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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那是个糖人铺子。

      锅里的琥珀色糖稀已经见了底,前面草靶子上还稀稀零零扎着几个做好的糖人,甜香的糖味混着焦暖的炭火气,顺风缠住行人的衣角。

      只是现在行人渐少,街上已经没什么孩童了,那摊主坐在矮凳上,抱着双臂打起了盹。

      “你想买糖人?”楚舜庭折回到他身后,扫了一眼剩下的那几个。
      歪鼻子咧嘴,难怪剩在这里。

      “不是。”江砚摇了摇头,目光从糖人上面移开,“只是看个稀奇。”

      “小孩儿吃的玩意儿,甜得发齁。”楚舜庭不在意地点评了两句,见他朝自己走来,便也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偏过头对身后的江砚说道:“去买点栗子吧,刚刚看到前面有卖栗子的。”

      江砚应了一声,快走几步去到楚舜庭说的栗子摊前。

      锅里剩得不多,外壳已经被翻炒得焦黄,摊主半卖半送地给他装了满满一袋子,隔着薄薄的油纸袋有些烫手。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一步距离,沿着河畔慢慢走着。流水碧波荡漾,江砚一边跟随楚舜庭赏景,一边分心把划了口子的栗子捏开,等纸袋子温热适宜,才送到对方手上。

      河面上一只乌篷船轻轻晃着,载着满船星光,缓缓从桥下穿了过去。
      楚舜庭随之转了方向,踏着青石板往桥上走去,目光仍跟在船后,看水面留下一片细碎的涟漪。

      手里的栗子轻而易举被剥开,饱满的果实褪了壳后仍是热乎的,他捏在指尖,却忽然转身把栗子递到江砚嘴边,趁他没反应过来,一鼓作气塞进他嘴里。

      江砚被这口“嗟来之食”烫得皱了下眉,轻吸了一口气,浑圆的栗子在唇齿间滚了两圈,才终于咬下,甜糯的味道填满味蕾。

      他好似听到楚舜庭轻笑了一声,但那人的目光望着别处,嘴角分明没什么扬起的弧度。

      视线凝落处,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童正被母亲拉着离开河岸,水波荡漾的河面上,是他刚放下的河灯。

      方才在那头还不见,长桥隔开的另一端河面上,竟稀稀零零地飘着些河灯,有些烛光已经灭了,有些还跳跃着微弱的荧火。

      也不知是有心人放灯许愿,还是贪玩的孩童仍惦着节庆的热闹,又偷偷跑来玩耍。

      乌篷船已经行远,水面上渐渐恢复了平静,两岸檐下的灯笼、随水而流的河灯、横跨河面的石桥,以及桥上看风景的两人,尽数倒映在了水中,宛若一面古镜——

      “咚!”的一声闷响,栗子壳落进了水里,搅扰了镜中的画面。

      “爷……”江砚无奈地唤了他一声,伸过一只手去,让他把壳扔自己手里。

      楚舜庭却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将整个油纸包放回他手里,捻了捻剥栗子的手指,负着手往对岸走去。

      落脚的驿馆离得不远,往前再走一小段就到了地方。

      驿卒早早备好了房间,侯了半宿终于见到来人,忙恭敬地迎上前为他们引路。
      行到房门前,江砚摸出块碎银子给他,让他到街上去把马车驾过来。

      楚舜庭一只脚跨进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江墨呢?”

      江砚想起被自己留在屋顶上露天睡着的人,为自己走的时候没想起来带上他生出一些心虚,讪讪道:“他醒了自会寻来的。”

      “嗯。”楚舜庭应了一声,并不准备追究他去了哪里。

      十来日的舟车劳顿,又几盏薄酒入喉,原先还只是装出醉意,缓行至此,倦意与醉意竟如潮袭来,让人只想到床榻上好好睡上一觉。

      *

      珩王殿下下榻的地方很好打听,那夜之后,一连三日都陆续有官员前来拜访。

      楚舜庭起先还算随和,来者不拒地接见了几个,寒暄了好一阵无关紧要的东西。后来被扰得烦了,干脆闭门不见,实在烦人得紧就抽刀拔剑,把人赶了出去。

      在江墨和江砚左推右挡,又送走了一位大人后,一直站在窗边欣赏楼下街景的王爷殿下,终于百无聊赖地离开了那一小方天地,合上窗子,开始慢悠悠脱起了外衣。

      光天化日,离睡觉还早吧?

      江墨和江砚相觑一眼,问道:“王爷您是要……?”

      “出去走走。”楚舜庭声音平淡,带着丝不耐烦,“省的听他们在外面喋喋不休。”

      繁重的鎏金云纹外衣被随手扔在一边,他抬头看了江砚一眼,问道:“给你的新衣带了没有?”

