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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潜龙凌霄 马蹄踏碎戈 ...

  •   马蹄踏碎戈壁沉寂,卷起漫天黄沙。马队如离弦玄箭,射向昏黄天际。

      苏清和被迫紧贴身后滚烫胸膛,萧策的手臂铁箍般环在她腰间,力道之大,几要将她揉碎。织金大氅隔绝了风沙,却也让她呼吸间满是他身上浓郁的血腥气、冷冽的汗味,混着沙场独有的金铁寒息,侵略般裹住周身。

      她从未与男子如此亲近,全身僵硬不适,试图稍稍拉开距离,却换来更紧的禁锢。

      “别动。”低沉沙哑的警告在她头顶响起,“风大,当心摔下去。”

      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清晰传至她脊背,伴着因忍痛而压抑的粗重喘息。苏清和能觉出,他胸前刚包扎的伤口仍在渗着温热液体,浸透层层衣料,黏腻地贴在她后背,晕开一片湿意。

      他伤得极重,失血过多,却仍凭强悍意志操控战马,速度丝毫不减。

      这是一支沉默的行军。除了呼啸风声与雷鸣般的马蹄声,再无旁的声响。萧策带来的玄甲亲卫训练有素,自动结成护卫阵型,将两人护在中心,警惕目光不断扫过茫茫戈壁,连一丝异动都不肯放过。

      副将周霆策马紧跟在侧后方,眼神复杂地频频望向将军怀中的陌生女子。他跟随萧策多年,深知这位主帅冷硬铁血、不近女色。多少试图攀附的贵女、敌国进献的美人,下场无一不是碰一鼻子灰。

      可今日,将军竟反常地将一个来历不明的边陲医女紧紧护在怀中,那姿态,与其说是保护,更像一种不容他人觊觎的绝对占有。方才院中将军那近乎失控的眼神,周霆至今记忆犹新。

      苏清和无暇顾及周霆的打量,全部心神都用在适应颠簸疾驰,以及应对身后男子带来的巨大压迫感上。她清楚,从答应跟他离开的那一刻起,平静生活便已彻底终结。

      她微微侧头,试图从呼啸风中辨明方向:“我们这是要往何处去?”

      “西疆大营。”萧策的回答言简意赅,气息喷在她耳侧,带着灼热的温度,“只有在那里,你才安全。”

      西疆大营?镇西大将军的屯兵之所,朝廷势力难完全渗透之地,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去处。可他带她去那里,仅仅是为了她的安全吗?苏清和心中疑虑更甚。

      似察觉她的不安,萧策顿了顿,声音放缓些许:“不必怕。有我在,无人能动你分毫。”

      这话不似安慰,更像一道宣告,一道将她划入自己势力范围的烙印,不容置疑。

      苏清和沉默不语,只下意识握紧袖中暗藏的银针。她的安全,从来不能全然寄托于他人。

      戈壁广袤,看似无路,萧策及其亲卫却对这里了如指掌。他们避开官道,专走隐蔽的沙丘与干涸河床,马蹄裹着软布,尽可能减少痕迹。显然,他们对可能存在的追剿早有预料。

      疾驰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风蚀雅丹地貌。无数土黄色的巨大土丘林立,被风沙雕琢成千奇百怪的形态,宛若迷宫。

      “将军,到了。”周霆策马上前,低声禀报。

      萧策微一颔首,勒停战马。他率先翻身下马,落地时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却立刻站稳,随即伸手,不容拒绝地将苏清和抱下马背。

      他的手臂强健有力,即便重伤至此,仍轻松将她扶稳。苏清和脚踩实地,立刻向后退开半步,脱离他的触碰,低声道:“多谢。”

      萧策目光在她疏离的动作上一扫而过,眸色微沉,未多言语,只对周霆道:“按计划行事,放出鹞鹰,知会大营接应。”

      “是!”

      亲卫们迅速散开,各自占据有利位置警戒。另有两人从马鞍旁解下两只以黑布笼罩的鸟笼,掀开一角,两只神骏的黑色鹞鹰无声振翅而起,迅速消失在昏黄天幕中。

      苏清和立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一切。萧策的势力远超她的想象,其麾下精锐的程度,也绝非寻常边将可比。

      她看向萧策,他正低声与周霆交代事宜,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鲜血已彻底染红他胸前的衣甲,顺着甲叶边缘滴落,在脚边沙地上聚起一小滩暗红,触目惊心。

      医者的本能让她蹙紧眉头。他这是在透支生命。

      她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递了过去:“大人,您的伤口需即刻处理。此药可暂镇痛固元,服下能好受些。”

      萧策闻声转头,深邃目光落在她与她手中的药瓶上,眼神复杂难辨。

      周霆立刻警惕地看向药瓶,下意识想阻止:“将军……”来历不明的药物,岂能轻易入口?

