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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未遮云翻(四) 撒点儿辣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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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确实是浪漫的。
比如春节过了之后还有元宵节,再比如元宵节还会沿河放河灯。
“其实以前还会放孔明灯的。”未遮给他比划:“手放开就会慢慢飞到天上,只不过近几年被禁掉了,村民就改放河灯了。”
花灯是普通的莲花灯,写上纸条,花灯便闪着烛火沿河流下。
未遮坐在下游,挑着几盏顺眼的灯看看里面的愿望。
不知为何,元宵节是他唯一能离开这条河的日子。于是未遮便挑上几盏能实现的愿望的灯,去实现几个愿望。
“太好了。”云翻说,“我载你,我们一起去。”
河的尽头,有人撑着船在打捞河灯。
收集完要实现的愿望后,零点过,未遮立刻兴奋地拍拍云翻:“快走!零点了!”
云翻随即化出本体,变成一只碗将未遮盛在里面。
未遮跳上去,笑着一拍云翻:“驾!”
“坐稳了。”云翻嘱咐道。
等到一下子腾空而起时,未遮这才知道为什么云翻要嘱咐这么一句了。因为上空的风很大,吹得他头发都凌乱了。
要不是自己坐的是只碗,未遮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会被风给刮下去。
云翻腾空而起载着未遮绕村里逛了一圈后又俯冲向下。
愿望都很简单,无非就是找点什么旧物,或者想要点什么。就算想要钱,未遮也会在那人的枕边放一颗珍珠。
挨个都实现后,云翻载着未遮,问他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想喝酒。”未遮想了会儿,诚实地道。
云翻失笑。
“我就知道。”
村里的人夜晚早早就歇下了,云翻带着未遮飘去了城里。城里很多小吃店和商场都还开着门,路上还能看见有三两朋友手挽着手在散步。
云翻绕了两个圈,找到了一间很不起眼的小屋。那是云族专门开的,用来给人间游玩的云们换钱的地方。
他进去换了点钱,拉着未遮一头扎入了市集里。
“好香啊。”未遮吸吸鼻子,四处张望。
“有什么想吃的吗?”云翻拉着他的手。
“都想吃怎么办。”未遮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那就都吃。”说完,云翻带着他从街头卖酱香饼的小餐车开始吃起。
酱香饼、蛋肉堡、杂粮煎饼臭豆腐大鱿鱼糖葫芦烤串……
未遮吃得鼻尖都冒了汗,眼睛亮亮的,边吃边往四周看,拉着他问东问西。
云翻看着他这兴奋得快上蹿下跳的样子,心底忽然一阵发疼。
未遮河龄不长,百年都没有,只有短短的三十年。未遮自从化形拥有意识以来,除了能在元宵节时难得出来在村里逛逛扒人家窗户给人实现愿望外,从来没有来过这么远的地方。
若是能随时出来还好。
可是短暂地见过外面这繁华美好的一切后,再回到咏河村,就很难再戒断了吧。
“云翻?”未遮撞了下他的肩膀。
“嗯?在呢。”云翻回神。
“吃不吃?”未遮戳着一块烧饼递到他嘴边。
“吃!”云翻叼走烧饼。
一路走一路吃,云翻发现未遮很能吃,这么一溜儿吃下来,还没饱。还可以撇开他左手烤串右手啤酒……
居然还是个隐藏款的千杯不醉。
最后云翻载着他回去时听他打了一路的嗝。
但就算是打嗝,未遮也很开心。躺在碗里来回翻滚了几圈,抱着他从市集上淘来的东西。
主要是酒。
“能不能天天都是元宵节啊。”未遮将自己舒展成一个大字。
云翻笑了笑没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那种闷闷的疼又开始见缝插针地发散了。
过了好一会,没再听见未遮的声音。落地一看,才发现未遮怀里抱着一瓶酒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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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元宵节像一场梦。
未遮足足兴奋了很久,闲下来就开始拉着云翻说个不停。
直到最近才开始有点儿蔫蔫的。
夏天到了。
未遮躺在水里,河水缓缓流动,在太阳底下闪着清澈的金光。
“我是不是生病了。”未遮有气无力。
“我看看?”云翻紧张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魂脉和身体:“身体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
“那小问题呢?”未遮睁开一只眼睛瞟他。
云翻轻咳一声,脸又开始有些微微泛红,伸手揉按着他的后腰,声音都低了下去:“小问题……就是……我好像……没控制住。抱歉……”
未遮乐了。
“我最近有点讨厌阳光。”未遮在云翻轻重得当的按摩中将自己的重量都交给了他:“算起来,最近是不是该下雨了?”
