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东南飞》孤城雪

17、凤凰朝日位极尊

　　晨间，日光尚早，紫薇宫外却已站着一众入宫请安的宗室命妇。终于，朱红的宫门打开——

　　身着青石色宫样纱裙的端庄女子淡淡而笑，温和有礼，“众位夫人请随奴婢来。”这便是长公主跟前第一得用的大宫女，青莲了。

　　风晋皇朝皇宫内眷受命妇朝拜之时，沿袭前朝旧制，分三等，一为各王妃宗室命妇，二为受封有爵的公主郡主，三为在朝京官一至三品诰命夫人，其等级之严格，可窥一斑。

　　本朝临渊帝登位，有忠顺、肃宁二位亲王，东平、西宁、南安、北静四郡王，余者皆为公、伯等爵，这里却不一一赘述。只说这五位王妃，忠顺王妃吴氏、肃宁王妃李氏、东平王妃杨氏、西宁王妃许氏、南安王妃孟氏，北静郡王年方十二，却是未曾娶亲。这几位王爷俱是联络有亲，势力未小。

　　便说这五位王妃为首，各宗室命妇进得紫薇宫侧殿——云极殿，只见宫室华美，殿宇辉煌，正中一幅凤凰朝日图，凤羽流光，神情高傲，布局大气，端的是凤凰至尊之象，观其手法，竟隐隐有当今之风。肃宁王妃见到正文私印：“乾元浩宸之宝”，目光一紧，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打量起殿内其他陈设来。当中一把飞凤鎏金椅，显是为长公主而设，两侧一溜的紫檀木座椅和梅花小几，再看殿内浮雕龙凤呈祥的楹柱，清一色的定窑白瓷摆件，几乎随处可见的凤纹雕饰……肃宁王妃不由一哂，这分明就是按着正宫来建的啊！

　　当下众人论资排辈，各自坐了，静等长公主接见。

　　未几，便听有宫中内监传道：“定国长公主到！”便从后殿，有一群宫装侍女簇拥着一盛装丽人走出来。

　　众人不敢怠慢，便即按礼下跪叩首，俱称：“给长公主请安，长公主殿下千岁！”

　　云端到凤椅上坐了，才道：“免礼，赐座。”

　　这时众人方敢小心翼翼瞄一眼长公主凤颜。只见凤座之上端然静坐的女子，烟眉水目，容色绝丽，凤髻高挽，绿鬓如云，戴着赤金九尾凤钗，凤首处垂下细碎的流珠直到额间，鬓边攒着赤金牡丹缀琉璃叶珠花，耳上缀着嵌珍珠金耳环，身着一袭明红色鸾凤朝服，笼着金色云纱，神态婉然，雍容清华，惊世绝美，风华无双。当真绝色！

　　一时又有宫人奉了茶来，场面缓和不少。

　　肃宁王司徒宁向来平顺安然，不争不抢，倒是很受司徒睿优待，因此这些人里倒是隐隐以李氏为先。因笑道：“本该早日觐见长公主，只是这些日子未得皇上恩旨，臣妇们不敢贸然叨扰，竟无缘早日得见殿下。”

　　云端闻言轻笑，目光如水般温润，高雅如兰，气质出尘。“肃宁王妃言重了。本宫也常听皇上说起肃宁王，言道其才智卓绝，学识渊博精深，堪称大家。”云端浅笑生兮，眉目宛然如画，“皇上可不知有多羡慕肃宁王的自在呢，常说若不是他兄弟二人感情挚厚，定要拉着王爷入朝，不放王爷一人逍遥。”

　　李氏忙欠身请罪道：“皇上英明，公主仁慈，只我们家爷偏是个不通世务的，万万不敢领了差事，只怕要误了皇上的大事。还请公主和皇上恕罪。”怪道临来之前自家王爷千叮万嘱的，说莫要怠慢长公主……这位长公主，果然是如同王爷所说，风度城府，皆不输于皇上的人物哪……万幸自家王爷只是个与世无争、与人无争的！不然，若像那一位，只怕连长公主都能一只手指碾死他……肃宁王妃淡定了，嗯，没站错队！

　　云端幽然淡笑，眼波流转，顾盼生姿。“瞧你说的，哪儿有那么严重，皇上若要怪罪，还会等到现在？”她看一眼忠顺王妃，“到底是一家兄弟，手足亲情，这做人皇兄的，总有这气度包容一二，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呢，忠顺王妃？”若司徒炎当真能安分守己，也还罢了。

　　吴氏不防她有此一说，怔愣了一下，忙起身诺诺言道：“是，长公主。”面上一片惶惑不安，目光变幻不定。

　　云端叫她坐下，手擎起桌上青瓷盖碗，慢慢撇着茶沫子，纤指微翘如兰，洁白细长，晶莹如玉。“今儿个让大家进宫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认识一下罢了，都别拘着规矩了，只当是话话家常便是。”云端本身生得极为美丽婉媚，此时浅笑盈盈，温声和气，顿时令人心生好感，她嗓音又一向的柔和清润，空灵婉转，更是教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温暖亲切。此时不论立场异同，在场诸人却都无法对她心生恶感了。

　　西宁王立场中立，西宁王妃许氏出身一般，性子温柔和蔼，倒也算吃得开，无非因她温和柔顺罢了。许氏吃一口茶，笑然道：“这茶可是那‘雪顶含翠’？倒是有股别样的冷冽清新。真真长公主这里是极好的，连这茶都与别处不同。”这许氏温厚名声在外，另一条便是“嗜茶”二字了。
　　云端便笑道：“我原只管‘茶来伸手’，倒实是不知了。”她身边青莲缓缓上前一步，盈盈一礼，道：“回西宁王妃，这茶叶原没什么不同，只是那沏茶的清水却是冬日取自梅花上落的新雪，又在梅树底下埋了一冬，方取出来用了。”

　　许氏点点头，笑容温婉，“我却没想到这个。”寻思着回府去试一下。

　　南安王妃孟氏冷然一笑，道：“公主倒是好手段，调教的丫头俱是美丽能干的。”这口气便不大对味了。

　　肃宁王妃低眉浅笑不语。这孟晴雅真个是没眼力见儿的，你一个郡王妃竟敢对长公主不敬，无非仗恃着宫里娘娘是你亲妹子，却还是看不明白。以当今圣上眼下的种种言行来看，怕是真的上了心，一个小小的刀子，就算有南安王府和定远伯府（孟家）在其背后支撑，又怎及得上她长公主至尊和皇帝毫无底限的宠爱呢？况且，若真如自家爷所言，这位长公主可是真真切切的救驾之恩，从龙之功啊，甚至，她还为了皇帝安危牺牲了自己的清白名声……这样的恩德，这样的付出，皇帝会偏向着谁，不是一目了然吗？

　　云端笑得平静温婉，就好像她真的听不出孟氏在暗讽她以色侍人、媚惑君王一样。然，当真如此吗？肃宁王妃看着一派雍容气度美丽娴雅却清眸冷冽的长公主，再看一眼仍不自知的南安王妃，突然觉得有些怜悯起她来。唉，可怜的南安王，自个儿看不清形势站错队也就罢了，偏又有这么一个眼皮子浅碎嘴短视的王妃……有当初拦着皇上赐封长公主的那些前御史们为前车，南安王府，下场堪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