      萧策却抬手制止了周霆,没有半分犹豫,接过药瓶,拔开塞子,将里面那颗朱红色的药丸倒入口中,干咽而下。

      “将军!”周霆低呼,满脸不赞同。

      “无妨。”萧策语气平淡,目光却始终未从苏清和脸上移开,“苏医师若要害我,不必等到此刻。”

      苏清和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锐利的注视:“半个时辰内,药力会散开,能助您支撑些时日。”

      实则,那药丸确有镇痛固元之效,却也加了一味特殊辅药,服下后三个时辰内,气血运行会略有异常,能让擅长切脉者探知到寻常难以察觉的体内旧疴隐患。这是她的一点小心思。

      萧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布置。药效很快发作,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虽伤口依旧骇人,精神却明显提振不少。

      约莫一炷香后,远处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模仿戈壁狼嚎的唿哨声。

      周霆神色一松:“将军,接应的人到了。”

      很快,一队同样身着玄甲、却风尘仆仆的骑兵出现在视野中。为首者是名身材魁梧、面带刀疤的将领,见到萧策,立刻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末将赵莽,奉命接应!将军,您无恙否?”他抬头见萧策胸前大片血迹,脸色骤变。

      “死不了。”萧策摆手,语气淡漠,“大营之事如何?”

      “大营已初步稳住,只是几个跳梁小丑还在暗中煽动,只等将军回去收拾!”赵莽说着,目光忍不住瞟向萧策身后的苏清和,眼中满是惊讶。

      “这位是苏医师,本将的救命恩人。”萧策简单介绍,语气不容置喙,“传令下去,视其如本将。若有怠慢,军法处置!”

      “末将遵命!”赵莽心中一凛,立刻收束所有好奇。

      “回营。”萧策下令。

      合并后的队伍再次启程,穿过雅丹地貌,又奔驰近半个时辰,一片巍峨连绵的营寨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西疆大营依山而建,旌旗招展,哨塔林立,防御工事极为完备。远远望去,宛若一头巨大的黑色玄龟,蛰伏在苍茫戈壁与天际之间,散发着肃杀之气。

      越是靠近大营,气氛越是凝重肃穆。巡逻队伍络绎不绝,见到萧策归来,所有军士无不立刻停下行礼,目光炽热而敬畏。那种发自内心的尊崇,绝非仅靠军纪约束可得。

      苏清和暗暗心惊。这萧策在西疆军中的威望,竟高到如此地步?

      进入辕门,穿过层层营寨,直抵中军大帐所在的核心区域。沿途将士见萧策带着一名女子,无不面露惊愕,却无一人敢出声议论。

      中军大帐异常宽敞,内部陈设却简洁冷硬。正中一张巨大的虎皮帅椅,两侧兵器架上陈列着刀枪剑戟,角落里立着一副磨损严重的玄铁重甲,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金属与硝石混合的味道,满是军旅气息。

      “都下去。”一入大帐,萧策便屏退左右。

      帐内顿时只剩他与苏清和两人。

      他走到帅椅前,终于卸下一路强撑的强硬姿态,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伸手扶住椅背才稳住,呼吸变得粗重急促,冷汗瞬间布满脸颊。

      “您的伤……”苏清和上前一步,蹙眉道,“需即刻重新处理。”

      萧策抬眸看她,因剧痛,眼底泛着血丝,目光却依旧锐利惊人,似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他未回应伤势之事,反而缓缓开口,一字一句:“你腕上的朱砂痣,从何而来?”

      帐内空气瞬间凝固!

      苏清和心脏猛地一缩,全身血液似涌到头顶,又在瞬间变得冰凉。他果然看到了!且认出了这印记的含义!

      她强压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努力维持镇定:“大人何出此言?不过是胎里带来的寻常印记,有何特别?”她下意识将右手往袖中缩了缩。

      “寻常印记?”萧策低低重复,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他松开扶着椅背的手,一步步向她逼近。

      虽他伤重虚弱,可那一步步踏来,带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强大压迫感,竟让苏清和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十八年前,深宫秘辛,贵妃难产,‘夭折’的小帝姬,腕带寒梅朱砂,被视为‘凤隐之相’……”他声音低沉缓慢,每一字都像重锤,敲在苏清和心上,“苏医师,你觉得,这只是‘寻常’吗?”

      他知道了!他竟知道得如此清楚!

      苏清和脸色煞白,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碎。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见她这般反应,萧策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灼热的确认。他猛地伸手,再次攥住她的右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哼出声。

      他强行将她的袖子捋起,露出那几点殷红如血的朱砂痣。

      “果然……果然是你……”他盯着那印记,眼神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声音因激动与伤痛的折磨而剧烈颤抖,“我早该想到……认得那盘龙玉佩的太后旧部……除了你,还能有谁……”

      “放开我!”苏清和又惊又怒,用力挣扎,却根本撼不动他铁钳般的手掌。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仰头瞪视他,眼中满是警惕与敌意。

      萧策对她的挣扎与敌意恍若未觉,俯身逼近她,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他滚烫的呼吸拂过她脸颊:“我想做什么?”

