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吃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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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澄霁费了一番口舌解释自己不吃人，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小崽子心里的形象有没有变回人类，但好说歹说她总算是能带着饥肠辘辘的小崽子出门吃面了。
恰逢饭点，来到面馆，店里已经有了些人。
面馆里有空调，比起外面热的连吹的风都是温的酷热环境，以及家里蒸炉一样的闷热环境比起来，简直是天堂。
在走进面馆的瞬间，仿佛来到了另一个清清爽爽的世界。
叶澄霁长舒一口气，抓着小崽子出了汗略微潮湿的手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然后给她看桌子上透明塑料桌布下垫着的泛黄菜单，问她要吃什么。
祝乐桃瞪着一双黑沉沉的大眼睛看菜单半天，却一直到叶澄霁点完餐顺道去洗手回来之后都没有吭声。
还保持着那个低头紧盯着菜单不放的专注姿势。
叶澄霁一开始还能饶有兴趣地看她一动不动跟个小木头人似的，但是等到她点的排骨面都上来了，小崽子都没吭声。
叶澄霁终于没耐心了，但还记着那本书上的内容，默默念叨着“要耐心”，然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点，”“怎么了桃子？还没决定好？”
小崽子终于抬起头，看的却不是她，而是她面前的那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排骨面，指了指它，小声说：“我要这个，和你一样的东西。”
叶澄霁脑子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个可能性，高高挑起一边的眉，原本不近人情略显凶相的脸上浮现出诧异和好笑。
“我说，你不会是，不认字吧？”
“……”
祝乐桃陷入了可疑的沉默，放在桌子上的两只手在叶澄霁毫不掩饰的注视下慢慢蜷缩起来。
都小学三年级了，居然还不认识菜单上的字吗？
平时经常翘课的她在这个时候都已经认识很多字，都已经能看小人书了。
没想到反派小时候还是个文盲。
“行吧，但我这可是大份，你能吃完吗？”
叶澄霁毫不客气地戳戳她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戏谑道。
没等她再说些什么，小崽子就闷不吭声地低头咬了她的手腕一口。
“好疼啊，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小桃子，我请你吃面你居然还咬我。”叶澄霁被咬了也不生气。
“……因为你笑我，而且我不叫小桃子。”祝乐桃挪开视线，微微抿起唇，不知道是因为前者还是因为后者而生气。
说完也不再看她，而是直直地盯着柜台后半开的厨房门里正在做面的厨师，一副专心致志无法被打扰的样子。
“行吧，我的错。”
叶澄霁低头查看手上残留的深深牙印，心里却诡异地浮现出淡淡的欣慰。
和之前时间回溯的时候比起来，至少这次没出血，也没触发时间回溯。
说明小崽子没用力，心里也没存着恶意。
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听说小狗对主人表达好感的方式，就是轻咬，这么一想，她心里刚升起的一点气愤就像是被风拉扯的一缕白烟般轻轻消散了。
大概是因为小时候被饿过，每次一看到食物，小崽子的眼睛就闪闪发亮，吃东西时也相当狼吞虎咽。
果不其然，小崽子最后没能吃完大碗排骨面，但是又不愿意让她吃掉剩下的，叶澄霁最后也只好多花一毛钱拿袋子把剩下的面打包回家。
晚上，那两个不靠谱的大人果然没有回家，不知道是在哪里打牌到通宵。
叶澄霁把剩下的面热了一下，给一直惦记着的小崽子当做夜宵了，只是小崽子独占欲强的很，就算自己饱了也不愿意把剩下的分给她或是扔掉，强行往自己肚子里塞。
“我可以全都吃下。”
面对叶澄霁的阻止，小崽子也固执的要命，非要全都吃掉才肯放心去睡觉，一脸生怕她半夜跑去偷吃的没用谨慎。
叶澄霁也不耐烦劝她了，干脆就任她自己和那碗剩下的面奋斗，自己去床上写日记，顺便数数今天卖废品赚到的钱。
结果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了门缝扩大，一个小小的身影有些迟缓地钻进来，爬到床上给自己盖上被躺好。
帘子上映出一个鼓起来的小包。
“这下吃饱了吧？刷牙了吗？小孩不刷牙就睡觉是要长蛀牙的。”
小崽子没说话，好像刚上了床就瞬间睡熟了似的。
叶澄霁想到书里说的一开始还是以培养感情为主，不要太逼迫孩子，于是也就关上了灯打算睡觉。
半夜突然听到类似拨弄塑料袋时会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叶澄霁睁开眼，月光偷过帘子，映出了另一边小崽子偷偷摸摸下床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一小团影子。
察觉到不对劲，她悄无声息地下床，绕过帘子走过去。
看到了正蹲在地上剥糖纸，小心翼翼地把剥出来的奶糖往嘴巴里面塞的祝乐桃。
一地剥开的糖纸。
安安静静地在月光下闪烁着光。
