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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哪方面的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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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回忆起这些,万承晔也只能感叹一句物是人非。
万承晔又问:“当年那三皇子……”
话音未落,他便感觉对面两人俱是神色一变,万承晔连忙道:“我年幼时曾跟着爹娘来过一次京城,当时正撞上圣上在朱雀门为三皇子送行,嚯,那真是好大的阵仗,随行官员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京郊,那场面我至今都还记得,后来听说三皇子北征大获全胜,为何现在反而没了声音?”
那香客叹了一声:“还请小师父别见怪,毕竟当朝那位对此也是讳莫如深,不让人在背后多说。”
他压低了声音道:“怕是那位当年使了些不大光明的手段。”
勿言插嘴:“我可听说三皇子还没死,如今被幽禁在长明宫中。”
策玄没死?
万承晔心里一惊。
他心中狂跳,连忙喝了口茶掩饰住刚才不留神露出的表情。
香客看他一眼,突然神秘道:“我那三舅爷有些门路,倒是给我们说过些不知真伪的小道消息。”
万承晔还在消化方才的消息,闻言心不在焉道:“什么?”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但万承晔丝毫没察觉。
那香客看看勿言,又看看他。
香客道:“九王爷怕是对他那位三哥有些想法。”
万承晔:“噗——咳咳咳。”
万承晔以为自己理解错了,连忙问:“想法?哪方面的想法?”
勿言惊讶地对香客道:“没想到侯兄你也知道,我前段日子随净广大师进宫为太后祈福,恰好路过长明宫,看到里面……”
勿言摇了摇头,止住话音。
万承晔瞪大了眼睛看着僧人:“师兄看见什么?”
勿言却是一个字也不愿多说了。
香客像是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脸上写满了“知道这种皇室秘闻恐怕活不过三个月”的恐慌,左脚拌右脚地找借口离开了。
一时间只剩下万承晔一个人在秋风中深沉地思索。
什么意思?
他镇定地将一排茶杯洗净了又仔细地擦拭掉水渍,摆成一个规整的半圆,又将茶壶提手拨弄到半圆对面的另一侧,接着起身用扫帚扫完了庭院里的落叶——这次没再偷懒,整个院子的红叶都堆到一处,被他堆成了个张牙舞爪的心形,他沉重地盯着那个心。
“按照姬玟的性格,不杀姬策玄实在太不合理,他走到当下的位置名不正言不顺,要不是先皇儿子都死光了,怎么着也轮不到他,他为什么还要留着姬策玄这个心腹大患?”
万承晔转念一想,他也算是看着姬玟那小子长大的,一个人难以隐藏对皇位的野心,就算是姬玟也不该藏得这么好。
况且他三年前费心布了这么一个局,把所有人都算了进去,现在又为什么把皇位拱手让给一个过继来的小孩?
除非他要的根本就不是皇位。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有猫腻,回忆过往十二年来三人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万承晔忍不住狐疑:“难道姬玟真的……”
“但他们不是兄弟吗……”
如果抛开“姬策玄脑子不好使”这层成见来看,客观来讲,三皇子殿下此人确实称得上一句丰神俊秀、仪表堂堂。
万承晔在庭院里走来走去,越想心里越没底。
“我得去见见姬大傻子。”万承晔忧心地想,“这都三年过去了,要是姬玟真有那心思,生米都煮成熟饭了,那傻子从前脾气就暴,要是一个想不开,自尽了怎么办?”
万承晔把那心形的落叶拨弄来拨弄去,一不留神拨弄出个人的侧脸形状,万承晔上辈子把这些京城风花雪月的玩意都学了个遍,手很灵巧,那侧脸细看竟能看出些神似——
万承晔赶紧在上面踩了两脚,又挥起扫帚乱甩一通,那叶子堆很快便被搅得魂飞魄散,鼻子歪到了脑袋上,原本组成脑袋的叶子又随机纷飞到庭院的角角落落。
“如幻。”
身后一道声音响起,万承晔吓得一哆嗦,欲盖弥彰地用身影挡住那叶子堆,他见廊道里走过来一个身着素色僧袍的老人。那老人身形高挑,面容清癯,皱纹深深地嵌在脸上,看起来已经很老了,好像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
万承晔看着老人慢吞吞地走来,心想:净广和净台两位师父站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油条和鸡蛋。
“如幻,今早去讲经堂了吗?”
