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茧》兮湘

2、 不散 -天下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相逢即缘-
　　林未时与琅烨在傍晚时分抵达水月斋。
　　这水月斋外门当真是不夜之地，还没有宵禁，能看得出是炎折的一贯作风，火不灭，夜不散。
　　这一段属于炎折最后的余响，也要结束了。
　　大会还未开始，仙家子弟很多也到了水月斋的外门消遣。
　　琅烨为了缓解林未时的紧张情绪，也带他去了外门。
　　“公子，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琅烨似乎对这水月斋很熟，拉住林未时就跑。
　　“嗯，好啊。”
　　此刻的林未时笑得明媚，但，请记住林未时此时还笑着的模样。
　　不多时，琅烨便带着林未时踏入柔香坊，胭脂气扑面，呛得林未时有些喘不过气。莺莺燕燕随处飞，身姿婀娜的女子和男子往来穿梭，娇笑声、调笑声交织一片，热闹非凡。
　　林未时哪曾见过这般阵仗，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老鸨扭着腰肢迎上来，目光在两位公子身上来回打量，眼中放光，顺势推销起来：
　　“公子们，喜欢什么样的呀？男子还是女子？我这坊内可不少年轻漂亮的呢～”
　　到这里林未时也差不多明白了，那几个无赖为什么在金叶城外专挑琅烨下手。
　　琅烨兴致颇高，熟稔地挑了好几个男子，外加一个姑娘，转头看向林未时，热情地招呼：“来，你也挑挑。”
　　林未时连忙摆手拒绝：“这可怎么使得啊，修仙之人本就是要减少情爱纠葛。”
　　“林兄，你别管那么多嘛，来都来了，这不得挑几个，我请客。”琅烨不依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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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未时说着自己不喜欢这样才让琅烨罢休。
　　“好了好了，也不为难你了。”
　　还不等小姐公子们前来伺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争执声：“白畜生！你给我滚出来！”
　　众人皆被这喊声吸引，纷纷扭头看向那位大叫的女子。
　　身旁有人窃窃私语：“该不会是来抓奸的吧。”
　　“哇，这么刺激的吗？”
　　那女子面容姣好，却因盛怒显得有些扭曲，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见无人回应，径直冲上了楼。
　　木质的楼梯在她急促的脚步下发出“咚咚”声响，每一步都似踩在众人的心尖上，让这原本喧闹的柔香坊瞬间安静了几分。
　　众人的视线跟随着她移动，只见她停在了一间房前，抬手“砰砰”砸门，嘴里依旧叫嚷着：“白影安，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里面！”
　　房内却寂静无声，仿若无人居住。
　　这时，老鸨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笑容，试图安抚：“哎哟，姑娘，这是怎么了？有话慢慢说，可别砸坏了咱家的门。”
　　那女子一把甩开老鸨的手，怒目而视：“你少管闲事，今天我非得把这个贱男人揪出来不可！”
　　林未时有些担忧，道：“这样没事吗？”
　　琅烨却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没事，这柔香坊里的爱恨情仇，每天都在上演，你劝得过来吗？且看看热闹吧。”
　　就在女子准备再次发力砸门之际，房门缓缓打开了，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慵懒地倚在门口，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哟，这大晚上的，谁在扰我美梦啊？”
　　看清来人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女子见他这副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男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动手啊，有话好好说。”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门口，楼下的看客们都伸长了脖子，津津有味地观望着这场闹剧，柔香坊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热闹而诡异。
