拎着包站起来：“是呀，今天晚上和朋友约了晚饭，早走一会儿。”
　　“好，路上注意安全。”
　　她应下了，才又觉得有些怪怪的。
　　“我怎么觉得我像你的店员？”
　　男人很轻的笑了下：“你是我的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