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早死哑妻》六约七

20、第 20 章 算帐

　　第20章

　　在霍鸣看来，其他人只会调侃他，而崔凌为人正派，不会做这等无聊之事。他终于找到一个愿意听他讲夫妻相处之道的人，于是以他自己举例，向崔凌絮叨得罪夫人后的惨状。

　　崔凌没经历过那些，但他不赞同霍鸣的做法：“霍夫人既然不喜霍兄饮酒失态，霍兄试过少喝些？”

　　霍鸣像是看怪物一样看向崔凌：“酒，粮食之精也，谁能割舍？再说应酬往来，气氛所在，岂是想停就能停的？”他想起崔凌应酬时的样子，摇摇头：“崔大人千杯不醉，自是没有这样的苦恼。”

　　崔凌确实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他对茶酒并不迷恋，不会因此惹辛氏不快。

　　再说他不喜人情世故交际应酬，却能理解那是世道运转规则的一部分，尤其刚成为辛家女婿时，岳父带他出席各类宴集，被人评说打量是常事。

　　那是他选择的路，没什么可抱怨的，自是尽可能以从容的姿态去顺应规则、利用规则。

　　霍鸣越说越激动，像是非要从崔凌这里得到认可：“你说咱们在外应酬，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喝多了回去挨夫人的骂，不喝又得罪人，崔大人，你说这日子怎么过？”

　　这一点崔凌不赞同。

　　辛氏与霍夫人不一样，辛氏体谅他必须去应酬，会派小厮在宴饮散场时接他，并在他回家后体贴地备好醒酒汤。

　　每对夫妻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崔凌不了解霍大人两口子之间的事，不好置评。

　　他斟酌道：“归根到底，嫂夫人之所以不能以平常心待之，还是源于对霍兄的在意。”

　　说完，崔凌不由得怔了下，刚才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

　　辛氏在他面前向来不哭不闹，始终是平常心。

　　来不及深究，二人来到含元殿。

　　一进门，立即有许多双眼睛朝他们看过来。

　　这些人昨日都见证过崔凌在朝堂上大放异彩，知道崔凌看着和气，实则不好惹，不敢贸然打趣他。不过霍鸣不一样，有跟霍鸣相熟的人远远看着他，开始调侃：“霍大人近来怎么回事，来得这样勤，又惹嫂夫人生气了？”

　　霍鸣脸上一热，嘴上却不肯认输，硬着头皮反击：“打是情骂是爱，你这种讨不到媳妇的人不懂。”

　　又有人开始起哄霍鸣：“看他的脸，比林檎还红，分明就是心虚。”

　　霍鸣：“这么惦记林檎，赶紧多吃点，看把你馋的。”

　　不想被他们调侃，霍鸣拉着崔凌：“那边太聒噪，咱们找个清静的地方。”

　　崔凌没有固定的伴，跟谁一起用饭都无所谓，两人来到角落的食案前坐好。

　　八人一桌，七盘菜肴，并有时令瓜果，主食是热汤饼。

　　崔凌快速扫了一眼，平心而论，这比他在求学那十年的伙食好太多。

　　菜式虽看起来不及辛氏每日派人送来的精致，倒也过得去。

　　崔凌没多想，夹起一块焖羊肉送至嘴边，一股不算浓郁但很明显的腥膻之气直入鼻中。

　　崔凌的动作一顿。

　　他自嘲地想，当年求学时对他而言最大的困难在于吃饱饭，如今竟然会嫌廊下食不适口。果真应了那句老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确实已习惯辛氏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

　　两个时辰前，辛薇在崔凌走后又躺了一会，才摇铃叫人。

　　很快，清芬笑着走进来。

　　辛薇已经拥着被子坐起来，好奇地比划：“何事令你这么欢喜。”

　　清芬看着辛薇红润的脸，含笑将崔凌关心她的话说了。

　　面对一心为她着想的清芬，辛薇心里涌起阵阵暖意，又为不能将实情告诉她而心虚。

　　辛薇决定还是稍微给清芬透一点口风，她垂下眸子，试探着比划：“才问候几句你就感动了。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关心我几句，不是理所应当。”

　　清芬递衣裳的手停下来。

　　夫人说的很对，夫人对大人简直体贴至极。

　　不过，夫人之前只会嫌自己为大人做的不够多，这话听起来竟有几分计较的意味。

　　清芬服侍辛薇穿衣，口中道：“您说得对，这几年您一心扑在家里，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将老夫人与姑娘照顾得无微不至，因为有您在，大人才能一心一意去奔前程，大人本该对您越来越好。”

　　辛薇笑了笑，没接话。清芬还以为她有多期待崔凌能对她多好呢。

　　穿好袜套，辛薇在清芬的服侍下穿上夹袄。

　　清芬给辛薇系衣带，忽然问道：“夫人打算何时让大人知晓您在辛家的处境？”

　　既然大人越来越得夫人的信赖，何不让他多知道些，也免得夫人自己一人苦撑。

　　辛薇的目光一顿。

　　等清芬抬起头，她比划：“为何突然这样问？”