　　“白影安，你这个贱人，前几日刚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今日就跑来这烟花巷柳地，我要砍你头颅，让你这个负心汉去死！”说罢，那女子拔剑朝白影安砍去。
　　而白影安像是早有预料，侧身一闪，避开这凌厉一击，脸上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语气轻佻：“阿瑶，你先别冲动，听我解释！”女子哪肯罢休，手中剑如疾风骤雨，接连攻向他，招招带着恨意与决绝。
　　雪瑶现在哪想听他解释，只恨自己的剑没有白影安躲得快，白影安身形一闪，如鬼魅般侧身避开，衣袂随风飘动。见状，柳眉倒竖，手中剑一转，挽出一个剑花，又迅速横削过去，剑风呼啸。
　　白影安却不慌不忙，脚尖轻点地面，向后跃开数尺，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
　　周围人见状，纷纷惊呼着往后退，生怕被这失控的剑招波及。老鸨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大喊：“诶呦，二位祖宗，可别在这儿打起来，要打出去打！”
　　两人仿若未闻，在这狭窄的楼道间激烈缠斗。
　　林未时皱起眉头，“他们要是再打下去，这坊可要塌了。”
　　正想去阻止，就被琅烨一把拉住：“你疯了？那姑娘正在气头上，小心刀剑无眼。”随即继续说道：
　　“雪瑶是黔香宗琴祝长老的孙女，合阶上二品，那个白影安，花花公子……不，准确来说，是采花贼，实力不俗，合阶上一品。据我所知，以琴祝那老头子的脾气，他这孙女恐怕也好不到哪去。”琅烨无奈叹气，对那两人，他是真心不想自己和林未时趟这浑水里。
　　眼看就要伤到柔香坊戏台上的花魁，林未时没再思考那么多了，从二楼纵身飞下，帮花魁挡下了雪瑶的一记误伤。
　　“恕我直言，二位要打就出去打，莫要伤及他人。”
　　被护在身后的花魁被吓得赶忙躲在林未时身后，二人这才稍微冷静一点，停下了进攻。
　　雪瑶和白影安被林未时劝住，雪瑶怒目而视，却也知晓此地不宜再战，狠狠瞪了白影安一眼，收起剑怒斥道：“滚出来打，老娘今天必定给你打回娘胎里去，让你祸害不了其他姑娘。”
　　白影安当然也不甘示弱，戏谑道：“奉陪到底。”在出去以前悄悄在老鸨耳边说着什么，还递了个东西，只见老鸨边听边笑连连应道：“好……好的……当然。”
　　送走那两尊“瘟神”以后，老鸨十分开心地对林未时说：“哎哟，多谢公子，才保住咱家这坊子，还有小缘姑娘。”
　　小缘在身旁谢过林未时。
　　林未时看雪瑶两人走远才松了口气，对老鸨和小缘摆摆手表示没事。
　　“那这样，公子和您朋友今天晚上的消费咱家买单，玩得开心嗷～”老鸨转身对着小缘说：“今儿你就跟着这位公子，千万不可怠慢。”
　　“奴家谨遵妈妈吩咐。”小缘在老鸨身旁乖巧应道。
　　不知什么时候，琅烨笑着攀上林未时的肩膀：“可以呀，连小缘姑娘都被你拿下了。”
　　“烨儿不要胡说，我不是，我没有。”他的脸颊渐渐泛红，侧过身对琅烨说道。
　　小缘见气氛有些尴尬，轻移莲步走上前，微微欠身行了一礼，柔声道：“公子救命之恩，奴家无以为报，若有什么能为公子效劳之处，还请公子尽管吩咐。”
　　“不用，只是正好看见了。”林未时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笑着对小缘道。又对琅烨说：“烨儿，太晚了，我有些累，就先回去了。”
　　小缘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咬了咬下唇，还是快步跟了上去，轻声说道：“公子，妈妈吩咐奴家要好生伺候公子，若就这么让公子走了，妈妈定会责罚奴家的。”
　　见小缘面露难色，林未时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再找借口想要推脱道：“不是，是我……不喜女子……”
　　虽然但是不知道这招是否有用，算了，先用再说。
　　不喜欢女子……那就是喜欢男子！小缘一听全然没了失落，一脸惊喜地说：“原来是这样吗，那小缘有认识的俊美男子，可以介绍给公子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林未时与那些美男子站在一起的画面。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话一出口，林未时心里便有些后悔，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小缘拉进厢房，顺便还带上了琅烨。