      “啊?”江砚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怔了一下才点头。

      “去把你这身黑衣服换了,跟个打手似的。”楚舜庭没再看他,丢下一句话,就绕到屏风后面去了。

      江砚看看江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穿了几年的衣服……
      抛开王府护卫这个冠冕堂皇的身份不说,他可不就是个打手吗。

      不过他还是听话地回到房间,换上了那套蓝色劲装。

      这衣服他放了拿拿了放,反反复复好几回,直到临出发那日,才被他匆匆塞进包袱里,今天还是第一次穿上身。

      江砚仔细地束好腰带,将两把长短弯刀一下一上同佩于左侧后,才抬起双臂做了个幅度大些的动作。

      说来也怪,明明没有人过来给他量过身长尺寸,送过来的衣服却意外地合身。
      比上次那件更松泛舒适些。

      整理完毕后出门,楚舜庭已经换好了一身便装立于廊下。
      是江砚没见过的一袭蓝色衣袍,比他身上的颜色更深一些,玄色镶边,领口和袖口处滚着一圈素净的月白锦边,如星夜月晖,虽不繁复,却显清贵。

      他腰间没有佩玉饰,只悬了个玄色香囊,左手拇指上却戴了枚白玉扳指,玉质莹润如凝脂,食指无意识地旋动了一下,便泛过一抹淡淡的暖白色泽。

      江砚认识那枚扳指,是楚舜庭小时候生辰时,他的皇帝父亲给他的生辰礼。

      他有很多金饰玉饰,却只有那一枚扳指,平日里都宝贝地收着,只偶尔心情不错的时候戴戴。

      落在上面的目光只一瞬就移开,楚舜庭并未留意,摇着扇子走在前面,江砚赶忙跟了上去,留下江墨在这里守着。

      苏州城的白日比夜晚更热闹,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孩子们唱着歌谣你追我赶,不仅有市集上各式各样的小摊,还有五花八门的商铺。

      走在人群当中,忽有一种难得偷闲的餍足感。

      “爷,今日又逛市集?”

      楚舜庭应了一声,浑然不在意他用了“又”字,随手把刚买的一包茶糖扔进江砚怀里。

      走走停停行到街尾,江砚手里已经拎了四五包东西,甫一抬头,楚舜庭在一家玉器行前停住,打量了一会儿店铺招牌,气定神闲地走了进去。

      铺子不大,只有几名打扮精致的妇人在选看镯子玉佩。

      掌柜的见到来人,打量了两眼,忙满脸笑容迎了上来,略显谄媚地说道:“主顾,您上次看中的那座玉雕,小的给您留着了。您先坐下喝口茶?”

      上次?他们初到苏州,哪来的上次?
      江砚不动声色地压低眉眼,暗暗打量起周围。

      楚舜庭却不以为意,顺着他的指引绕进珠帘后的里间,在主位上坐下,慢慢摇着扇子等他沏茶。

      “主顾慢用,小的去去就来。”店掌柜笑吟吟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微躬着腰退了出去。

      “爷……”
      江砚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小声出声提醒。

      楚舜庭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扇子一收,指了指另一只茶盏的位置,示意他坐下喝茶。

      外面传来些不大清楚的说话声,过了一会儿,掌柜的回到里间,神色不似刚才那般谄媚,毕恭毕敬地向楚舜庭躬身致意。
      “王爷,店里的人都清出去了,店铺今日关门,不会有人扰到王爷。”

      从他的话里,江砚很快明白过来。楚舜庭此番南下,要取的那件玉饰就在这里。

      “嗯。”楚舜庭淡淡应了一声,呷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才起身示意他带路。

      或许是那件玉饰较为贵重,店掌柜并未将它放在铺面上。
      两人跟着他的指引,从铺子后门穿出,来到连通的宅邸,在回廊上七弯八绕,终于进了一处像是书房的地方,又打开一道暗门,穿过狭窄的甬道,到了一处密室。

      密室比玉器行的铺面还小,三面都是木格架子,每个格子上都放着大小不同的螺钿匣子,即便只有一盏烛光,也耀眼夺目,想必都收放着贵重的东西。

      正中间的桌子上也放着个漆木盒子,约摸有一尺长高,盒面不似柜子上的那些精致,只描了些朱色的纹案。

      “王爷。”店掌柜走到桌前,用衣袖擦了擦盒面上大抵不存在的灰尘,笑道:“这就是您要的东西。”

      楚舜庭走到近前,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递给江砚一个眼神,后者便心领神会,大半个身子挡到他身前,伸手去开盒子。

      盒内铺了暗纹锦缎,白翠玉雕安然静卧其中——

      是一座精雕细刻的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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