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晕》路过北极

4、明牌 想和我明牌

　　午休时间医院总算是没有那么繁忙，莫景宣静静地坐在凉凳上。阳光有些炙热，还好长廊有郁郁葱葱的青藤，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医院后花园的中午，偶尔只有一两个病人有交谈的声音，医护们大概是不会出现在这的。
　　上官清风尘仆仆的赶来，白色制服上似乎是有些灰尘。莫景宣蹙眉，上官清应该是没有留意到他的神情。自顾自地走到他身边坐下。
　　莫景宣了然。估计她自己没注意到。于是贴心地提醒她：
　　“上官，衣服脏了。”
　　上官清视线跟着他的目光停在了她的腰侧。一片混着白墙灰的污渍。上官清嗤笑，“没想到你观察人还挺仔细。”她从口袋里拿出湿巾，将那片污渍草草擦去。
　　莫景宣对她的话倒没有反驳或解释。虽然和她相处没多长时间，但捕捉到她有洁癖这一点其实并不是很难。
　　被人发现有极强的洞察力会是一件坏事吗？也许是，也许不是。
　　如果是一般人或许知道后会对他有所防备。但是他确信，至少此时此刻上官清不会向他隐瞒什么重要内容。
　　他有这个把握。莫景宣将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不一会一阵风掠过，还是将那缕透着棕金色泽的头发吹了下来，莫景宣的脸在头发映出的阴影里居然也有了一些冷峻。
　　他盯着上官清没有说话，但是眼神里却写着“你要给一个解释”，眼含笑意却极富深意。按上官清的性格和习惯来看，腰侧有刮蹭出来的墙灰，她自己并没有发现，除了匆匆开什么地方一不小心沾上的，莫景宣想不出第二种可能。上官清刚来的时候鬓边有细汗，大概是匆匆赶过来的。结合起来看，莫景宣觉得自己大概很可能会从这位刚刚结识的“同行者”口中听到一些他感兴趣的内容。
　　“秦廉，他很有可能也是‘旅客’。虽然不太想相信，但是你猜的确实没错。”上官清避开他的目光，用另一张湿巾将自己的每根手指擦拭干净，又将湿巾规规矩矩叠好，塞进了包装袋里。莫景宣看着她，没说话。
　　上官清有意回避他的问题，但是又抛出了一个他更感兴趣的点。莫景宣不想那么咄咄逼人，也就没有继续逼问下去。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猜到的？没记错的话，你才见过他一面吧。”上官清意味不明地看着眼前这个人——极不正经，但在一些事上却极其敏锐。越是这样，上官清就越觉得他危险。一个在目前来看必须和她保持一段合作关系的人，上官清并不觉得他是多么值得信赖。
　　莫景宣难得稍微正经，昨晚的一阵晕眩让他在生理上仍有些不适。可能是影响他心情的一部分原因。莫景宣脸上还是有笑容的，但是淡淡的，眼底却有种说不出的阴郁，就像在晌午烈阳底下的阴影地带。上官清其实很想吐槽一句“你笑得好瘆人。”她第一次，也许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个明明也没有那么高兴，还是喜欢天天将笑脸挂在脸上的人。这么矛盾，活着真的不累吗？微小假面戴久了，总会让人感觉这个人有些失真。
　　“可能是直觉吧。”
　　这句模棱两可的回答怎么听怎么让人恼火，敷衍搪塞。上官清看着他的侧脸，挑了挑细眉，没说话。凭莫景宣的直觉，秦廉是“旅客”。而凭上官清的直觉，莫景宣没有撒谎。直觉这种东西，的确就是这么无厘头，她自己有的时候都会为此自嘲。上官清无法也不想去细究。
　　莫景宣语气很散，是雾一般的朦朦胧胧，飘渺却悠远。但是上官清就是莫名其妙在他的眼底看见了笃定。就是这样，硬是在这个不怎么靠谱的人身上，和不怎么靠谱的话中，上官清居然能抓到实处。这种感觉很微妙。她自己也无法完全解释。
　　上官清无奈，也只能默认勉强接受了他的这个解释。
　　“你那边怎么样？”
　　“你说的我去看过了。哼，估计我们的合作应该也是在计算之内的。”上官清冷哼了一声，两个人看了对方一眼，没再提起昨天莫名其妙的系统提示。
　　他们心知肚明——情况可能并没有他们一开始想到那么乐观。
　　“秦廉。虽然是个小孩，但是确实不能排除他是旅客的可能。如果这个世界是个游戏，那么他也是其中的玩家。和我们一样。但是有一点，我想不通，按理来说，我和你都是医护，在‘下班’后回到‘家’里是正常的。也就是说，我们在每个单位时间结束再到下一个单位时间开始的这个空白期期间，未出现在‘医院’这个锚点是正常的。但是作为病患，秦廉应该是不存在类似于‘家’这个锚点的......”上官清叹出了一口气，有种隐隐的感觉一直在她心里浮现。她看向一旁一直没发声的莫景宣。
