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罪》.青烟.

1、【世罪】之（一）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戒毒所。那时，我还只是个刚刚从学校毕业的小毛头，带着实习记者的身份去的。
　　看到我穿西装的样子，他笑了笑，第一句话竟是：“原来是小强。”
　　听说我要采访他，他着实愣了一下，然后在桌子的那头说：“也好。我也做一回名人看看，尝尝滋味。”然后问我有没有烟。
　　“不好意思。我不抽烟的。”我很抱歉，因为我以为这实习的工作我会更仔细一点，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确是对的。
　　戒毒所的民警替我倒了一杯茶，在桌子上升起热腾腾的气雾时，他开始了他的陈述：

　　我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
　　我爸是个司机，我妈是个工人。
　　本来应该是个很完美的三人之家，却不幸应证了一句流言：十个司机九个嫖。
　　我15岁那年，爸爸终于跟一个在舞厅里做鸡的女人跑了。我妈气不过，一纸离婚诉状告了我爸，那时我爸居然还带着那个女人一起到了法院。
　　我记得，我妈当时哭了。
　　虽然，亲戚们都安慰我妈，让她坚强一点。不过，终归由一个女人养大一个孩子有些艰辛，再加上后来她工作的单位裁员，她失业了。

　　他笑了笑，居然有些轻蔑。

　　可能所有的女人都是用钱来打造的，勾引我爸的那个女人是，我妈也是。
　　自从失业了之后，她整个人的脾气都变了，经常不顺心就砸家里的东西，要么就是打我。也就是那一年的中考，我没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落选了。
　　后来，我就进了一所普通高校。
　　并不怎么样的学校。
　　老师们从来不会多问学生一个字，班主任也是。
　　后来，我干脆不回家了，拿了钱就在外面租了个很便宜的房子，才60块一个月。然后告诉我妈说住在学校里 ，和学校里说家里已经搬家了。那是我第一次大胆的尝试，而且，成功了。
　　那一年，我16岁。
　　学校里的课，很无聊。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以很快，我就和年级里一些经常翘课的学生打成了一片。
　　我们经常一起翘课，然后到街上闲逛。晚上去吃最便宜的夜宵，一起吹着口哨逗街上路过的漂亮女孩。那时的日子，我们就是那样过的。
　　但总是这样混日子，我妈给我的生活费根本不够用，特别是在注意到班上一个叫李武进的男生时，我就产生一种差距感。
　　李武进的爸很有钱，听说是一家工厂的厂长。普高虽然对学生的仪容有要求，但抓得却不怎么严，不过是名副其实而已。
　　他有一条很漂亮的银项链，挂着一块方型的牌子，牌子上用黑漆镂纂颗心，十分养眼。当时引得全班的女生都向往不已，因为李武进说：这条项链还有另一半，到时候要送给他的女朋友。
　　第一次，我嫉妒了。
　　因为我也很想要那样一条拉风的项链，穿上我的黑T恤。不是我吹，那时，我感觉我是全班最帅的一个。
　　不过，我妈是不可能支持我买那种奢侈品的，如果我说了，迎来的肯定是她的怒骂和鞭打。所以，我想到了偷。
　　我的那帮朋友们支持了我。
　　因为害怕，所以我们第一次偷的是长庙那条街上的一个老太太的屋子。她听力不好，而且是平房，我们很容易就潜进去了。
　　第二次我们就胆子大了点，翻进了一家工厂的围墙，偷了好些置放在那里的铜线。
　　等尝到好处，我们几乎什么都偷了，小到衣服、首饰、钱，大到电视机、自行车，都偷。我们几个的行头也渐渐变好了。
　　那时，几个走在街上，就像是哪里来的明星。

　　这时，他笑了笑，满是回忆的满足。

　　后来，有一个小个子加入了我们。
　　小个子虽然人很小，却很机灵，很懂得讨我们欢心。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还相处得比较融洽。
　　“大哥，这个，见识过吗？”有一天，小个子偷偷地塞了一个很小的白纸包给我，有些神秘地问我。
　　“是什么？”我那时正抽着烟，一只脚搭在那里看租来的碟片。
　　“□□。”
　　当时，我都不清楚我是什么表情，但我知道这个东西是不能碰的。“我又不用这个。拿回去。”
　　“这个是送给大哥的。不要钱。要是在市面上去买，一克都值好几十呢！”
　　好几十？那就是等于我一个月的房租了？我有些好奇，所以打开了那个小纸包。
　　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这个拿来吃的？”
　　“不是。拿来吸的。”小个子看我有了兴趣，就给我解释它的使用方法，点燃，然后吸它的烟雾。“这个比抽烟高级多了，而且吸了之后很舒服？”
　　“不要。”我想想还是拒绝了。
　　“大哥，这是小弟孝敬给你的。让大哥尝尝鲜。要是大哥感觉不好，那我下次再也不给大哥了。”小个子那时一脸苦相，看得我有些过意不去，后来就答应了。
　　因为心里对毒.品的排斥，第一次的感觉并不怎么好。
　　所以我让他不要再拿给我了。
　　不过，后来小个子拿给我的就换了个形式：香烟。
　　那是一种再重加工过了的烟，将买来的烟浸到了□□溶液里，然后再将水份弄干，这样就成了那种特制的香烟。
　　很不巧，我的烟瘾其实很大。
　　在小个子的培养下，我不幸染上了毒瘾。但却不敢告诉任何人。知道的只有我和小个子而已。
　　刚开始的时候，小个子还会经常送给我那种含了毒.品的香烟。后来他说他没钱了，所以我只能自己掏钱买。兄弟们合伙一起偷来分的赃款已经远远不能填补这个大洞，所以后来，我都单独行动。并且在一次行窃时被人发现，我一急，就用一根水管把他打昏了过去。
　　其实，我很怕当时是不是自己杀人了，躲在自己的租的房子里担心受怕了好几天。但后来表示我的担心是多余的，那个人并没有报警。我安全了。
　　毒瘾上来的时候，要压住它并不是那样容易。就算是铁一样的意志也没办法不屈服在毒.品的赢威下。
　　小个子给我介绍了个收入很高的事，就是陪人聊天。薪资是按小时来算的，每小时30元。
　　刚开始的时候我并不怎么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人愿意付这种钱，等到后来小个子安排我和他的一个‘干姐姐’在一个宾馆的房间里坐下时，我差不多就明白了。
　　那是我的第一次xing经历。
　　非常刺激。
　　大概是因为对方对这方面很有经验的缘故，那一个晚上，我挣到了我近乎半年的房租。我感觉我发达了。不会再为自己缺钱而烦恼。
　　等我有了足够的钱让我挥奢的时候，小个子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