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微光与裂痕 现实中 ...
-
现实中的时间,或许只过去了半小时。窗外的灰白色天空没有任何变化,挂钟的秒针不疾不徐的走着,发出规律到近乎冷酷的塔塔声。房间里寂静无声,周南星依旧安静的坐在窗边,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但在她的脑海里,时间正以另一种密度流逝。急诊科的“第二天”已然开始。
喧嚣依旧,甚至比“第一天”更加具体、更具实感。周南星穿着那身意念中的护士服,努力让自己融入这片繁忙。她跟在顾瑾言身后,像一只谨慎的雏鸟,学习着每一项操作流程。
“核对信息是关键,任何时候都不能省略这一步。”顾瑾言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像一道光,穿透背景的嘈杂,精准的指引着方向。她示范着如何高效且准确的核对病人腕带、药品标签和医嘱单。“你看,这样并列对照,出错概率最低。”
周南星仔细的看着,努力记忆每一个细节。顾瑾言的教导方式让她感到安心,没有压力,只有引导。当她第一次独立完成一次静脉采血操作时(尽管对象是一位非常配合的“模拟病人格”),虽然手有些颤抖,但成功了。顾瑾言投来赞许的目光,轻轻点头:“做的很好,南星,进针很稳。”
那一刻,一股微小的、真实的暖流涌过周南星的心头。这是一种内在的肯定,是她构建顾瑾言这个人格的核心意义——获得她自己在现实中极度匮乏的认可和指引。
“太好了星星!”李筱筱(脆弱人格)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由衷的、比自己成功还高兴的笑容,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焦虑。“你真厉害!我就不行了......”她立刻开始絮叨自己刚才的“遭遇”,我的老师让我去给一个发烧的小孩贴退热贴,我手忙脚乱的,差点把贴膜弄皱,老师看了我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我感觉她肯定觉得我笨手笨脚的......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自我贬低倾向。周南星轻声安慰她:“慢慢来,你只是还没适应。”但周南星知道,李筱筱的“不适应”和“害怕被否定”是她性格基底的一部分,难以更改。
“适应?”一个冷飕飕的声音插了进来。李梓祁(黑暗人格)倚靠在旁边的药品车旁,不知听了多久。他嘴角带着那抹惯有的讥笑,“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这里。浪费时间。”他的目光扫过李筱筱,最终落在周南星刚刚完成采完血的那只手背上,眼神幽深。
李筱筱立刻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涨红了:“李梓祁!你什么意思?!谁说我不适合!我肯定能做好!”
“哦?”李梓祁挑眉,语气轻飘飘的,“那就证明看看。别光用嘴说。”他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的扎在李筱筱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周南星感到一阵无力。她知道这是自己内心两种力量的交锋:一种渴望温暖、鼓励的脆弱面(李筱筱),另一种则是信奉弱肉强食、充满批判和毁灭倾向的黑暗面(李梓祁)。而她(主人格)则是夹在中间,试图调停,却往往徒劳无功。
午休时间。“三人”坐在休息室里。李筱筱情绪,明显低落,扒拉着餐盒里的饭菜,没什么胃口。
“怎么了?还在想早上的事?”周南星轻声问。
李筱筱摇摇头又点点头,眼圈有点红:“我就是控制不住.....总会想别人是不是对我失望了.....星星,你说,要是以后我们真的独立上班了,遇到紧急情况怎么办?我要是处理不好......”她开始陷入一种灾难性的想象中,越说越害怕。
“哪有那么多紧急情况。”周南星努力宽慰她,“一步一步来,先把基础做好。”
“基础?”李梓祁冷笑一声,放下筷子,“急诊科最不缺的就是意外。指望按部就班?”他看向周南星,眼神带着一种挑战的意味,“你觉得,如果真的遇到需要抢救的病人,凭你现在这样的,能行吗?”
他的问题尖锐而残酷,直指周南星内心深处最大的自我怀疑。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脸上微微发白。顾瑾言(理想化人格)所建立的微小信心,在李梓祁的质疑下,显得如此摇摇欲坠。
“李梓祁!你少说两句行不行!”李筱筱忍不住提高声音,替周南星抱不平。
李梓祁只是看着周南星,仿佛在欣赏她内心的挣扎。这场发生在内心休息室的争吵,没有赢家。
下午,一场模拟的“大型车祸群体伤演练”开始了。这是急诊科常见的培训项目,但在周南星的梦境里,它变得无比真实。
警笛声由远及近,平床一辆接着一辆的被推入,上面躺着妆容逼真、呻吟不断的“伤者人格。”场面瞬间变得极度混乱。
“快!这边!重度颅脑损伤!需要立刻开放气道!”“左下肢开放性骨折!准备夹板固定”“家属呢?谁来登记信息!”
指令声、呼叫声此起彼伏。
周南星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强度模拟冲击得有些发懵,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恐慌开始蔓延。’
“南星!”顾瑾言(理想化导师人格)的声音及时响起,冷静而具有安抚力,“跟我来,协助我给3床建立静脉通路!”
她的声音像锚一样,定住了周南星慌乱的心神。周南星立刻跟上,集中注意力,配合操作,在顾瑾言的带领下,她慢慢找到了节奏。
然而,另一边却出了问题。
李筱筱被分配去安抚一位“惊慌失措的家属”。那位“家属人格”情绪激动,抓着她的手臂不停的哭喊摇晃。李筱筱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试图挣脱,试图说些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能徒劳的摇头,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恐惧和无助。她完全被对方的情绪淹没了,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李梓祁却似乎在这种混乱中如鱼得水。他穿梭在伤者之间,动作甚至比一些“老员工”还要迅速冷静。她负责的一个“伤者”出现了“大出血”的模拟状况,他几乎毫不犹豫的采取了压迫止血,动作果断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兴奋?他的眼神锐利,嘴角紧抿,完全沉浸在这种处理危机的情景中,仿佛这才是他真正的舞台。
演练终于结束,总结点评时,“带教老师们”普遍表扬了李梓祁的“冷静果断”,对周南星的“后期配合”给予了肯定。
而李筱筱,受到了批评。“面对家属情绪失控,自身先乱了阵脚,这是大忌。”她的“带教老师”语气严厉。
李筱筱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下班时,李筱筱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她不停的流泪,反复念叨:“我不行的......我肯定不行的......我会搞砸一切.....”
周南星挽着她,不停的安慰,心里沉甸甸的。李梓祁走在她们身边,沉默着,但那种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谴责和冷漠。
回到“宿舍”(梦境中构建的合住空间),李筱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被子蒙着头,不肯出来吃饭。
周南星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梦境里的窗外,是都市的霓虹夜景,繁花却虚假。
她能同时“听到”现实世界里,按永不间断的、冷漠的钟摆声。嗒、嗒、嗒。
微光与裂痕,同时在这个精心编织的梦里蔓延。顾瑾言带来的引导很温暖是真实的(于她而言),但李筱筱的崩溃和李梓祁的黑暗,也是她内心无法回避的真实。
她知道这只是第二天。漫长的实习(于梦境时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