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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他看不懂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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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车晃晃悠悠,向着西北方向而行。
远处的景色逐渐由青绿转为土黄,空气也变得干燥起来。
谢杞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掠过镇民们听闻“真相”后,那混杂着释然、愧疚与迷茫的神情。
他简单交代了“邪医执迁假借神名行恶,真神早已力竭沉眠”的故事,略去了所有惊心动魄的细节与不堪回首的纠葛。
世间的信仰,有时只需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便能得以维系,或彻底崩塌。
山风穿过道路两旁的林木,带来湿润的泥土气息。
谢杞渊睁开眼,目光掠过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君岭。
那座山因她得名,因她被崇拜,最终也因她被遗忘。
山洪来时,奉她为神,神力不再,便斥她为伪,何其现实。
“水……”
他无意识地低语,想起师父曾望着柏泽之森的瀑布所说的,“至柔至善,润泽万物;至刚至暴,亦可摧城灭国。”
至柔至善是屠梨,那么至刚至暴呢?是山洪还是执迁?
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旁正望着远处发呆的余沐。
想起余沐在医馆里说的“可是如果每天都在量力而行,那是不是活得太累了点?”
谢杞渊有点好奇,他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余沐。”谢杞渊忽然开口,声音被风送出去。
“嗯?谢大哥?”正在看风景的余沐回过神。
“刘家镇的事,你怎么看?”谢杞渊问得随意,像是旅途无聊的闲谈,“那位白虎娘娘。”
白虎娘娘?
余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他挠挠头,斟酌着用词:
“呃……挺可惜的吧?听着是个好人,就是有点傻。”
“傻?”
“是啊,”余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清醒,
“拼死拼活救了人,结果呢?大水再来,没人念她的好,只怪她没显灵。最后力竭沉眠了,还要被执迁那疯子,打着她的旗号祸害人。”
他摊摊手,总结道:“要我说,有多大碗吃多少饭。护不住就别硬护,先保住自己再说。活着才有输出……啊不是,我是说,活着才有一切。”
谢杞渊静静听着,未置可否。
余沐这番话,市侩、利己,却又现实得让人无法反驳,和他地宫里的行为非常割裂。
“所以,”谢杞渊墨绿的眸子转向他,带着一丝极淡的探究,“你觉得她做错了?不该救?”
“也不是说错……”
余沐被问得有点卡壳,皱着眉努力组织语言,“就是……不值得。为了一群最终会憎恶、会遗忘你的人,赔上一切,太不值了。”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冒出这么一句,赶紧讪讪地闭了嘴,觉得这话有点矫情,不符合自己贪生怕死的人设。
谢杞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说话。
余沐也不知道这尊大佛在想什么,但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也就识趣的没多说什么。
驴车继续颠簸前行,轱辘声吱呀作响。
天色渐晚,阴云积聚,终于在一阵闷雷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他们不得不提前结束赶路,投宿在官道旁一家极为简陋的驿栈。
房间只有一间,床也只有一张。
谢杞渊对此没发表任何意见,仿佛睡哪都无所谓。
余沐张了张嘴,看着他那条伤臂,把“我想睡床”的话又咽了回去。
毕竟人家是为救人英勇负伤的,病号最大。
狭小的房间内,一盏昏黄的油灯是唯一的光源,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随着火光摇曳,时不时交叠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潮气和草药苦涩的清味。
余沐正认真地按照郎中教的手法,给谢杞渊擦洗换药。
“谢大哥你说你,急什么?”余沐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周围的肌肤,擦拭着他手臂上干涸的血迹和尘土,一边忍不住低声抱怨,“伤没好透就催着走,那黄金城又不会长腿跑了。”
谢杞渊没有睁眼,任由他动作,只从鼻间极轻地哼出一声,算是回答。
“我知道你担心夜长梦多,”余沐絮絮叨叨,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安慰自己,“但总得顾着点身体吧?要是伤口裂开发炎了,更耽误事……”
谢杞渊听着他絮絮叨叨忙前忙后的样子,不似作伪。
想起在驴车上,前后不搭的观点,还是没忍住。
“你说屠梨傻,那你呢?”他忽然问,目光锐利地转向余沐,“地宫里,你为何扑出去救那个孩子?那难道不是‘不量力而行’?”