      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令人心悸:“镇西将军府找了你许多年……从我们知晓那个秘密开始……”

      “你以为太后当年为何能轻易将你送出宫?若非将军府在暗中扫清部分障碍,你以为你能活到今日?你以为你那养母能顺利带你离京,隐姓埋名?”

      苏清和彻底震惊,瞳孔骤然放大:“你……你说什么?”

      “我说,”萧策一字一顿,目光如最深的寒渊,却又燃烧着地狱般的火焰,“从很久以前起,你的命,就与将军府息息相关。”

      “你是将军府要守护的人。”他重复道,语气坚定而绝对,“只有在这里,能护你周全。只有在这里,能助你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这赤裸裸的宣告,带着极强的保护意味,几乎让苏清和窒息。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将军府竟也是太后计划中的一环?他们竟从那么早开始,就知晓她的存在?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的认知,让她一时难以消化。

      而萧策,说完这番话后,似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猛地一晃,向前栽倒!

      “呃……”他沉重的身躯几乎完全压在苏清和身上,滚烫的额头抵着她肩膀,陷入半昏迷状态,可那只手,仍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开。

      “萧策!”苏清和惊呼,被他压得踉跄后退,勉强靠住身后的兵器架才稳住。

      他胸前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她青色的衣襟。他的体温高得吓人,显然因重伤与失血引发了高热。

      医者的本能瞬间压倒所有惊惧与混乱。苏清和用力掰开他紧握的手,费尽全力将他高大的身躯放平在地毯上。

      她迅速检查他的状况:脉象紊乱浮急,伤口感染,高热惊厥,情况万分危急!

      此刻,身世秘密、惊人宣告都被抛诸脑后,她首先是个医者。

      “来人!快来人!”她朝着帐外疾呼,同时毫不犹豫地撕开他早已被血浸透的衣甲,露出狰狞的伤口。

      周霆、赵莽等人一直守在帐外,闻声立刻冲了进来,见帐内情形,无不色变。

      “将军!”

      “快!备热水、剪刀、烈酒、干净布帛,还有我的药箱!”苏清和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他伤口恶化,引发高热,需即刻施救!再晚便来不及了!”

      她的镇定与专业瞬间感染了慌乱的将领。周霆立刻吼道:“快!按苏医师说的办!”

      亲卫们迅速行动起来。

      苏清和跪在萧策身侧,取出随身银针,精准刺入他人中、合谷、十宣等穴位,先稳住他的心脉,抑制高热。

      帐内灯火通明,人影匆忙。热水、药品被迅速送来。

      苏清和全神贯注,小心翼翼清理再次裂开的伤口,剜去少许腐肉,用烈酒消毒,重新上药缝合。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迅速、沉稳。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顺着脸颊滑落。血污弄脏了她的衣裙与双手,她浑然不觉。

      周霆、赵莽等将领守在一旁,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展现出如此精湛的医术与超乎常人的冷静,心中无不骇然。

      时间在紧张的气氛中一点点流逝。

      终于,苏清和缝完最后一针,敷上特制的清凉药膏,再次包扎妥当。她探了探萧策的额头,温度似降了些,脉搏虽依旧虚弱,却不再像方才那般混乱狂急。

      她稍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用袖子抹去额角的汗珠,只觉一阵脱力。

      “苏医师,将军他……”周霆上前一步,紧张地询问。

      “暂时无性命之忧了。”苏清和声音带着疲惫,“但失血过多,伤口又反复撕裂,需精心调养些时日。今夜尤为关键,恐会反复发热,需有人时刻在旁照料。”

      “末将明白!多谢苏医师救命之恩!”周霆抱拳,深深一揖。

      苏清和摆了摆手。她看着地毯上昏迷不醒的萧策,他脸色依旧苍白,剑眉紧蹙,似在昏迷中仍承受着痛楚。

      她想起他昏迷前那石破天惊的话语,心中五味杂陈。

      将军府竟是……“自己人”?一个早已知晓她身份,并在暗中保护了她多年的人?