　　莫景宣靠在石栏上，又将碎发拨开，落下再拨开。
　　“上官，现在有个更重要的事。”
　　上官清盯着他，以为他想到了什么。结果莫景宣一开口，上官清又成功对这个人的无语程度加深了几分。
　　“上官，麻烦借根皮筋给我。”莫景宣满脸笑意，上官清一脸嫌弃。
　　“你刚刚有在听我说话吗？”上官清眉头拧在一块，将口袋里的皮筋扔给他。莫景宣将刘海碎发统统抓到了后面，利落地扎起了一个很短的小揪。
　　“OK，这下好受多了。”莫景宣冲上官清一笑，上官清在讽刺和无语中选择了闭麦。
　　“你查到了秦廉是在和我们进入这个世界不久才出现在这个医院的。这确实能证明他可能是‘旅客’。”莫景宣琢磨着上官清的推断，觉得应该可以将一些想法拿到台面上来讲了。真正的合作，是时候该开始了。
　　“之前让你调他的信息，一个是身份上，你比我方便行事，还有一点，你应该是这个队伍里比较特殊的——至少那个张主任应该对你警戒度不高。”莫景宣勾了勾嘴唇，看着上官清。上官清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 上官，我们就别藏着了。第三个单位时间，估计也不剩多少了。我们明牌玩，怎么样？”莫景宣十分狡黠地在关键时候提出要求，上官清眼神冷了冷。这个人果然没那么好糊弄。
　　“行啊，你先把底牌亮给我看看，合作可以，诚意你得先给到我。”上官清也笑了，想先从她嘴里套出话是不可能的。但是按目前这个局面来看，系统应该是有意让“玩家”之间相互配合的，甚至是算计好的让“玩家”之间合作。在最初那场会议的人员里，上官清还没有发现其他旅客的踪迹。而秦廉......明显不可控性要比眼下这个吊儿郎当的人高得多。
　　“行，那我先说。不过说好，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另说。”莫景宣站起来，找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位置，低头看着上官清。面对面后，上官清突然觉得，这个人原来不笑的时候会有一种疏离淡漠的气质，作为男性，站在她的面前，难免还是会有一种直观的压迫感。
　　“目前来看我们应该是被绑定在一起了。之前我猜测可能是因为我们两个碰头后，触发了某个节点才导致的。但是现在看来，应该是和你说的一样，是被系统计算好的。”莫景宣站在绿荫底下，光影在他脚边不断地变换。
　　沉默片刻，上官清松了松眉头。“没错。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的确会因为‘我们’的行为触发一定条件后而改变。你让我调出秦廉的具体资料，除了想让我相信你的猜测，应该也想印证我们的合作不是偶然吧。”
　　“嗯。”莫景宣靠在一旁的石栏上，听着上官清的话。这个盟友也许比他想象得要好用。看来接下的走向会明了很多。
　　“目前来看没有别的旅客踪迹，也许不是没有被我们发现，而是，除了我们，应该就没有其他的人。”莫景宣看着上官清的脸色丝毫不意外。上官清抿了抿唇没出声。
　　她一直都没有发现其他‘人’的存在。而莫景宣居然也没发现。看来情况确实不怎么乐观......上官清捏着衣角，陷入沉默。
　　“当然，以上是我的猜测。但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也就是说，我们的阻力绝对不是一般的大。即使我们合作，完成任务的可能也很有限。毕竟，我们面对的是这个世界所有其他的人，而秦廉，显然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表露过与我们碰头的意愿。哪怕是一定范围内的试探都没有......上官清，这意味着，你的确只能和我合作。”
　　“没错，我相信的确你的猜测。我之前确实也注意到了，的确只有我们三个，而按常理来说，我的确会选择和你合作。秦廉身上的疑点太多，我对他的了解几乎为零。”上官清轻笑，“但是这不代表我一定会和你合作。这个系统除了在单位时间结束后会强制将‘玩家’送回初始锚点外，并不会强制执行它的设定安排。也就是说，我与不与你合作，主动权在我。”
　　莫景宣挑了挑眉。初始锚点？看来她的登入点就在‘家’。对于单位时间的划分判定，莫景宣一直无法拿准。第一次结束，是会议后，因为没有被强制结束，所有他是自己靠系统提示会的‘家’。但是之后两次明显是被动的。莫景宣又想起了那种脑花被爆开的感觉。呵呵，再这么来几次，估计要有PTSD了。

作者有话说

　　呵呵，两个人说明牌玩，其实还是在暗戳戳算计对方。你们高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