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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相逢 校服下摆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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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的风还带着点凉,却裹着玉兰花瓣的甜香,从高一6班班的窗缝里钻进来。
讲台上的吊扇还没转,粉笔灰在斜斜的阳光里浮沉,数学老师的声音混着窗外的鸟鸣,像团暖乎乎的棉花。
苏漾把校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白,腕骨处缀着颗小小的浅褐色痣,指尖捏着半块橡皮,盯着习题册上的函数图像发呆,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画了又擦,纸页皱出浅浅的印子。
后桌叶知夏的用笔杆戳她后背,偷偷递来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
苏漾刚展开,就听见数学老师点她的名。
“苏漾,手里拿的什么?”
苏漾惊了一瞬,便手麻脚乱的把纸条塞进柜桶。忙站起身说道。
“没、没什么,老师。”
苏漾的声音发紧,指尖还沾着纸条上淡淡的铅笔印,她僵着身子站在座位上。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后桌叶知夏正埋着头,肩膀偷偷耸动,苏漾心想:叶知夏你真行
在上面一眼看穿的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攥紧的手背上顿了顿,又扫过摊开的习题册:“这道题的解题思路,你来讲讲。”
苏漾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光顾着看纸条,哪听清了题目?她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脑子一片空白,嘴里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来。
等了许久,数学老师不耐烦的催促道
“支支吾吾的说些什么,到底有没有听我刚才说的题目。”
苏漾的脸瞬间烧得滚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连耳根都泛了红。头微微低着,她垂着眼,睫毛簌簌抖着,眼圈红得发透,像被揉过的桃花瓣,鼻尖也跟着发酸,眼泪在眼底打转,却死死咬着唇没让它掉下来。
全班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前排同学悄悄回头看她,教室里静的连桌角橡皮滚落的“嗒”声,都在空气里荡开浅浅的回音。
“我……我……”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刚才叶知夏纸条上写的“下课去不去小卖部”还在眼前晃,哪记得清老师讲的题。
数学老师猛地将粉笔摔在黑板槽里,粉笔灰溅起一片:
“苏漾!上课递纸条还走神,给我出去!”
苏漾浑身一僵,静了一瞬便朝外面走去,后桌叶知夏想拉她的手都没拉住。她攥着皱成团的纸条,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室,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走廊里的风灌进校服,她贴墙站着,听见教室里老师的声音拔高:“快分班了还不用心!” 指尖把纸条捏得更紧,连眼眶都热了。
走廊的玉兰花香被风卷得忽远忽近,苏漾贴墙站着,脚尖反复碾过地砖缝里的小石子。她攥着的纸条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上面叶知夏画的小笑脸都晕开了边。
下课铃刚响,数学老师就推门出来,冷冷瞥她一眼:
“跟我来。”
办公室里飘着粉笔末和热茶的味道,老师把教案往桌上一放,指着对面的椅子:
“坐。”
苏漾刚坐下,就听见老师叹口气:
“我知道你成绩不够理想,但这也不是你走神的时候。”
她盯着老师指尖敲着的月考卷,小声说:
“老师,我错了。”
“错在不该上课递纸条,更不该拿自己的时间不当回事。”
老师推来张卷子,“你这次的月考试卷,态度是很好的,都写满了,但是成绩还是这样可不行,你要端正一下你的态度,多背背公式往里面套。”
苏漾捏着卷子的指尖紧了紧,重重的点头:
“老师,我记住了。”
走出办公室时,上课铃刚响过,她贴着墙根溜回教室,刚坐下,后桌叶知夏就把脑袋凑过来,笔尖戳戳她后背:
“方几何没骂你吧?我瞅你眼睛红红的。”
苏漾把卷子塞进抽屉,摇摇头,却被叶知夏拽着胳膊晃了晃:“
对了!刚下课听班长说,咱们班要转来个市重点的转校生,听说是因为家里搬来这边,成绩贼好呢!”