      这感觉无比怪异,仿佛自己活了十八年,却一直生活在他人设定的剧本里。

      帐外天色渐暗,亲卫点亮了更多的牛油蜡烛。

      军医被召来,在苏清和的指导下为萧策熬药。周霆安排了最可靠的亲信轮流守夜。

      苏清和洗净手脸,换了身干净衣物,却并未离去。她坐在榻边,亲自照看。一来,萧策的伤势确实危险;二来,她心乱如麻,需时间理清思绪。

      夜渐深,大营陷入沉寂,唯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与远处传来的刁斗声依稀可闻。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萧策棱角分明的侧脸。

      苏清和的目光落在他紧抿的薄唇与高挺的鼻梁上。抛开那身冷厉杀气,他其实生得极好。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药效该已完全发散,此刻正是探查他体内旧疴的最佳时机。

      脉象依旧虚弱,却比之前平稳许多。然而,在那平稳之下,苏清和却敏锐察觉到一丝异常——他的经脉之中,似潜伏着一种极为隐晦的阴寒之毒!那毒性盘踞极深,与气血几乎融为一体,寻常切脉根本无法察觉。

      这毒……似已有些年头了,虽不致命,却会常年折磨中毒者,令人时常陷入难以抑制的狂躁与剧痛之中。

      苏清和的心猛地一沉。原来如此……

      世人皆道镇西大将军萧策冷血残暴,性情无常。却不知,这或许并非他的本性,而是常年被这阴寒剧毒折磨所致!

      是谁?竟能用如此阴毒的手段,长久控制、折磨这样一位位高权重的将领?

      她正沉浸在巨大的发现中,榻上的萧策忽然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眉头紧紧皱起,似陷入极痛苦的梦魇。

      “……母亲……别去……冷……”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

      苏清和一怔,下意识俯身想去听清。

      他却忽然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刚醒的迷茫,只有全然的警惕、冰冷,还有一丝尚未散去的梦魇带来的猩红。他在醒来的瞬间,就精准锁定了近在咫尺的苏清和。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雁回医语(续)
      ,恍若下一刻便要暴起伤人。然不过瞬息,那利刃般的锐光在看清她面容时,竟如被晨露浸过的寒锋,骤然敛去戾气,转而凝着一层稠厚如墨的复杂——有未散的惊悸,有掩不住的虚弱,更有一丝近乎贪婪的专注,似要将她的身影刻进眼底深处。

      他未动,亦未语,只静静望着她。帐内烛火噼啪轻响,牛油的暖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将两人交缠的呼吸拉得绵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若有似无的血腥气,静谧得有些窒息。

      “将军……”苏清和先回过神,被他看得心头发紧,下意识便要直起身退开。

      可她手腕刚动,便被他猛地攥住——是他那只未受伤的左手,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执拗,指尖滚烫,似还残留着高热的余温。

      “你还在。”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裹着一丝近乎喟叹的庆幸,仿佛确认她未离去,便是此刻最要紧的事。

      苏清和动作一顿,目光落在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那手曾握刀执剑,沾染过无数鲜血,此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脆弱。她压下心头的异样,轻声问:“将军此刻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得厉害么?”

      萧策却未答她的话,目光反而飘到她衣襟上的点点血污,又落回她略带疲惫的眉眼,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探究:“你一直在此照料?”

      “我是医师,救死扶伤本是本分。”苏清和试图抽回手,他却攥得更紧,指腹甚至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间的肌肤,似在确认什么。

      “只是本分?”他追问,眼底翻涌着执拗的光,像是不相信这仅仅是医者的职责。

      苏清和避开他的目光,垂眸道:“将军方才高热不退,说了些胡话,此刻既已清醒,便该安心静养。”她刻意绕开他的追问,不愿再纠缠。

      萧策眼神微变,方才的温和瞬间褪去,复又染上平日的冷厉戒备,喉间发出低哑的声:“我说了什么?”

      “不过是高热下的呓语,杂乱无章,将军不必放在心上。”苏清和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一丝闪烁——她怎好说,方才竟听见他唤了“母亲”,流露了难得的脆弱。

      萧策盯着她看了片刻,似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烛火映着他深邃的眼,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良久,他才缓缓松开手,指尖却仍在她腕间残留的温度上停留了一瞬。

      苏清和立刻起身退开两步,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语气平静:“将军既已无大碍,药在桌上温着,服下便可安神。夜已深,民女先告退,不扰将军歇息。”她需要独自待着,理清今晚的种种变故——将军府的守护、身世的秘密、还有他眼底那让人捉摸不透的偏执。

      可她刚转身,身后便传来他的声音,虽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依旧透着掌控全局的威严,不容置疑:“从明日起,你随在我身边。”

      苏清和脚步一顿,背脊挺得笔直,未回头,只淡淡问:“为何?”

      帐内静了片刻,而后传来他低沉而清晰的回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从今往后,你的安危,归我管。”

      烛光摇曳,将萧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显得格外挺拔。他凝视着苏清和纤细却倔强的背影,心中压抑多年的念头愈发清晰——

      贵妃娘娘的冤屈,将军府会为她洗刷;
      她要走的复仇路,将军府会陪她踏平;
      她想寻的真相,将军府会为她夺回。

      而她,苏清和,这枚藏了十八年的“凤隐”,终将是将军府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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