“你在做什么？”
叶澄霁甚至没有问她是不是没吃饱，因为看小崽子那个明显突出来的小肚子就不可能是因为饿。
小孩因为没有发育完全，本来肚子就鼓鼓的，再加上吃了太多东西，整个像是圆鼓鼓的鸡翅包饭。
这次小崽子没有硬撑着不和她说话，而是含着那颗奶糖含含糊糊地说：“肚子不舒服，吃这种白白的糖就会好了。”
祝乐桃以前看到过，有人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会拿出一种看上去小小的、白白的颗粒。
听说很贵。
她匮乏的常识中不存在【药】这种东西，也无法理解，便简单粗暴地以为他们吃的是在她的认知里同样昂贵，形态也相似的奶糖。
只是明明已经吃了这么多，肚子还是很痛。
祝乐桃觉得可能是因为她吃的还不够多。
“吃这个可以治病，你不知道吗？”
这是她对叶澄霁在面馆里嘲笑她不认字的回击。
小崽子那带着小小得意和炫耀的口吻，最后微微上扬的语调，仿佛是分享给叶澄霁一个天大的秘密似的。
她知道自己难受。
但是不知道难受是因为吃撑了，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要吃药。
三年级了，字还不认识几个，甚至连饥饱都不知道……
尽管长的一脸聪明相，其实真的是个在任何方面都缺乏常识的笨小孩……
不，或许不是笨，只是因为从小到大一直没有人教她。
叶澄霁想明白之后就没了起床气，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去客厅从药箱里找出健胃消食片喂给她吃，又模仿着以前给自己揉肚子的手法给搞不清状况的笨小孩一圈一圈揉。
祝乐桃的父亲，是个比她妈张兰还过分的大人。
应该可以算得上是虐待小孩了吧？
不知道反派小崽子在长大之后有没有好好报复回去……书里没写，她不知道。
关于反派长大后以前认识的人、过去生活的环境，书里都没有任何描写，就好像她这个人生来就是注定要做坏事的大反派，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因为没有人关心她的过去，也没有人想看她的未来。
就像路边不知是因为被抛弃才流落街头，还是生来就是野狗的脏兮兮小狗崽，漫无目的地徘徊在街头，为了食物而卖命奔走，为了活着而活着，不知道明天是太阳先来还是死亡先至。
叶澄霁感觉心里有点难受。
她还太小，分辨不清这情绪的源头。
但从结果上来说，她确实对祝乐桃多了一分耐心。
叶澄霁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明明还是个小孩子，要想的东西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了。
“身体不舒服要和我说，严重的话就去医院，不严重就吃药，是药不是糖，知道了吗？”
祝乐桃呆呆地看着手里攥住的一板健胃消食片，有些困惑。
不是糖？
“……但是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叶澄霁顿了顿，“嗯，健胃消食片是这样的，但是不是糖，”然后她又问笨笨的小崽子，“现在好受点了吗？不舒服要说出来。”
这个人在帮她揉肚子。
祝乐桃看着那只放在自己鼓起来的肚子上慢慢揉的手，在感到舒服的同时，还觉得有点奇怪。
好像从来没有人这样摸过她，也没有人会这么耐心的和她说这么多话。
父亲一般都是无视她，虽然有时候喝醉了会和她多说几句话，但是也会打她，被打会很痛。
所以她还是希望父亲无视她。
为什么要对她这样呢？
好奇怪。
祝乐桃看向叶澄霁认真的表情，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挪开视线，向下看回自己的手，眼底慢慢浮现出困惑，又长又密的睫毛软软的垂下来。
叶澄霁这样对她会有什么好处吗？
像葡萄藤。
“喂，在问你呢，睡着了吗？睡着了我就走了啊。”
叶澄霁忙活半天也没得到一句反馈，又困又累，停下揉肚子的动作低头看她。
这一眼看到她的眼睫毛，于是又想起来自己馋了很久，很贵的那种葡萄。
“叶澄霁……你这样我好像有点舒服，多揉一会儿。”祝乐桃慢吞吞地说道。
顿了一下，才好像很不情不愿地慢吞吞补充了一句：“谢谢。”
叶澄霁没想到小崽子会突然叫她的名字，困意顿时消失，在被小崽子叫全名的冲击下，就连小崽子会主动说谢谢这件事都显得没那么引人注目了。
“小桃子，你怎么能直接叫我的名字！你比我小，你得叫我姐姐，知道吗？”
叶澄霁眉头一皱，回忆起书中的要点。
对于“坏”孩子，她必须要树立起自己的尊严。
祝乐桃不乐意地皱眉，“不要，你就是叶澄霁，”然后又执拗地盯着她看，强调了一遍，“我刚才说了谢谢。”
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嗯，我知道啊。”很可惜叶澄霁没懂，还点点头表示她听到了。
这声谢谢是她应得的。
祝乐桃没等到那句想象中的夸奖，不开心地抿起唇。
然后在叶澄霁的嘟囔声和蔓延到全身的舒适感中，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晚，祝乐桃做了搬家以来第一个好梦。
梦里她畅游在无数糖果的海洋中，有很多个很会揉肚子的叶澄霁围绕在她身边。
有的在给她揉肚子，有的在给她喂糖，有的在给她敲腿，有的在给她揉肩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吃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