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不觉晓》蕙风吟

3、往事随风 林晓晓

　　林晓晓根本没想过，塔罗上的预言会一一兑现。陆觉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插进她的生活。
　　青春时的阳光总是那么好，那时正值大四，林晓晓咬着笔杆子在电脑前发呆。
　　论文一点思路都没有，怎么办呀？
　　林晓晓好不容易在空白word上憋出一句，觉得不对，打开知网一搜，又认命地删除。
　　这时，手机提示音响起。晓晓下意识地低头看去。是大一加的汉服社，周六要开展一次汉服出游活动，请参加的接龙报名。想想上一次参加还是大一，后来因为课业过紧加上学生会工作已经很久没去了，不如去参加一下，也当是散散心。最近没那么忙了，但心里不知为何总觉得怪怪的。
　　舒亦也加入了汉服社。晓晓转过身和抱着手机在床上笑的一脸暧昧的舒亦询问着，“学姐，汉服社活动你去吗？”
　　舒亦：“我就不去了吧，我还有事，你去吧，好好玩。”
　　舒亦是大她一届的学姐，因为有一门课没及格，所以延毕了一年。和其他两个室友相比，她们算是相处最多的，关系是最好的，只是最近自从她和她前任聊上了，渐渐地也就疏远了。
　　等到周六的时候，晓晓穿上新买的汉服，和大家集合。到了发现在场的大多是大一大二的学弟学妹，和她们医学校一块去的还有隔壁警校摄影社的成员，除了他们社长是大三的，剩下基本也都是大一大二的。
　　晓晓很快就适应了她们，年轻人的朝气和活力让她很快就交到了两个朋友，而她又有独属于高年级学姐的经验。很快，地铁缓缓停下，她们一群人有说有笑地进入景区。
　　久违的阳光和轻松，晓晓和大家玩的很开心。拍摄结束后是自由活动时间，摄影社社长忽然来到她身边。
　　“你长得很像我小学同学。”
　　“啊，”晓晓愣住，她又想起以前总有人说她像谁，便也没怀疑，“那还蛮巧的，你小学在哪呀？”
　　“连城，我是海市的，你呢。”
　　“我是金市的。”
　　“你们那是不是很多好吃的。”社长问着。
　　“没有啦，我们那简直就是美食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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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们是不是该和她们集合了。好晚了，怎么出去呀。””
　　“走这边。”
　　晓晓提起汉服的裙摆，一步步走上台阶。他们好像是迷了路，晓晓长长的裙摆上楼略显费劲，社长便伸出手让晓晓搭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晓晓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很快。
　　“哎呀！”晓晓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被及时扶住了。
　　“鞋带散了。”晓晓身边的社长蹲下身帮她系起，“我帮你吧。”
　　那天阳光正好，细碎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利落的短发显得五官更加硬朗，简单的黑色t恤下包裹的肌肉若隐若现。
　　晓晓不可避免地心动了，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心动是这种感觉，酸酸的，有点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起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叫陆觉。”
　　这便是晓晓和陆觉的初遇，缘分总是那么奇妙，他们迅速进入了恋情。他们的爱情就像夏日里肆意绽放的栀子花一样，热烈而纯真，散发出爱情甜美馥郁的芬芳。
　　晓晓参加完社团活动回到宿舍后，看到舒亦埋在她的小桌子上学习，她说她今年一定要考执医证。另外两个室友，许晨和于沁雅已经去医院实习了，基本不回宿舍住，所以晓晓和舒亦的关系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好。
　　“今天怎么样？”舒亦问她。
　　晓晓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她坐到舒亦旁边的椅子上，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舒亦，我今天……遇到一个人。”
　　舒亦从书本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惯有的、略带宠溺的笑意：“哦？看来有情况啊。是哪家的公子哥俘获了我们晓晓的芳心？”
　　“不是公子哥啦，”晓晓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声音却轻快得像是在唱歌，“是隔壁警校的，摄影社社长，叫陆觉。他……他今天还帮我系了鞋带。” 她忍不住把今天相遇的细节，陆觉如何带路，如何在她险些摔倒时扶住她，又如何自然地为她系上散开的鞋带，一五一十地分享给舒亦，语气里充满了甜蜜的困扰，“你说，他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啊？”
　　舒亦听着，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她合上书，语气轻松：“警校的啊？那以后岂不是要当警察？听着挺辛苦的，而且收入好像也就那样吧。”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关切地问，“不过人好最重要。对了，他家里是做什么的？条件怎么样？咱们女孩子，还是得现实一点。”
　　晓晓愣了一下，热度从脸上稍稍褪去些许：“我……我没问这些。感觉刚认识，问这些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舒亦不以为然，“了解清楚总没错，免得投入了感情才发现不合适，那多伤啊。”她看着晓晓，语重心长，“晓晓，你太单纯了，感情不是只有风花雪月就够的。”
　　晓晓抿了抿唇，心底那点刚刚升腾起的、不染尘埃的快乐，仿佛被一层薄薄的纱蒙住了。她试图转移话题：“别说我了，你呢？和你那位……怎么样了？”她记得舒亦最近也在网恋。
　　舒亦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神秘和自得：“她啊，对我可好了。虽然她是个女孩子，个子不高，有点胖胖的，短发，像个帅气的男孩子，但特别会照顾人。”她拿出手机，翻出照片给晓晓看，“你看，是不是很可爱？”
