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复》游清越

12、第 12 章 伊丽莎

　　伊丽莎白在魔法上没有什么天赋，不过她也没想和维斯恩打一架。她在被维斯恩打断的瞬间就趁机打开隐藏在椅子后的门逃走，也是可怜她这老胳膊老腿，居然还有遭罪的时候。

　　“唉，都怪那个戴面具的家伙。”伊丽莎白在心里抱怨，要不是他技艺不精，至于要大费周章地排演和那天晚上一样的场景才能知道奥莉维亚爱人的名字？维斯恩这个讨厌的魅魔，不就是把藏在那孩子血液里的星光提取出来，至于那么生气？好吧，可能是有些风险，但又和他有什么关系！还有教会那些满口忽悠的骗子，说是得到神谕审判挑战时间威严的罪人，可谁也没有见他们行动啊。如果不是借着维利克那小子的名头，哪里有机会轮到她来？等他们来行动，怕是只有在对付莉莉瑟拉时才那么高效吧！呵，现在好了，她没有那么多爱来支撑到启用那个可怕的法阵。不知道那个魔法师的名字，她可没法通过让时间妥协这个法子同意她回到过去。

　　伊丽莎白疾步在各个空间里穿梭着，又在心里哀叹自己的可怜。她的愿望很简单，只要知道自己的生日到底是什么时候就好。“这么简单的愿望，怎么偏偏还行不通呢。”她小声抱怨。地面又震了一震，似乎在回应，害的她差点摔倒，估计是魅魔在找那个孩子。伊丽莎白愤愤地跺脚，“但愿那个总是戴面具的怪人这时候还有点用。”她皱着眉头，打开了最后一道门。

　　“你倒是在这里面享清闲。”伊丽莎白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这里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男人手中的蜡烛。他背对着伊丽莎白，没有说话，挡住了大片的光。

　　“那个魅魔估计要把我的法阵都给毁了，该给我些补偿吧。要不是你让我邀请他，我哪至于遭这么大罪。”伊丽莎白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只可惜出主意的男人没有看见，慈悲的神像倒是平白无故地被嫌弃。

　　男人将蜡烛放置在神像前。在火光的映衬下，慈悲的神显现出了贪婪的原形，永不满足地微笑着。他转过身来，和平常的老人没什么两样，他的声音也不能给神的信徒们带来福祉，反而像粘腻的污垢，“早该换一换，你那个狂欢节的晚宴早就吸食不到爱。不过我说，来来去去还是那么些人，确实没什么价值。伊丽莎白，你太贪心了，本来我们就没有计划套取那个孩子父亲的名字，如果没有你搅混水，他哪里会这么快发现。”

　　“还有，不要在我倾听福音的时候打搅我，也不要把肮脏的月光引进来毁了安宁。狂欢节这个日子太邪恶了。”他假装陶醉地闭上眼，“你听，神在夸奖我呢。”

　　伊丽莎白没有心情配合他的表演，特别是在这么做作和恶心的情况下。她在心里暗讽，明明是神在和弗埃尔的决斗中失败，却美化成狂欢中的神被弗埃尔的美德感动，自愿赐予弗埃尔神格。底下一堆信徒为神圆谎，把为庆祝人战胜神的日子改成神的恩赐，果真是不要脸。她在心里嗤笑，可能是心声太响，装睡的神像也逼不得已睁开眼狠狠瞪着她。伊丽莎白回敬了神像一个微笑，把小心眼的神又气得闭上了眼。

　　教皇还在演自己的大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被选中的宠儿。只可惜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摆脱他无法听到神谕的事实。伊丽莎白只觉得和这种人浪费时间太不值，于是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国王真得会来吗？”

　　“当然，他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了。”教皇虽然不满于她的插嘴，但还是回答。“他的灵魂是我见过最纯净的燃料，现在还傻乎乎地感谢我呢！不过也是，想那么多有什么用，他太贪婪了，既要实现这个理想也要实现那个愿望，怎么可能不痛苦呢？要不是我把他的那些爱抽取出来，让他和这个世界接轨，变得麻木一些才好受啊！我是在救他。”

　　“你把那颗月亮的眼泪收在什么地方？以维斯恩那个精明劲，现在估计已经找到了吧。不是我说，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对时间感兴趣，管它什么过去未来这些乱七八糟的，哪里有现在重要。”教皇得意地笑起来，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肤浅的蠢货，最懂得人们想要获得的是什么。
　　他和伊丽莎白的合作并不牢固，两个人只是各取所需。伊丽莎白这个不信神的异端反而能听见神谕，教皇这个虔诚的信徒却可以驾驭与主为敌的时间女神留下的神器。

　　“你那颗月亮的眼泪要是真能让维斯恩分不清梦和现实，永远沉溺于时间的幻境就好。”伊丽莎白难得同他观点一致。

　　“只要你说神告诉你通往圣境的天路藏在祈山里是真得，我们就都不会输。你放心，面见神时你就可以知道你的答案。”

　　外面传来重物挪动的声响，似在配合他的话。“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毫不掩饰地大笑，“国王一定会来，很快要进入下一幕了。”他哼着圣歌，不愧为最虔诚的信徒。他推开门，准备好迎接灵魂在火里煎熬的美景。

