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苏打冰棒和软糖 ...
-
事情的起因是小胖子在班级里为了博取祝乐桃的注意，故意大声说出了家长在家里八卦的闲话。
祝乐桃听到之后握紧了拳头，等到小胖子周围没别人的时候约他大课间在这片空地上见面。
小胖子本身对班级里长的最好看的祝乐桃有好感，听对方主动约自己，还以为是对方喜欢自己，但为了表现出【我很忙，只是抽空来见你】的感觉，得意洋洋地拿着本来要交到老师办公室的作业就出来了。
是他周末压根没写，靠着课代表打掩护成功躲过班主任的第一轮责问，借着早自习和课间着急忙慌抄好的作业，在没被祝乐桃邀请之前，本来打算大课间要以“忘交了”的理由交到老师办公室去。
“你找我干嘛啊？我可是很忙的，等会儿还要去给老师送资料呢。”小胖子展示了下自己的作业本，一副很勉强才接受邀请的样子。
而祝乐桃是一个信奉着有仇报仇，百倍奉还的极端小孩。
在看到小胖子一脸得瑟地走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准备好冲上去先发制人，和在所有人面前说她坏话的死胖子拼个你死我活了。
她盯着小胖子，慢慢把手伸进口袋里，指腹碰到的轻薄冰冷的质感能够提供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这种小镇子上的老学校，各种设施都不算先进，比如监控，虽然表面上都安装好了，实际上其中大部分都坏了，但是学校一直没修，现在也只是起到一个装饰品的作用。
她把小胖子约到这里的事情，除了他们两人以外谁都不会知道，就算到时候小胖子受了伤，只要她处理好刀片，再坚持不承认，谁都拿她没办法。
祝乐桃低着头，在小胖子看不到的阴影下一双大眼睛因为兴奋显得异常发亮。
就在这时，叶澄霁赶到了。
祝乐桃听到身后意料之外的脚步声，蓄势待发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还以为是小胖子叫来的援军或是老师，警惕地抬起头，已经泛红的眼里满是狠厉。
却突然撞进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
不是小胖子的朋友，也不是赶来主持公平的老师。
是叶澄霁。
是和她每天住一间屋子，会给她买糖、送她新的很贵的盒子，难受的时候喂她吃药，给她揉肚子，笑起来很吓人的叶澄霁。
她瞬间愣住了，大大的眼睛瞪的久了，逐渐生出一点眼泪，停在眼眶里，似乎是忘了掉下来。
眼眸变得湿润，像是刚洗过沾着水珠的黑葡萄。
祝乐桃呆呆地看着叶澄霁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心里一方面慌乱而防备，但另一方面，她的内心深处却存在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不知道，叶澄霁为什么会来这里，更不知道，叶澄霁看到了这一切，会怎么做。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让叶澄霁怎么做。
小胖子看到叶澄霁也愣住了。
他认识叶澄霁，知道她是这片地方的老大，还打服了他们学校的原老大，直接一统镇上的两所小学，不仅下手狠，还有很多小妹小弟。
尽管在大人眼中只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可能听了之后还会嘲笑他们的幼稚，但是在小学生眼中，是六年级，还经常混迹于打架事件中的叶澄霁和她带领的那群人就是绝对不能招惹的一霸，听起来就炫酷的不行。
既崇拜，想要成为叶澄霁手下的一员，又害怕，担心自己什么时候惹到她，成为被打的那个对象。
叶澄霁看都没看小胖子一眼，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祝乐桃身上，看清了她泛红的眼眶和眼底的慌乱脆弱。
最后她看向小崽子藏在口袋里的刀片。
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藏着秘密的口袋，还不能很好地隐藏好情绪的祝乐桃无意识抿了抿唇，右手轻轻扯住那个口袋。
小胖子几乎是在认出叶澄霁的瞬间就怂了，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了几步，不知道这个煞神突然来他们学校做什么，眼神躲闪，也不想什么和小女生增进感情了，想着趁对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赶紧溜走。
“你们在这里干嘛呢？”
出乎小胖子意料的是，传说中恐怖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叶澄霁虽然比他高好几个头，但是看起来居然也没那么吓人，反而还挺好说话的。
“叶姐，您怎么来了？”小胖子见她主动和他说话，顿时有种在现实看到大家口口相传的大人物的诡异激动，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谄媚问好。
