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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慕启.回声 现实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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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是灰白色的。周南星知道这一点。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缺乏饱和度的天空,手指无意识的覆着一层薄灰的窗台上画着圈。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嗒、嗒声,规律得令人窒息。这种寂静庞大而具有压迫感足以吞噬一个不够坚定的灵魂。
于是,她轻轻闭上眼睛,或者说,她允许自己的某一部分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轮床滚轮与地面摩擦的隆隆声、仪器单调或尖锐的报警、模糊的哭喊与呻吟、短促急切的指令.....这些声音并非通过鼓膜传递,而是直接从她的意识的深海中浮现,迅速构建出一个无比逼真、细节丰富的世界—市第一医院,急诊科。
她“站”在了这个自我构建的舞台中央。身上穿着的是想象中洁白的实习护士服。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隐约的血腥气和焦虑汗水混合的味道,每一种气味都清晰可辨。这是她的领域,她用以抵御无边孤寂的堡垒。
“哇塞!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急诊吗?!”一个清脆、响亮、带着刻意夸张的惊愕语调的声音,精确到切入背景音,宣告了第一位“老友”的登场。
周南星(主人格)微微侧头。李筱筱——她内心那个活泼、外向、情感充沛却极其脆弱的组成部分—已然完美就位,动作流畅的一把挽住她的手臂。李筱筱的的掌心微湿,传递着恰到好处的“惊慌”情绪。她的脸蛋红扑扑,大眼睛瞪的溜圆,完美扮演着一个初涉险境、急需同伴依靠的可爱友人。
“跟电视机里演的完全不一样!这也太......太刺激了吧!”李筱筱继续着她的台词,声音起伏富有戏剧性。她的出现‘立刻为这个冰冷的内心舞台注入了一股看似热闹喧嚣的暖流。
周南星看着她,一种熟悉的、带着淡淡疲惫的温情在心里漾开。这是她渴望拥有的朋友模样,也是她对自己内在脆弱部分的具现化与温柔包裹。她轻轻回握了一下李筱筱的手,声音不高,带着主人格特有的温和与怯懦:“别怕......刚开始都是这样的.....我们一起。”这句话,是她对自己说的安抚。
“怕?”第三个声音加入。冷感,带着一丝刻意打磨过的嘲弄质感。
李梓祁—她内心那个代表原生家庭阴影、性格扭曲、充满破坏欲和偏执倾向的部分——出现在稍前方。他双手插在白大褂里,视线扫过这个由他们共同主人格构建出的“急诊科”,嘴角噙着一抹洞悉一切却又乐于沉浸其中的、玩味的冷笑。
“这才哪到哪啊。”他侧过头,目光先是掠过戏份十足的李筱筱,最终像锁定目标般,牢牢固定在真正的核心——周南星身上。那目光是内在的、自我中黑暗面对主体意识的凝视。“急诊不就该是这个样子?”他这句话,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舞台设定,又像是在嘲讽主人格试图用这种安全模拟来锻炼自己的天真念头。
周南星避开了他的视线。即使是在自己编织的梦里,面对这个代表她内心最深切不安和伤痛的人格化身,她依然会感到本能的不适。
“周南星、李筱筱、李梓祁?”一个冷静、高效的声音切入。护士长陶晓明—一个功能性放背景板角色快步走来。
“周南星,你的带教老师是顾瑾言护士。”随着护士长这句关键台词,最重要的角色之一登场了。
顾瑾言。周南星人格中新近衍生出的、理想化的自我投影与完美引导者的结合体。她从容的从一个场景中脱身,走向他们。她的形象凝聚了周南星所能想象的所有美好特质:肌肤冷白,五官精致,发髻一丝不乱,白大褂干净整洁。她的眼神沉静如水,温润含笑。她代表了秩序、专业、教养以及无条件的善意—一切周南星在现实中所极度向往、并正试图通过这场梦向内构建的品质。
“你好,我叫顾瑾言,”她走到周南星面前,声音柔和的像是最优美的内心独白,“实习期间由我来带你。叫我瑾言就好。”她伸出手,姿态优雅从容。
周南星(主人格)握住那只手。“顾老师您好,我是周南星,初来乍到,请您多多指教。”她表达着怯懦与尊敬。
“不用紧张。”顾瑾言(理想化自我/导师人格)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谁都有第一次。我相信你没问题。”她的肯定,是周南星对自己最深的期许。
“哇,星星,你的带教老师好温柔好有气质啊!”李筱筱(脆弱人格)适时的发出惊叹。李梓祁(黑暗人格)目光在顾瑾言身上停留片刻,眼神复杂,混合着不屑与一种扭曲的兴趣。
程序性的介绍完后,顾瑾言对周南星柔声说道:“跟我来,我们先从熟悉急诊分区和基本流程开始。”
周南星点头,目光与其他两个“人格”交汇。李筱筱给她一个“加油”的眼神,李梓祁则是深沉的看着她。
跟在顾瑾言身后,周南星在这个内心舞台里移动。顾瑾言耐心的讲解着。“生命至上,快速评估。”注意保护自己。
她的“视线”偶尔会瞥见李筱筱正“笨拙”的处理着一个呕吐的“病人”脸上难看(脆弱人格在压力下的反应)。她也会“看”到李梓祁正“冷静”的观摩清创缝合,甚至带着某种“兴趣”(黑暗人格对混乱的本能吸引)。
下班时分到了,精神上的疲惫感真实袭来。
李筱筱几乎“瘫软”在她身上,脸上蜡黄,一言不发。李梓祁走过她身边,声音平稳却冰冷:“这才第一天。”他的目光扫过她和“虚弱”的李筱筱,嘴角的弧度像是在预告着不详。
周南星看着“他们”的背影。
窗外的天空,似乎比刚才更灰了一些。现实中的挂钟嗒的一声,又走过了一格。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回声,是幻象。但在这片冰冷的现实里,她需要这团自己点燃的、温暖的虚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