　　房间内逐渐传来一阵很奇怪的讨论，至少对于林未时来说，真的很奇怪！！
　　三人围坐在一起，小缘凑到林未时身旁，率先问道：“公子，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子啊？温润的？英气的？还是西域？要是瞧不上柔香坊的男子……”
　　“？”林未时满脸黑线，只剩下一堆问号。
　　见林未时不回答，小缘继续滔滔不绝道：“奴家跟你说，十三州里，我认识的美男子不少呢，公子现在也算一位啦。宗派间的话，也有认识的几位。”
　　琅烨也来了兴趣，顺势问道：“那小缘姑娘觉得哪几位配得上我家公子呢”
　　“这个嘛……首先排除不喜断袖的，白影安、岳相恩……然后就是玄霄宗的韩子卓，听说他一直心悦自己的小师妹呢。让我再好好想想……”
　　“十陵门！”小缘灵光一闪，“我怎么把这个忘了，公子可知道霜玉仙君和酒舒仙君吗？焕羽和慈鉴，十陵双仙啊，一位是谦谦君子，心系苍生之剑者，另一位是潇洒不羁，才情冠绝天下。”
　　小缘话锋一转，只觉惋惜，“不过，据说霜玉仙君百余年前失踪了很久，而酒舒仙君几十年前失去了挚爱。”
　　小缘支着脑袋，沉思片刻，“霜玉仙君回来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看着就像失了魂魄一样。酒舒仙君还好一点，至少还是从前的模样。”
　　琅烨一听这八卦，实在精彩，忍不住继续问道：“我很好奇，小缘姑娘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这些事大多仙家本门都不一定知道吧。”
　　小缘眨了眨眼睛，神秘兮兮地凑近两人，压低声音说道：“这柔香坊是什么地方？每天迎来送往，那些恩客们喝多了酒，就爱说些江湖上的奇闻轶事。我呀，就长了个心眼，把这些事儿都记下来了。说不定哪天，这些消息就能派上用场呢。”说罢，还俏皮地笑了笑，眼神中透着一丝机灵劲儿。
　　林未时在一旁听着，无奈地扶了扶额，心中暗自叫苦，本想借此推脱，没想到却陷入了这般境地。他看了看兴致勃勃的琅烨和滔滔不绝的小缘，还能怎么办，现在走也来不及了，硬着头皮听下去吧。
　　说起来，林未时忽地想到了一件事，问道：“小缘知道寒天门吗？”
　　“寒天门？二十年前在瑶光州被邪物灭门的那个吗？不太清楚诶，有过极少的传闻。以前的四大门派之一，但是那时候小缘还没出生呢。”小缘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门派也感到十分陌生。
　　“邪物？”林未时有些疑惑，轻声重复道。
　　“对呀对呀，听说是来历不明的邪物血洗寒天门。那场灾难还蔓延到其他宗门了呢。不过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偶尔从一些客人的只言片语中听到过这些。”小缘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惋惜和恐惧，可想而知当年那场惨烈的灾祸。
　　琅烨微微皱眉，打断小缘，带着一丝警告：“小缘姑娘，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也请谨记。”
　　小缘适时停了口，乖巧地点点头，应道：“公子放心，小缘懂得分寸的。只是这一时兴起，就多说了几句。”她自己也没想到今晚会聊这么多。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公子，你明早还要参加比试，我们回去吧。”琅烨转头看向林未时，神色关切。
　　“好，那小缘姑娘，我们先回去了，有缘再见。”林未时恨不得感谢天地，终于能回去了，与小缘拱手作别，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只是那笑容之下，似乎还隐藏着别的心事。
　　“嗯嗯，那二位公子有缘再见。”小缘将两人送到柔香坊门口，顿了顿，又再次柔声叮嘱道：“公子慢走，日后若有空，别忘了来柔香坊坐坐。”
　　说罢，轻轻挥了挥手，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他们消失在街巷的拐角处，小缘才缓缓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了柔香坊。
　　香味不同了，是老鸨点燃白影安给的熏香，一楼，二楼都有不少，忆梦香，无色无味，半个时辰后，能短暂忘记半个时辰的记忆。
　　见小缘回来，老鸨心道不好，立刻飞鸽传书给白影安，琅烨和林未时并未久留，忆梦香没有完全对他们起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