心里还想着叶澄霁或许是来找他们学校的人打架的，他帮忙指个路说不定还能因此得到赏识，从此成为叶澄霁手下的一员大将，成为传说的一部分，多酷啊……
正当他陷入妄想之际，肚子上突然传来的强烈疼痛感让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猛地跪倒在地，疼的生理性眼泪瞬间掉下来了。
他疼的想要大喊，下一秒嘴里却被塞进去一块叶澄霁不知道从哪顺来的一块脏抹布，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一点闷闷的“呜呜”声。
叶澄霁从小打架，自然很清楚小孩的身体，脆弱又顽强，只要找准地方打，就能让人感受到强烈的疼痛，但又不会造成明显的伤害。
“你敢发出声音把人招来我就带着人天天翻墙来打你。”
这话一出，本来还想用手掏出嘴里抹布的小胖子顿时不敢乱动了。
被这变故惊呆的，不只是小胖子，还有站在一边全程保持警惕的祝乐桃。
“那个小桃、祝乐桃，过来。”
叶澄霁想起小崽子在听她说“小桃子”这个名字的时候一脸不开心，就紧急换了全名。
毕竟是给小孩找场子，当然不能在别人面前落了她的面子。
有好几年当老大罩着没用的小妹和小弟的经验的叶澄霁已经相当熟练，顺便自豪地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么考虑周全、聪慧体贴的人。
祝乐桃突然被叶澄霁叫了名字，心跳蓦地加速，眼睛又变得亮亮的，不知道是因为太阳的原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下意识按照叶澄霁说的乖乖走过去。
叶澄霁看她慢腾腾的样子，直接弯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祝乐桃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足够稳住她的身子，将她拉过来。
祝乐桃难得没有挣扎，乖巧的过分。
小崽子的手腕很细，很软，隔着薄薄的布料，因为没有挣扎，所以叶澄霁第一次不需要费尽心思束缚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腕的温度，还有她轻微的颤抖。
叶澄霁的指尖微微一顿，心里莫名地窜起一丝怪异的感觉，她下意识就想要松开手。
就像是第一次摸到浑身都软绵绵的，仿佛一戳就坏的温热小猫崽一样，因为太害怕自己弄坏它，就不敢去触碰。
可转念一想，小崽子又不是刚出生的小猫崽，没那么脆弱，自己干嘛这么不自在，于是把这种想要松手的感觉硬生生忍住了。
还在抖，不知道是不是害怕了。
尽管叶澄霁知道小崽子内里是个坏的，下手比谁都狠辣，但是看着那张可可爱爱的精致小脸，总是忍不住对她心软，顺带着产生一些滤镜过深的误解。
“打吧。”叶澄霁有些怪异地低头瞥了看不清表情的小崽子一眼，然后把今天表现的格外乖巧的小崽子带到小胖子面前，言简意赅地说道。
“叶澄霁。”祝乐桃却没有第一时间打上去报复回来，反而仰头看向一副事不关己的叶澄霁，眼睛亮晶晶的，细声细气地叫她的名字，仔细听还有几分莫名的欢快高昂。
“嗯？”叶澄霁也懒得纠正她的称呼问题了。
“为什么？”刚刚一直扯着口袋的手主动抓上了叶澄霁的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叶澄霁思考着小崽子的这个“为什么”指的是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来她的学校，还是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前者没法解释，后者理由太长她懒得解释，于是她简单粗暴地敷衍，“你管我？我乐意。”
叶澄霁自己都觉得这种回答敷衍的过分，但小崽子却好像没什么不满，松开了她的衣角，走到跪倒的小胖子面前。
犹豫半晌，一脚踢了上去。
叶澄霁站在她旁边，看的很清楚，小崽子原本是想要打脸的，但是因为小胖子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糊成一片，小崽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下得去手。
这种时候还挺爱干净。
叶澄霁失笑。
祝乐桃每一脚都踢在叶澄霁刚刚打的地方，看着小胖子疼的整张脸都扭曲，越踢越开心，阴沉的脸色都变得明媚起来。
小崽子力气小，就算用力也不能把皮糙肉厚的小胖子怎么样，叶澄霁让她亲手打小胖子也是想让她好好出出气。
等到她消了气，之后就不会想着再偷偷用上刀报复，一旦用上刀见了血，那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叶澄霁嫌弃地瞥了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小胖子一眼，没想到自己有一天沦落到欺负三年级小学生了，“行了，把抹布拿出来吧。”
小胖子窥着她的脸色，犹犹豫豫不敢动。