　　晓晓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容灿烂、确实如舒亦描述的女生，心里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为舒亦感到高兴：“真好，她看起来就很温柔。你喜欢就好。”
　　“当然喜欢。”舒亦收起手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比较，“她虽然没什么钱，但是会把最好的都给我。不像有些男人，只会耍耍嘴皮子。”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晓晓一眼，“真正的幸福，是体现在细节里的，比如时时刻刻的陪伴和关心。”
　　晓晓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她和陆觉才刚刚开始，未来会怎样，她真的不知道。舒亦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心湖，漾开了不安的涟漪。
　　自那天后，晓晓和陆觉的感情迅速升温。警校管理严格，陆觉却总能找到机会溜出来见她几分钟，给她带一杯热奶茶，或者只是匆匆看她一眼。晓晓沉浸在初恋的甜蜜里，每一次和陆觉见面回来，都忍不住想和身边最亲近的舒亦分享。
　　“陆觉他今天训练受伤了，还偷偷跑出来给我送糖炒栗子，说怕我晚上看书饿……” “他居然记得我上次随口说喜欢那个作者的书，找了好久买到绝版送给我……” “他今天被教官罚了，因为昨晚翻墙出来给我过生日……”
　　她分享着这些在她看来珍贵无比的细节，眼睛里有光。她没有意识到，在她看来是分享幸福的行为，在舒亦眼中，却逐渐变了味道。
　　舒亦开始频繁地在她耳边“提醒”。 “晓晓，不是我说，陆觉这样动不动就违反纪律，以后能有什么大出息？太不稳重了。” “他家里条件好像很一般吧？你以后要是跟他在一起，会不会很辛苦？你看你，现在还要做家教补贴生活费，多累啊。” “要我说，读书的时候就该专心读书，谈什么恋爱？尤其是这种看不到未来的。没钱就问家里要呗，何必自己那么辛苦兼职，还耽误学习时间。”
　　晓晓起初还会反驳几句：“我觉得他很有上进心啊”、“兼职锻炼自己嘛，而且我也想买点喜欢的东西不想总跟家里伸手”，但舒亦总是能用一种“我是为你好”的姿态，举出各种似是而非的例子，一点点瓦解她的信心。
　　“我这不是心疼你吗？你看你，跟他在一起之后，又要忙学习，又要忙兼职，还要为他牵肠挂肚，人都憔悴了。真正的爱情，不应该让你这么累的。” “他要是真为你着想，就该劝你以学业为重，而不是总怂恿你出去玩，或者让你为他的事情担心。”
　　一次又一次，舒亦的话像钝刀子割肉，慢慢地，晓晓开始觉得，和陆觉在一起带来的不仅是快乐，还有无尽的压力和疲惫感。她看着镜子里确实有些消瘦的脸庞，看着书桌上因为约会而稍有耽搁的学习计划，内心的天平逐渐倾斜。她开始相信，那种弥漫在心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和焦虑，是陆觉和这段感情带来的。
　　她和陆觉之间，开始出现无谓的争吵。她责怪他不够体贴，不考虑她的现实压力；他觉得她变得不可理喻，不再理解他。裂痕越来越大。
　　终于，在一个瓢泼大雨的夜晚，又一次不欢而散的通话后，晓晓收到了陆觉发来了分手短信。她失望地同意了。她以为，斩断这段关系，就能结束所有的痛苦。
　　然而，并没有。分手后的日子更加灰暗。舒亦依旧陪在她身边，却不再过多地评价陆觉，只是叹着气说“分了也好，你值得更好的”，但晓晓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直到那天下午，她提前结束家教回宿舍取书。走到门口，却听见里面传来舒亦讲电话的声音，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刻薄和得意。
　　“……是啊，分了。我早就说他们长不了。林晓晓那个人，看着懂事，其实又作又天真，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浪漫，陆觉他根本养不起……我跟她说了多少次，没钱就别学人家谈恋爱，好好读书不行吗？她还真信了，以为那点痛苦是陆觉给的呢……呵呵，现在好了，清净了……”
　　晓晓站在门外，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那些所谓的“为她好”的劝诫，那些看似关心的“提醒”，原来包裹着如此恶毒的嫉妒和算计。她在自己面前贬低陆觉，转身又在陆觉面前如此诋毁自己！
　　她猛地推开门，舒亦看到她，脸色瞬间煞白，慌忙挂断了电话。
　　“晓晓，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晓晓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够早了，早到听清了你是怎么在背后编排我的。舒亦，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那是一场激烈的、撕破所有伪装的争吵。舒亦从一开始的慌乱，到后来的破罐破摔，脸上是晓晓从未见过的扭曲：“是！我就是嫉妒你行了吧！凭什么你样样不如我，却能找到陆觉那样的男朋友？凭什么你一副清纯无辜的样子，所有人都觉得你好？我就是要让你也尝尝不好受的滋味！”
　　真相血淋淋地摊开，丑陋得让人心寒。争吵的最后，舒亦冷笑着开始收拾行李：“正好，我也受够这个破宿舍了，我毕业手续也办得差不多了，这就搬走，不碍你的眼了！”
　　舒亦摔门而去的那一刻，晓晓瘫坐在冰冷的宿舍地板上，望着瞬间空荡了许多的宿舍，感觉自己的世界也崩塌了一角。爱情，友情，在同一天，以最惨烈的方式，同时失去了。
　　她想起橙子那次无心的塔罗占卜——“很快会进入一段新的恋情并且和好朋友闹掰”。当时她嗤之以鼻，如今却一语成谶。陆觉的出现，的确像一把锋利的刀，不仅划开了她平静的生活，也斩断了她以为坚固的友谊。
　　巨大的绝望和空虚感将她吞没。正好暑假来临，她拖着仿佛被抽空灵魂的躯壳回到了家。整个暑假，她常常整日整日地坐在窗前发呆，看着外面的日升月落，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与陆觉初遇时的阳光，与舒亦曾经的笑语，以及最后那场不堪的争吵和决裂。栀子花甜美馥郁的芬芳仿佛还在鼻尖，却已经变成了记忆中一道苦涩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