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东南飞》孤城雪

18、凤凰朝日位极尊（续）

　　宗室命妇之后便是各公主、郡主，因云端位居长公主，极其尊贵，故而各位皇室公主亦都是不能缺席的。这些暂且不论，倒是云端在看到一身郡主品级的月白色丝绸宫装，更见高贵清雅的黛玉时，笑容愈显真实了几分，不仅拉着黛玉在身边同坐，还嘱她稍待些时，用了午膳再回。听得教人不免心里含酸！这些人，俱是一早入宫，谁人用过膳食了呢？怪道人人都说这明玉郡主格外得紫薇宫这位的青眼。唉，人比人，不如人……

　　到最后上批诰命夫人入内请见时，已近晌午，一番礼数下来，无不显露疲态。好在长公主殿下宽仁体下，赐了点点心茶水。（好歹能垫巴垫巴！）

　　云端瞟了上眼贾氏史太君共她身后那命妇装扮的妇人一眼，心中明了，这便是那贾政之妻，贾王氏了。看着倒是个老实忠厚的，只是表里不一、面慈心毒！云端饮一口茶，轻轻以丝帕印一下唇角，漫不经意道：“史老太君一向可好？这位是府上哪位夫人？”

　　贾母赔笑欠身道：“有劳公主挂念，老身一切都好。这却是老身二媳妇王氏，原是王家嫡女。”这口气，若是平辈论交尚可，但今时此日，听着却是有些不太恭敬了。

　　云端轻蹙了一下柳眉，眸中冷意微现，面上却是一派温雅平和，清声道：“哦？怎不见贵府长媳、一等将军之妻邢氏？”她就是膈应她们怎么了？敢对她不敬就活该被膈应死！她才不管是否无心之失！

　　“这……”贾母笑得有尴尬，“那邢氏原是染了风寒，并不敢入宫，怕冲撞了贵人。”实际上，的确是怕冲撞了哪位贵人，却并不是因邢氏染病，而是因邢氏实在太小家子气，贾母怕她不会应酬说话而已。

　　云端又何尝不知呢？只是看那王氏青白的脸色，实在可乐啊！云端微微而笑，眼底冰寒一片，水眸清冷宛如霜雪。她可不是心性慈软之人，王氏，贾家……胆敢薄待她一心护着的孩子，你们有死的觉悟了吗？

　　满殿空寂。

　　云端将身子靠在凤椅上，有些疲惫地抬手揉揉眉心，到了此刻，她才终于敢流露出一丝倦意来。整个早上都在不断地思虑计算着，唇枪舌箭，字字机锋，高贵的身份之外，她依然需要手腕心计来震慑天下。后宫深宅之间，女人的战争，从来不需要男人的干预！

　　黛玉从屏风后走出，看着这样的长公主，不由得有些迷茫起来。她年纪尚小，一直认为皇上对公主姐姐很好很好，这样就好了……但是，原来云端姐姐还是会感到累吗？“云端姐姐……”她不由低唤出声。

　　云端抬眸轻笑，平静美丽，“黛儿……”她招手唤黛玉到身边，拉着她的手，一如往昔的亲昵温柔，“黛儿，都看到了，可明白了几分？”她愿意护着黛玉不假，但为了黛玉着想，她却不能继续这样纯真无邪下去……

　　黛玉轻轻点头，只是依旧有些困惑茫然。“这便是云端姐姐要黛儿学的么……应酬往来，心计手段？”贾敏早逝，在黛玉而言，是不会有人教导她这些的。当日林如海送她上京，便也存着希望贾母教导黛玉的心思，只是，他失望了，这才修书一封，几乎不抱希望地求到了云端这里……

　　“黛儿，林太傅当日原是担心你无女性长辈教养，恐于声誉有失，这才令你随驾入京。”云端声音和婉，“你今年七岁，原该学些理家之事、应酬往来。你是御封的郡主，将来由皇上或本宫指婚，所嫁之人必是宗族世家。偌大家族，其中内宅斗争、家务应酬，无可避免，学不会这些，你这辈子都要吃亏的。”

　　云端神情严肃，黛玉认真听了，心里越来越冷。若说必要女性长辈教导，此事上必越不过外祖母去……可是，云端姐姐本也不是不通世俗之人，岂会不知这一点。况且，况且爹爹信中亦曾隐晦问及自己在贾府中的日常生活……她又安慰自己，许是外祖母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也是有的，她怎么能这么想呢？

　　云端眉目沉静温柔，“黛儿你身为郡主，行事手段却又与一般人不同，这些我以后再慢慢教你罢。你只说今日，你可领悟了几分？那里边的机锋，你能听得出多少？”

　　黛玉沉吟片刻，抬眸道：“黛儿只可听明白三分。”云端点点头，也还不错了，黛玉却还没人教过她这些呢！

　　沉思片刻，黛玉问道：“凡事皆有因，她们这般，想也是为了自身利益，云端姐姐是要黛儿明白这个么？”

　　“正是。”云端满意地笑了笑，眉宇间似有淡淡光华，清妍温润，丽色无双。“黛儿也需要记住，内宅事务、妻妾争斗，轻易不可托于他人之手，即使是亲密如夫妻，亦要避忌三分。”男人不会愿意见到自己的妻子为争宠夺利而算计谋划的手段。“女子嫁妆、陪嫁本是私人之物，夫家无权使用。这也是新妇在内宅中立足的资本，亦是地位巩固的保证，反之，必将会时时掣肘于人，失宠失势事小，一旦儿女遭人算计，则一生尽毁！”

　　黛玉娇容骤变，血色顿时消失。这样的后果，实在太过恐怖，但她却知道云端不会骗她！若说原来的黛玉还是孤高自许、目下无尘，甚至隐隐有几分不在意此事，那么现在……
　　云端恐她一时难以接受，便只是略说了几句，教她回去细细想着罢了。

　　［小剧场］

　　半月之后，身在姑苏的林如海收到女儿家书一封，细细看了，摸着胡须欣然而笑。黛玉信中说道，她已在跟着长公主身边学习管家之事，甚至还有内宅争斗的手段，分辨药物、膳食等事……他家玉儿似乎有了些改变啊！不再是昔日天真无瑕、娇怯宛柔的小女儿情态了……不过，倒也是好事！林如海长叹一声，女儿总是要长大的啊！

　　当日送她进京，本是打算请老岳母教导玉儿人心世情，可他旁敲侧击地询问女儿之后，只见岳母千方百计撮合玉儿跟宝玉那绣花枕头！我林家女儿，纵是自家养一辈子也不嫁那等脂粉逐香之徒！求到长公主，本是不指望年方二八的长公主能教玉儿什么的，他只是有心借她长公主之尊、未来国母之势，来保玉儿一生平安，不想那长公主竟如此用心教导玉儿……唉，恩，也罢，将来她若能登临凤位，他便做个“皇后党”也使得，反正他那皇帝学生不也正是这样盘算着的吗？左右玉儿也与长公主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