叶澄霁看他磨磨蹭蹭的不耐烦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也再次降低，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让你拿你就拿，然后跟她道歉。”
小胖子被吓得一哆嗦，鼻涕淌的更多了，等到把抹布拿出来之后赶紧低下头，真心实意地朝祝乐桃道歉：“对、对不起，祝乐桃，都是我嘴贱，我不该乱说，也不该和其他同学传播流言，是我错了，真的很对不起，我回去之后就和他们说我都是胡编乱造的，我这次长记性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叶澄霁低头看祝乐桃的反应，“怎么样？”
见小崽子重新回来抓着她的衣角安静地点头，她才终于放下心，抬起手腕，看到手表的指针已经走过了回溯的时间点。
第二次时间回溯，只回溯了两次，安全度过。
她可真是个天才，也难怪未来能考上大学。
叶澄霁心里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没再理他，抓着小崽子的手转身就走。
祝乐桃被她抓着，也乖乖地跟着她走，脚步很轻快，不反抗，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一只很白很小，几乎被另一只更大，肤色也更深的手包住。
那只手力气很大，能一拳打倒小胖子。
她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情绪。
乱糟糟的，热呼呼的，麻酥酥的。
好奇怪。
她能感觉到，叶澄霁抓着她的手掌很暖，握的很紧。
在夏天，两个人这样紧紧牵着手很奇怪，因为很热，而且走着走着不知道是谁先出了汗，掌心微微濡湿，有点难受。
但是更奇怪的是，祝乐桃竟然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不讨厌牵手。
不讨厌和叶澄霁牵手。
祝乐桃不知道叶澄霁要带着她去哪里，但是她没问。
两人都很沉默，没有人说话，大课间学校的喧闹声比蝉鸣更吵的人心烦意乱，但在这里，好像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一前一后，落在地面上，格外清晰。
这个人，什么都没有问，但是好像什么都知道，好像会无条件偏向她。
祝乐桃的心里，那种陌生的感觉越来越浓，她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叶澄霁的侧脸，看着她紧绷的下颌和习惯性微微皱着的眉头，心里忽然就冒出一个念头。
多了一个叫叶澄霁的姐姐，好像也不是一件很坏的事。
叶澄霁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但是没有低头看过去。
小麻烦精。
走到目的地，叶澄霁才停下脚步，松开了小崽子的手。
祝乐桃察觉到她停下，自己也跟着停下，抬头看到了学校里的小卖部。
里面人很多，挤挤挨挨的，挑零食的、说笑的、结账的，又吵又闹，像是一群毛茸茸的小鸡。
叶澄霁转头看向她，问道：“想吃什么？”
祝乐桃愣了愣，抬起头，看向叶澄霁，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消失在眼底，“糖。”
叶澄霁眉头一挑，对好满足的小崽子比了个OK的手势，“行，在外面等我。”
靠着比常人更高的身高和蛮力，叶澄霁三下五除二挤开一群小孩，随手拿了两包软糖和冰棒，又无视其他人的声讨，厚脸皮地抢到了结账的位置。
几分钟就从人头攒动的小卖部挤了出来，手里高高地举着这次的战利品。
把一包草莓味软糖和苏打冰棒递给小崽子。
剩下的一根冰棒和葡萄味软糖是她的。
“吃吧，吃完就回去上课，”叶澄霁张开深渊巨口把一整袋软糖倒进嘴里大口咀嚼，看小崽子还在呆呆地拿着，好心帮她撕开，直接喂到她嘴里，看她呆呆笨笨的样子又忍不住操心，“要是以后还有人欺负你就找我，我帮你打回去，你太小了，自己一个人容易吃亏，记住了吗？”
“对了，这个给我，你拿着太危险。”
叶澄霁直接从双手都被占着，没法反抗的小崽子口袋里掏出刀片，收好，侧眸瞥她。
祝乐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代表着默许。
她慢吞吞含着清甜凉爽的苏打冰棒，另一只手抓着叶澄霁的衣角，本身就是轻薄的布料，在被她抓过之后变得皱皱巴巴像咸菜干。
但叶澄霁好像并不在意。
就像祝乐桃也不在意叶澄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一次，有人知道了她所有的坏心思，还站在了她这一边。
这个人好像没问题。
这个人的话，好像是可以稍微信任一下的。
祝乐桃看着站在自己旁边一口咬掉一半冰棒，被冰到眉头紧皱眯起眼的叶澄霁，忽然觉得嘴巴里好甜。
喜欢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苏打冰棒和软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