云翻顿了顿,抬头望天。除了他罩在未遮头上的云顶之外,天蓝得没有一丝云的痕迹。以他多年飘在天上的经验来看,近几天都不会下雨。
甚至……可能最近一个月都不会下雨。
很多村民都去了上游挑水,就连附近的农田灌溉也要去引水。
很多小孩往河里一跳,光着膀子游泳。每到这时未遮就很紧张地盯着每一个在水边嬉戏或者是游泳的人,若是出现什么危险的情况可以用水流托一把。
“老冰棍——五毛一根的老冰棍——”有小贩推着车在吆喝,车上全是冰好的食品,老冰棍绿豆汤。
未遮一听,马上转头看着云翻,眼里写着满满的想吃。
云翻摸摸他的头发。
一阵风吹过,小贩发现自己少了一堆老冰棍和绿豆汤,而桌板上放着一张整百大钞。
小贩茫然四顾,半天也没寻出个什么人来,直到举着钱来买冰棍的小孩喊了他一声,她才回过神去装。
“青天白日的……哪位老爷喜欢吃我家的冰棍……”小贩心道。
老冰棍和绿豆汤受到了未遮的喜爱,就在云翻看个小孩的功夫,他就已经咔咔地咬碎了冰,并试图咬一口棍子看能不能吃。
“哎。”云翻抬了下他下巴,捏着未遮的腮帮子左右晃了晃:“这个不能吃,快吐出来。”
未遮呸了一下,“这个棍子为什么不能吃?”
“碗能吃。”云翻把绿豆汤递给他。
未遮举着碗,咬了一口。咬下一嘴的塑料:“这什么?”
云翻哈哈哈。
“云!翻!”未遮羞恼地站起来,追着云翻一阵打。
“我错了错了……”云翻跑了几步,转身迎接未遮:“你打我几下吧。”
“嗯?”未遮停下,狐疑地看了看他,忽然又瞪了他一眼:“我才不上当!”
说完转回去喝他心爱的绿豆汤。
夏天冰化得快,不少孩子咬完冰后随意地将木棍丢在河边。小贩来的短短这一会儿的功夫,河岸边已扔了许多棍子和装汤的塑料盒。
等那些小孩陆续都回家后,云翻和未遮才开始收拾遍地狼藉。
“你坐着吧。”云翻把未遮推到石头上坐下,“我来收拾。”
掐诀念咒,将地上的木棍和塑料盒都集中在一起用个大兜装着。
虽然小贩的老冰棍和绿豆汤好喝。
虽然是没加什么添加剂的。
但是!
云翻挥手一扬,一大袋的垃圾扔进了小贩家院子里。
但是自己造出来的垃圾就自己找个专门放垃圾的地方扔好。
第二天,卖冰棍的小贩身边很快就多了个垃圾袋,孩子们吃完喝完的垃圾都扔进了垃圾袋里。
云翻为这位识相的老板感到满意,于是接下来,只要她出来做生意,只要未遮想吃了,他就会光顾。
照例是卷走一大堆,再留下张百钞。
不过天仍然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未遮数着日子,忧心忡忡。
“两个月没下雨了。”他说。
未遮河的河水都变浅了不少。
“今晚会下雨。”云翻揉揉他的头发。
“真的吗?”未遮仰头。
“嗯。”云翻点点头。
其实今晚仍不会下雨,但他可以云工降雨。
趁未遮陷入深眠时,云翻化出本体跑到郢河,吸满了水,再拖着沉甸甸的身体回到咏河村,局部降雨。
只有他一朵云,因而只是下了一点蒙蒙细雨。
但就算这样,第二天早上村民起来,也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真下雨了呀。”未遮懒洋洋地趴在岸边,盯着被太阳一照又干了的地面。
“小雨。”云翻补充。
未遮仰头看着天,末了又看看他。
“嗯?”云翻摸摸脸。
“小云。”未遮说:“你别做傻事。”
“什么啊。”云翻说:“我又不是傻子,能做什么傻事。”
未遮笑了笑。
云翻忽地有点儿心虚。
但心虚归心虚,晚上该跑的还是得跑。第二天正在降雨时,天空忽地降了道雷下来,直直地劈到他身上。
云翻咬牙抗了,坚持降完雨。
把自己往河里一扔的时候,云翻闻到了一股糊味。
“哎。”他摸摸自己的后背,血肉模糊的,还呲啦作响。
撒点儿辣椒粉,再撒点儿孜然……
这都哪跟哪儿。
未遮拧眉盯着他。
“云翻。”他加重了语气,“你今晚必须乖乖地待在宫殿里哪都不许去!”
“我这不……”云翻想了一圈没找到借口,默了默还是乖乖点头:“好。”
“乖。”未遮摸摸他的脸,“转身,把上衣掀起来我看看。”
“这青天白日的多不……”
话未说完,未遮往他头上拍了一巴掌。云翻叹了口气,一把脱光。
未遮一眼就看到了他后背那大面积的伤口,眼眶倏地就红了。但还是不发一词,沉默着用天生自带的修复灵力慢慢地治疗。
“我家未遮就是厉害。”云翻企图回头,又被未遮一巴掌拍正,但嘴上仍不停:“看看这是谁家长得好看治疗术还这么厉害的人?哦豁!是我的!此人只应云翻有啊!”
“别贫。”未遮非常冷酷。
“嘴长我身上了,我想贫就贫,我不仅想贫,我还想富呢……”
两滴温热的水先后滴在了他的背上。云翻话音一顿,收起没个正行的样子,声音都放轻了:“未遮?小河神?”
未遮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你别哭啊!”云翻强行转过身,看见未遮通红的鼻尖和眼眶,顿时慌了:“你别哭啊,你怎么哭了,我错了,我不背着你再出去了。”
未遮瞪着他,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愣是忍着没有掉下来。
“你干嘛啊。”他带着哭腔说,“你转身干嘛!我眼泪能让你快速修复!”
云翻哎了一声,亲亲他的脸,再次背过身。
身后温热的泪水不断滴落,云翻感觉自己的心疼得要卷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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