余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抖,药膏差点蹭偏。
他没想到谢杞渊的思维这么跳脱,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听到“量力而行”才想起来自己当时面对这个问题时回答的。
完了,那他刚刚在车上对于屠梨的评价,岂不是有点矛盾了。
他立刻扯起一个惯有的、带点谄媚的笑:“哎呦谢大哥,怎么又问这个?不是说了嘛,就没想……”
“不对。”谢杞渊打断他,缓缓睁开眼,精准地锁住他,“别想骗我。”
余沐的笑容僵在脸上。
谢杞渊的目光下落,停在他为自己包扎的手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你扑出去的架势,不是莽夫赴死。那是有后招、有倚仗的姿态。”
“甚至现在,”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入了窗外的雨声,
“我说去黄金城,你问都不问去做什么,有没有危险,就忙着收拾行李。”
他指尖忽然用力,扣住余沐的手腕,力道不轻,带着审视的意味:“余沐,你倚仗的是什么?”
余沐心脏狂跳。
他能怎么说?说他有系统任务必须跟着你?说他知道你是主角大概率死不了?说他看过剧本知道跟你混才是王道?
“我、我能有什么倚仗……”他声音发颤,带着被冤枉的委屈和急切。
“我那不是、那不是知道谢大哥你厉害吗!”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强化这个观点,
“你那么强!肯定能搞定!我、我就是赌一把!赌赢了孩子能活,赌输了大不了……大不了……”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不是演的,是真觉得自己倒霉又委屈:
谁想跟着你啊!老子本来在自己窝里睡得好好的,被莫名其妙拉到这个鬼地方。
又是电击、又是抹杀的,他能怎么办!
好不容易走剧情又几次差点领盒饭,以为共患难了就已经是好哥们了,结果又攥着他的手审问!
“我要是真有倚仗,我能混成这样?我能差点死了好几回?我图什么啊我!”
谢杞渊眸色深沉,不为所动,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挖,语气更冷:
“哦?赌我会救你。赌注是你的命。”他指尖微微用力,“你这赌性,未免太大了些。或者说,你对自己的命,看得未免太轻了些。”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余沐一层伪装。他猛地抬头,脱口而出:“谁看得轻了!我惜命得很!要不是惜命我……”
余沐话说到一半意识到失言,忽然刹住,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骤然低了下去,“……我只是觉得,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送命,自己却什么都不做。”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句话让余沐莫敏有些别扭,慌忙找补,试图把话题拉回“抱大腿”的逻辑上。
“当然了主要还是有谢大哥你在!不然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我就是、被你的英姿激励了。”
他越说越小声,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再看谢杞渊的眼睛。
谢杞渊盯着余沐低垂的、发顶有些蓬乱的脑袋,看着他因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肩膀,扣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一瞬。
这个人,满嘴谎言,演技拙劣,贪生怕死,但在最关键的时刻,却会流露出他自己都未必清醒意识的……近乎愚蠢的“重量感”。
他看不懂这个人。
但这种矛盾本身,比任何清晰的答案都更让人印象深刻。
谢杞渊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只是转开视线,重新闭上眼,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下次‘被激励’之前,记得先称称自己的斤两。”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重新闭上眼,似乎失去了继续追究的兴趣,
“不是每次,都有运气赌赢。”
余沐愣在原地,腕间还残留着被紧握的触感和疼痛,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这算是混过去了?还是被看得更透了?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又密集起来。
“我太笨了,就只能这样想,谢大哥勿怪。”
说完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指尖沾了清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狰狞的伤口周围。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得绵密起来,敲打着窗棂,淅淅沥沥。
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紧密地靠在一起。
余沐专心擦药,心里却在和系统沟通。
“系统,以后把我跟男主说过的话都详细记录一下!”
再遇到这种堪比学生时代随堂抽查,自己又死活答不上来的窒息情况,他真的会崩溃。
系统:“ok,已开启备忘录功能,扣除灵气值5。”
“??这种基础功能也要扣灵气值,你敢不敢再抠一点!”
系统:“宿主当前灵气值余额较低,请积极准备下一阶段主线任务【黄金城之困】,任务完成后将有丰厚奖励。”
“特殊物品?是什么?”
系统:“权限不足,无法预览。请宿主努力生存。”
“……垃圾。”
沉浸与跟系统讨价还价的余沐并没有看见,身旁那人掩在阴影下的唇角,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笨?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