苏漾愣了愣,目光落在桌角空白的草稿纸上,忽然想起早上走廊里撞见的那个背着黑背包的男生,好像也是从别的市来的。
苏漾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坑,还没来得及细想,上课铃响了,教室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班主任领着人走进来,阳光斜斜地打在男生身上——他背着黑色双肩包,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浅灰色的连帽衫。碎发软软地搭在额前,遮住一点眉骨,抬眼时能看见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扇动间露出双清润的眼睛,瞳仁是浅褐色的,像浸在温水里的琥珀。
“这是许清辞,从临市转来的,以后就是高一(6)班的一员,你来做一下自我介绍吧”班主任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点了点头说道。
“大家好,我是许清辞。”
男生背着黑色双肩包站在讲台前,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简单的机械式手表。碎发被风扫得微乱,却挡不住他抬眼时的清透目光,眉骨干净利落,鼻梁线条清晰,薄唇弯起时带着点浅淡笑意。
“从临市转来,家搬这边了。”
他声音清冽,像初秋的风,顿了顿又补充:“请大家多多关照”
班主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清辞成绩很不错,尤其是数学,大家多向他请教。”
说着指了指苏漾旁边的空位,“你就坐那儿吧。”
许清辞点点头,背着包往后排走。经过过道时,校服下摆扫过桌角的橡皮,他弯腰捡起,指尖碰到苏漾刚伸过来的手。两人同时顿了顿,他把橡皮递过去后听到苏漾小声的说了句
“谢谢。”
许清辞笑了笑,把书包放下后,拉开椅子时特意放轻了动作,避免蹭到苏漾的凳子。他把课本掏出来坐的笔直,开始认真的听起了课。
苏漾用余光偷偷的看了几眼,心里暗自的说道:这同桌还挺认真。
下课铃刚响,叶知夏就从后排探过身,拉着苏漾就往外面走。
刚走出去班级门口苏漾就问“干嘛呀 这么着急忙慌的。”
叶知夏往里头看去,转头问起苏漾。
“那新同桌咋样?”
叶知夏突然凑的很近,声音压得像说悄悄话。
“我瞅他从进教室就没抬过头,学霸都这样吗?”
苏漾听到她说的话也往里看了一眼,他正低头写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划过,黑色水笔把几何图形画得笔直,连辅助线都带着股工整劲儿,校服袖子滑下来盖住手腕,他也没分心去挽。
苏漾收回目光,对着叶知夏说道。
“他挺好的,刚还帮我捡橡皮。”
“哇!”
叶知夏眼睛一亮,拽着她往走廊尽头的玉兰树底下走。
“这么细节?我还以为学霸都高冷呢!”
她刚要开口,就看见许清辞从教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本数学练习册,似乎要去办公室。
叶知夏瞬间攥紧苏漾的胳膊,连声音都放轻了八度,眼睛却亮得像沾了星光:
“快看快看!他走路都带风啊!”
许清辞走在走廊上,校服下摆被风掀起个小角,露出里面浅灰色的卫衣领口。
他手里捏着练习册,指尖轻轻搭在书页边缘,步伐不快却稳,路过公告栏时还顿了顿,扫了眼贴在上面的月考排名,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天呐,他连看公告栏都这么认真!”
叶知夏偷偷拽着苏漾往树后躲了躲,压低声音尖叫,
“你看他的手!骨节分明的,握笔肯定超好看!还有那头发,被风吹得乱翘一点都不违和,反而像漫画里的学霸男主!”
苏漾被她晃得胳膊发酸,刚想吐槽,就见许清辞突然转头,目光似乎往玉兰树这边扫了过来。叶知夏吓得瞬间捂住嘴,只敢用眼神疯狂给苏漾递信号:
“他看过来了!救命!我是不是盯太久了?会不会显得很花痴?”
直到许清辞的身影拐进办公室走廊,叶知夏才松开苏漾的胳膊,拍着胸口感叹:
“完了完了,这新同桌颜值和智商双在线,我以后上课怕是要忍不住走神了!”
苏漾揉着被晃得发麻的胳膊,哭笑不得:
“你刚才那反应,比见了老师还紧张。”
“能一样吗?”
叶知夏戳了戳她的手背,眼神还黏在办公室走廊的方向,
“方老师只会盯着我错的数学题,许清辞可是连捡橡皮都温柔的学霸帅哥!”
她突然凑近,“你说他去办公室干嘛?难道是主动找方老师要额外的练习题?果然是学霸!”
“你没看见他手上拿着的练习册吗,估计去问题的吧。”苏漾说道。
“不愧是学霸,佩服。”叶知夏崇拜的说着。
叶知夏又聊了几句许清辞上课铃变响了起来,两人着急忙慌的走进教室。
苏漾看着早早就在座位上坐着的许清辞不免有些惊讶,心中说道:问个题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苏漾放轻脚步走到座位旁,刚拉开椅子,后桌叶知夏的指尖就戳了戳她的后背,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顺着椅背滑下来,落在她的习题册上。
她偷偷攥起纸条,转头瞪了叶知夏一眼,却见对方冲她挤眉弄眼,还比了个“快拆”的口型。苏漾把纸条按在桌下展开,上面是叶知夏龙飞凤舞的字迹:
学霸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好厉害。
苏漾无奈,刚想写“厉害”,就瞥见许清辞的笔顿了顿,似乎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她慌忙把纸条揉成团塞进口袋,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他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指了指她桌角:
“风要把你练习册吹掉了。”
苏漾赶紧把练习册往里面挪了挪,连忙说了句谢谢,后桌的叶知夏还在偷偷用脚尖踢她的凳子,惹得她又回头狠狠瞪了一眼。
这节课是语文课,讲的文言文。讲台上老师敲着黑板,逐句解析《兰亭集序》:“‘永和九年,岁在癸丑’,这是王羲之写序的时间,大家注意‘癸丑’是干支纪年法……”
苏漾把课本立起来挡着脸,偷偷打了个哈欠——这篇文言文字词生僻,注释密密麻麻,她盯着“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几个字,满脑子都是叶知夏和她说的话。刚用铅笔在“天朗气清”旁边画了个小太阳。
后桌叶知夏的纸条就从椅背缝里塞了过来:“王羲之一天写多少字啊?新同桌课本上的注释比老师还全!你快瞅瞅他是不是在背译文?”