　　清芬于是提到崔凌让她趁天气好，多去辛家看望老夫人的事。

　　辛薇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叹。

　　她知道崔凌是无心之言，成亲后，他从未提过要让她勤回辛家，也从未让她在父亲面前替他说好话。

　　然而他但凡留心些，就会发现她不喜欢回辛家，也就不会说出让她多回辛家陪祖母的话。

　　一想到这样无知无觉的人，她竟掏心掏肺照顾了两年，辛薇简直不知该说自己什么。

　　可他从未要求过她，她连指责他都不能理直气壮。

　　要怪，就怪她运气不好，嫁了个心里没有她的人吧。

　　这样一想，辛薇就越发觉得，她得守好本心，早日从他的生活里撤出来。

　　梳洗完，再不慌不忙用过早饭，门上的人来通禀，说管家求见。

　　辛薇让管家在二门口等她。

　　管家姓万，与辛尚书同岁，但不是辛家人，是辛薇的外祖父留给她母亲的人，连同这座宅子一起作为辛薇母亲的陪嫁。

　　辛薇的父母也是在这座宅子里成的亲，直到她三岁那年，父亲在外祖父的资助下买回了辛家祖宅，他们一家三口搬入辛家。但万管家就一直守着这座宅子，直到辛薇嫁过来，继续给辛薇当管家。

　　　辛薇带着清芬与仆妇们来到二门，万管家已经到了，仆妇们已经摆好了案几坐椅。

　　辛薇让人给万管家搬了椅子，让他有话直说。

　　万管家看得懂辛薇的手语，道：“牙郎一早派人送来消息，说是通城那边有人急卖庄子，价钱比城郊便宜三成，我来求见夫人，是想问夫人是否考虑通城的庄子。”

　　辛薇知道通城，离京城不远，从延兴门出发，骑马一个时辰就可以到。

　　京城大，勋贵遍地，这也使得京城的地价一直高居不下，置业成本高昂，有不少大户在离京城不远的通城置买田庄。对那些携家带口的低阶京官，无力在京城购买宅府时，也会在通城置业，平日里在城内租个住处，等休沐日和不用轮值的日子就返回通城与家人团聚。

　　辛薇：“卖主因何急卖庄子？”

　　万管家：“说是在长寿坊看中了一处宅院，但资金并不宽裕，只能卖掉通城的庄子填补不足。”

　　辛薇了然。过日子，难免需要周转，这是人之常情。

　　牙郎之前提过的京城几处产业，不是地段不好，就是价钱不合适，她还没有下定决心。通城这个庄子，倒是头一回听到。

　　辛薇想了想，作出决定：“你尽快去一趟通城，摸清庄子的地段以及经营情况，回头与之前考察过的铺子与城郊的庄子进行比较。”

　　万管家正有此意，又与辛薇商讨了一番细节，计划午饭后出发。

　　万管家走后，辛薇回到暖阁里，让清芬取来账册。

　　当初两家决定结亲后，考虑到崔家的家底与她的特殊情况，父亲不要聘财，并主动提出由辛家为他们操作婚事，还将他们现在住的宅子当作嫁妆给她，作为小两口婚后居住的场所。

　　看起来怎么都是辛家办事周到体面，一心为小两口考虑，崔凌在这桩亲事里只需要出一个人。

　　令她意外的是，崔凌对外什么都没说，全盘接纳了辛家的安排，却在添妆之日私下托人给了她五十贯作为添妆礼。

　　辛家给了她一百贯的钱银、一座宅子、一间铺子以及城郊的一处六十亩的田庄，这两者的收入加起来一年大约一百五十贯。相对她一年的嫁妆收入而言，五十贯也不是可以忽视的数量。

　　成亲后她才知道，从他授官后到与成亲的三年间，他一共存了九十贯。他自授官后就开始供养婆母与小姑子，她私下算过，以他当时的俸禄，要存下这些钱，意味着他那几年过得极为俭省，简直算得上严苛。

　　一个极为俭省的人，给了她五十贯添妆礼，成亲后又将扣除婚礼花费的钱都交给了她，这样的举动给刚成亲的她留下了好印象。

　　后来他因为差事办得漂亮，在每年小考中都评为上上，随着官阶的晋升，俸禄也随之上涨也由一年六十贯涨至一百五十贯，这两年多他交给她二百六十贯俸禄，以及一百贯左右的赏赐。

　　他们二人加上婆母和小姑子，以及府里的十九名仆从，在不铺张也不刻意节约的前提下，一年的花销大约是一百二十贯。

　　因这母子三人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府里的仆从几乎都是围绕着她，然而目睹母亲的下场后，她既不愿在钱财上占他的便宜，也不愿吃亏，于是默默将开销分成两份，一半由他的俸禄承担，一半由她的嫁妆收益承担。

　　今年年初领完他去年下半年的俸禄，她决定不再分彼此，将帐归到一处。不动辛家给她的一百贯体己钱以及他给她的添妆礼，只用她这两年多的嫁妆收益与他的俸禄结余，她算了，他们二人共有四百七十五贯可动用。

　　这些钱够在东市中心地段买一间铺面，或者在郊区购买一处八十亩左右的田庄，买下来，家里可以多一份持续的收益。

　　所有的数字辛薇早已烂熟于心，算清楚了，辛薇提起羊毫，最终在纸上写下两个数字。

　　二百五十，二百二十五。

　　前者是他的，后者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