　　“砰——”，是炸开的烟火，照亮了半个天空。

　　“不可能！”他难以置信地怒吼。谋划多年的法阵在这一刻回归为最原始的形态，这些月光还被有心之人特意做成烟火的模样，嚣张地在世人的眼里留下自己的印记。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二十岁就知晓这个的道理。”一个人隐没在黑暗里，单从身形上来看，似乎太过瘦小。轮椅吃力地向前进，发出咔咔的声响，终于站在了月光下。艾德瑞克没有力气摆弄出一个嘲弄的笑，但他的眼睛可藏不住心思。

　　他停下了轮椅，身后的影子高悬于神殿之上。

　　“想走了吗。”在那些月光重回月亮的怀抱时，维斯恩回到莱恩身旁，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他的语调也轻松起来。

　　“再等等吧，等烟花结束。它们很美，不是吗？”莱恩能预料到这些美丽的家伙背后藏着秘密，他偷偷观察魅魔，想猜出对方的态度。只是那件灰色的斗篷实在碍事，让他瞧不出个结果。他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今晚的遭遇，是幸福还是可怜？他想不明白，也许他需要和别人谈一谈。但这些事情他又能和谁讲呢？他不敢去想父亲的结局，母亲会想起来过去的时间吗？……那么，现在的他，又能做什么呢？莱恩的脑子一片混乱，没有结果。

　　他的手被魅魔牵住，终于制止了头脑中的乱剧。“自己说好要看烟花，怎么还走神呢？”维斯恩轻声对他说，“美好的东西总是一瞬间的，每一刻都应该珍惜。”

　　莱恩没有抬头，他只是看着他们紧扣的手。莱恩喜欢牵手，他觉得手上藏了很多的故事，能通过留下的痕迹来猜出手的主人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可以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证明两人的存在。莱恩喜欢牵手，他主动总是去牵维斯恩的手，因为他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爱。他以为牵手的意义就是这样。

　　烟花消散了，维斯恩还是没有松开。世界又恢复了平静，晚风夹带着清香，静静地从他们身旁经过。莱恩没有向维斯恩解释刚才的遭遇，魅魔也没有开口问他。他们就这样望着月亮，用牵手来诉说无声的陪伴。

　　“要抓紧些，不然就赶不上狂欢游行的结尾了。走吧，我们快些。”维斯恩仍牵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挥舞起魔杖。莱恩朝他一笑，知道了魅魔的意图。他们抛去由珍珠折射的扭曲人脸，让海妖的眼泪重回汹涌的大海，用浪涛高唱未完的歌曲。他们解去束缚光球的枷锁，让星光飞回夜空的怀抱，用光辉点缀寂寞的时间。奢华宴会厅里的人们惊恐地尖叫，却怎么也冲不出尘土飞扬的大街，尖叫被踩在另一群人笨拙的舞步之下，最终隐狂欢的呐喊中。

　　他们在这里私奔，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

　　在原始的火光下，维斯恩摘下他宽大的帽子。银白的头发染上橙色的光，晚风乘机捣乱，却怎么也吹不走光影。莱恩愣愣地盯着一丝飘在他眼前的头发，光点察觉到他的视线，调皮地跳到维斯恩微笑的嘴角上。他的眼神顺着橙色的光点移动，最终停留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他在坠落，沉于湖底，于此永眠。

　　“看什么呢，这么着迷。”在维斯恩的脸贴近自己时，莱恩才回过神来。在拥挤的人群里，他们仍然牵着手，好像永远不会走散。

　　“我以前不喜欢狂欢节。”莱恩将他们的手握的更紧，“威斯特林家举办的狂欢节宴会没有我的份，我总是一个人跑去农户们的狂欢游行。我以前太小，挤不进去，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人告诉他从哪里开始，又在什么时候结束。他不知道有哪些流程，只凭着自己的想法给取个名。他渴望狂欢节，因为每个人都说那天很开心。在他还小的时候，他自己一人被挤到人群外，他听着人们的欢呼和笑声，可他什么都看不见。他以为人们的欢乐来源于游行的表演，可等他终于站在人群之前才发现，那些表演是多么无趣。他无法理解那些人们为什么那么高兴。

　　“那现在呢？”维斯恩的话轻轻的，他看向莱恩。他们来得太晚，只能看到高举的火把和攒动的人影。热闹还是被隔绝于他们之外，“我们都看不见呢。”

　　“我开始喜欢狂欢节了。”莱恩侧过脸。他们的眼里倒映着对方的脸，莱恩不去想那些关于时间的秘密，不去想关于自己父母的故事。那些东西不适合在现在去考虑，只是徒增烦恼。美好的东西总是一瞬间的，现在更重要。“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他贴近维斯恩的耳朵，声音藏在人们欢呼的缝隙里。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没等莱恩反应过来，他们就从热闹的人群中穿梭至一座废弃的神殿。站立其中的时间女神塌了半边身子，她的左眼眶里没有雕刻出眼球，只是微微抬头，和无数人一样憧憬地望向神殿之上的月亮。

　　月光从穹顶裂隙倾泻而下，连尘埃也照的亮堂堂的。维斯恩脱去那灰色的斗篷，里面是莱恩为他准备的礼服。“这里是我获得新生的地方。”维斯恩的声音轻轻的，好像在避免吵到某段记忆。今夜的月光别样得美，停留在他们的身上，作为他们秘密的见证者。

　　“我们跳一支舞吧，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