万承晔自从穿进游戏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净台长老好像就这么老了,好像随时都能撒手人寰,但愣是活到现在,万承晔上辈子都比他先行一步。他对净台长老这股很能活的劲儿尤其敬佩,闻言便老老实实道:“没,师父对不起,弟子下回不敢了。
净台长老一听就知道他根本没觉得自己错了,这小崽子道歉语气和“您吃了吗”一个调,都是纯粹的客套话,他吭哧吭哧喘了两口气,破风箱似的胸腔里传出沙哑的声音:“再过三天便是九王爷迎佛骨的日子,这次宫里司礼监总管大人也是为此事前来,你到时候随我一起吧。”
万承晔还没来得及回话,便听一人声音插嘴道:“师兄怎挑了他随行,到时候别又惹出什么事端。”
万承晔回头一看,净广长老那矮胖的身影球一样滚来,乍看让人分不清哪是胳膊哪是腿。万承晔眼睛不是眼镜,鼻子不是鼻子地暗想:“惹不惹事另说,至少派我过去比较美观。”
其实自从清醒过来后,他还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但这种毫无根据的自信早已深入灵魂,投胎的时候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能忘,唯独落不了这个。
当然,他面上还是一副“师叔说的都对”的样,低眉顺眼地站在净台长老旁边,他也不是不知好歹,方才净广长老帮他解了围,他心里还是记着的。
净台长老:“无妨,也该让他去见见这种场面了。”
净广长老一听他这话,立刻皱眉,心想:“难道真如传言所说,师兄对这家伙寄予厚望?”
他瞥了一眼旁边那个脸嫩的小子,万承晔大约是站久了有些累,七拐八扭地靠在菩提树旁边,见他眼望过来,液体一样往下流的身体缓慢地一顿,扶了树干好几下,好不容易站直了,也算是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一把什么叫“烂泥扶不上墙”。
净广长老心中愤然道:“那小子到底靠什么让师兄另眼相待的?”
净台长老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一般,温和道:“只是带他去见个世面罢了。况且他自己应该也十分愿意,我这个做师父的,这点心愿应当还是满足的了他的。”
“我倒是没看出他有想去的意思,”净广长老翁声道,“但师兄既然如此安排,必有你的道理,师弟便不多干涉了。”
万承晔不动声色地远离净台长老一步,心中愕然。
他半个时辰前才刚听说姬策玄活着的消息,正在想怎样能混入宫中,一听有这种好机会,当然想去,正在绞尽脑汁地想一个理由,净台长老却一语道破了他的念头。
可是就如幻平日里这幅懒散的德性,这种麻烦事是绝对不愿意掺和的。
净台长老自然无比了解如幻,那他方才说出那话是什么意思?
特意说给他听的吗?
若他一眼看出自己不是如幻,为什么不戳破?
净广要和净台长老商谈寺中要事,万承晔还在愣神,两人已经走出数步远。万承晔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净台长老却刚好在这时回头,望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万承晔对上他那道视线时,识海中悬空的天幕仿佛震荡了一下。
万承晔强行忍住突如其来的眩晕感,但还是踉跄了两步。
识海中,淡蓝色的光点从水中缓缓浮起,升腾至半空中时,那光点仿佛有意识般默契地停滞了,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悬浮着,织成一片梦幻的蓝色。
他眼前刹时被蓝白色的像素点覆盖,就像他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一样。
渐渐弥漫的像素点……
万承晔似有所感。
“系统,你在吗?”
识海中一片安静。
漂浮的光点渐渐消失在空中,没过片刻便完全消失不见,仿佛刚才只是万承晔的错觉。
万承晔在死去的那三年中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神识便是像光点一般悬浮在那片秘密空间里的。
说“死去”可能不太恰当,毕竟他的神识一直没有消散,而只是被贮存在那个空间内。
当匕首的刀锋刺入胸膛时,系统第一时间屏蔽了他的所有痛感,他看到鲜红的血从身体内汩汩流出,感觉到逐渐无法吸入空气,那种窒息感一点一点攀附上来,最终夺去他眼前的光亮。
他没有意识,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触碰到他,他的神识早已脱离□□,当然也就谈不上“睁开眼”,但他好像能直接感受到那是什么,识海中的蓝色光点环绕着将他包裹在最中间,他“看到”那些光点在他周围跳跃,他的神识感受到熨帖的凉意。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终于想起自己是谁。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叫万承晔,来自21世纪的现实世界。
他只是穿越到了游戏中一个同名的角色身上。
醒来后,他猜测是系统帮他保留了最后一丝神识,这才让他有第二次重生的可能。照理说神识不能脱离肉身存在,一旦脱离,轻则丧失意识、半疯半傻,重则形神俱灭。
但万承晔是个例外。
他从降临到这个世界开始就只有一缕飘飘悠悠的神识,在被“移植”到肉身以前,一直托身在识海中,他就像个蒲公英种子,落在哪儿就在哪儿生根,先后和两具肉身都契合得非常完美,没有任何排异反应。
这种情况要是放在万承晔青少年时看过的修仙小说中,一般就称之为夺舍,而万承晔自己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但可惜的是,他天天求神拜佛希望来个人把他收了,然天不遂人愿,他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甚至死乞白赖地重生了第二次,虽然他没那么想活,但是似乎也没那么想死,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得过且过。
万承晔叹了口气。
他回过神时,净台和净广长老早已不见了。
秋风卷起红叶,热闹的天鸿寺安静下来,偌大的寺庙中仿佛只有他一人。
万承晔捂住胸口,那阵心悸过去,他才渐渐感觉落到实地。
他惊疑不定,脑中冒出许多疑问。
净台长老到底是谁?
那一眼仿佛穿透千万年时光,那眼中的沉静蕴含着万千星辰,里面有万承晔看不透的深意。
但他明白了净台长老的意思。
就算他追上去问,他也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