苏漾侧过眼,见许清辞正低头在课本空白处写着什么,浅蓝色水笔把通假字标得明明白白,连“之”字的不同用法都用小圆圈圈了出来。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时正好对上她的视线,苏漾尴尬的转过头。
苏漾赶紧低头在课本上标注,刚写完就听见老师叫她:
“苏漾,你来解释下‘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的句式。”
她猛地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桌下忽然递来一张纸条,许清辞在纸条轻轻写了“定语后置”四个字。苏漾照着念出来。
老师点点头,笑着补充:
“没错,‘大’修饰‘宇宙’,‘盛’修饰‘品类’,定语后置让句子更有气势。苏漾最近进步挺大,继续加油。”
这话让苏漾的脸变热了,她攥着那张写着“定语后置”的纸条,指尖都在发烫。等老师转身写板书,她偷偷把纸条叠成小方块,塞到课本最里面,坐下后偷偷的看了一眼许清辞。
后桌叶知夏的笔尖又戳了戳她后背,这次没传纸条,直接用气音说:
“可以啊苏漾,新同桌就是你的救星!快说,他是不是早就预判老师要叫你?”
苏漾没理她,却忍不住往许清辞那边挪了挪凳子,余光瞥见他课本上“死生亦大矣”旁边,写着一行小小的备注:“王羲之对生命的感慨,和《赤壁赋》里‘哀吾生之须臾’有点像。”她心里一动,刚想开口问,老师突然敲了敲黑板:
“接下来大家齐读第三段,注意断句!”
许清辞的声音清冽,混在全班的读书声里,刚好落在苏漾耳边。她跟着念“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目光却落在他课本上那行备注,忽然觉得这篇难懂的文言文,好像也没那么枯燥了。
齐读声渐渐落下,老师在黑板上圈出“兴怀”二字,正要讲解,苏漾却还盯着许清辞课本上的备注——“与《赤壁赋》‘哀吾生之须臾’对照,一豁达一旷达”。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
“你居然连《赤壁赋》都能联想到?”
许清辞转头时,睫毛扫过课本上的批注,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进的风:
“提前看过,觉得这两篇对生命的感慨很像,就随手记了。”
他指尖点了点“其致一也”,“王羲之叹‘死生亦大矣’,却没陷在悲戚里;苏轼说‘逝者如斯’,最后也归到‘江上清风’的豁达,其实是殊途同归。”
苏漾听得发愣,连老师叫她分析“固知一死生为虚诞”的句意都没反应。直到许清辞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递来一张纸条写着“否定生死等同,强调生命可贵”,她才慌忙站起来,顺着橡皮上的字往下说,竟意外得到老师的点头:
“苏漾这次理解得很到位,看来是认真预习了。”
坐下时,苏漾的脸热得发烫,对着许清辞说了句
“谢谢”
就见许清辞把自己的笔记本推了过来——扉页上贴着张银杏叶书签,和她领口别着的那枚样式相似。笔记本里除了《兰亭集序》的批注,还夹着张便签,上面写着:
“下课后教你用苏轼的‘以乐景衬哀情’分析这段,比死记注释好懂。”
后桌叶知夏用铅笔杆戳她后背,用气音喊:
“新同桌这是把你当重点帮扶对象了啊!连笔记都给你看!”
下课铃响时,叶知夏就从后排探过身,一把抢过许清辞的课本翻了翻:
“哇!这批注比教辅还详细!许同学,你也太卷了吧!”
许清辞被她逗得笑了笑,伸手要回课本:
“只是习惯记笔记。”
苏漾看着他指尖捏着课本边缘的样子,忽然想起他递来的两张纸条,苏漾的脸热得发烫,许清辞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笑把自己的笔记本推给苏漾,鼻尖似乎萦绕着淡淡的纸墨香,混着许清辞身上的薄荷味,让她忽然觉得,文言文,好像也没那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