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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我远点 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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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夏天,园内的玫瑰开得如火如荼,像极了神话里绝美的爱情,五光十色,瑰丽无比。
每一种颜色都是白焰栀亲自挑选的,那时候她人在国外,就拜托朋友提早三年买下了这片地,建了工作室,栽种了这庭前庭后的花木,就连院内那挨着墙的一排排蓝莓都是她自己买的苗。
白焰栀爱喝果酒,便让朋友栽种了一棵柠檬树,如今已长得郁郁葱葱,枝叶上挂满了绿色的柠檬,过些时日,待成熟了,就可以煮酒泡茶。
七月初,空气里热浪此起彼伏,倾城迎来了一年里最热的时节。
白焰栀终日都闷在画室里画画,绣球偶尔窜过铁栏爬进来,在她旁边刷刷存在感,大多时候,她都是一个人,日子平静的如同在乡野。
这天,白焰栀刚画完画,就被阵阵聒噪的声音惊到,闻声寻去,一只夏蝉正趴在荔枝树上鸣叫,声音分外闹人。
她素来喜静,当初工作室的选址都是本着“闹中取静”的原则来的,谁知,如今这莺莺燕燕的昆虫倒是不请自来。
白焰栀换完衣服就收到了徐应发来的微信。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如果说,白焰栀的人生是一本小说,那这个青梅竹马一定是那个陪在她身边最久的人。
白焰栀少时赴英留学那年,徐应也鬼使神差的去了伦敦,后来她被白听辞送到巴黎,他也辗转去了同一座城市,在白焰栀灿烂的人生里,徐应始终有个不可或缺的位置。
徐应在微信里喃喃的提到,倾城的夏天很美,让她不要一个人闷在家里画画,有空去林间看看夏蝉。
白焰栀盯着微信上的话,伸了伸懒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黄昏降临,日落迤逦,疏影横斜,人在画中走!
白焰栀独自穿过窸窣的人流,沿路走到一片杨树林,初阳从缝隙间斜斜的折射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光斑的晃动令人折服。
眼前是白茫茫的疏影,桃心树叶迎风摇曳,簌簌作响,搅动了心底的静谧。蝉声此起彼伏,如小众交响曲般传来,大自然是最好的乐队。
白焰栀步入密林,感受夏日气息。
越过草木疯长的地方,终于看到一只蝉正趴在树干上鸣叫,它抖动着臀部,闪动着翅膀,疯狂的呐喊。
白焰栀刚举起相机,那只蝉似乎有所感应,忽然嗡的一声飞走了,而她因为脚底太滑,整个人向后方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身体被人从后面一把扶住了。
结实的胸膛将她紧紧地托住,那只指骨分明的手紧紧地捏着她的手腕,皮肤的炽热顺着手腕此起彼伏的往她身上爬,刺激着神经,像遇水攀岩的藤蔓。
他身上熟稔的白茶香丝丝缕缕的往外跑,萦绕着四周,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有他的空间里。
昏黄的光线从背后折射来,男人背光而立,唇角挑动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近乎浪荡又蛊惑的声音压得很低,灼热的气息混着湿濡的空气拂过耳畔。
“谁家小兔子啊,葡萄眼白长了,不知道看路啊”
白焰栀闻言回眸,对上了宋只语那张斯文败类的脸。
“放手!”她像一只小兽般恼怒,冲他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宋织语并不接招,漫不经心的笑着,忽然将她拦腰抱起来,快步走到平坦的地方才放下。
白焰栀坐在地上弹身上的土,四周草木葱茏,风声呼啸而过,心底残留的那股恐惧渐渐地熄灭,她仰面对上宋织语那张妖里妖气的脸,心平气和的说了声“谢谢。”
“我偏不!”宋织语捏着她的腕骨,笑的懒散又邪魅,那双漆黑的眼睛像长在她身上。
“我有洁癖,离我远点!”
“你嫌弃我?”男人掀起眼皮,不冷不热的问。
白焰栀:“不然呢?”
“不信验身,包你满意。”他居高临下的瞥她,朝她挤眉弄眼。
下一刻,白焰栀怒目圆睁,伸出食指,声嘶力竭的警告:“你再说一句试试!”
之前只觉得她性子清冷,却从未料到她会大发雷霆,宋织语受惊,缄默了几秒,转身拨通了电话。
大约三分钟,卢令羡就背着包过来了。
“语哥,什么情况?”卢令羡望着眼前这陌生面孔,再扭头看看自己老大,眼底的迷离呼之欲出,云里雾里。
宋织语冷着脸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从他肩上拉下包,迅速打开,取出碘酒和棉签,又用剪刀剪了一截纱布。
卢令羡自始至终像个看客,目睹了整个过程。
做完这一切,他才盯着眼前这个冷脸芭比,一本正经的解释:“给你处理一下。”
没有商量的意思,这语气完全是在通知。
白焰栀已经气消了,但脸上还是阴冷的,她不说话的时候,总是有种生人勿近的气质。
宋只语无暇顾及她的意见,轻轻地拉过她被树杈划破的右臂,借机瞟了她一眼,开始消毒,酒精接触到伤口,带来微微的疼痛,兴许是刺激到了,她的手臂猛地向后退缩,宋织语见状俯身轻吹,手上的力道更小了,见她依旧拧着眉,僵持着与他对峙,忽然下意识地向前拉了一下,白皙的大手紧紧地钳制住她纤瘦的腕骨,另一只手继续涂药,继而包扎。
兴许是怕弄疼了她,整个包扎的过程,都显得谨小慎微,像在修复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晚风从四面八方闻讯而来,落在皮肤上透着凉意,白焰栀紧皱的眉心渐渐舒展,她偏头瞥向宋织语,男人垂着眼,浓密的长睫闪烁着,一丝不苟的收尾。
白色纱布从他修长的手指脱落,然后层峦叠嶂的缠绕在她的手臂上,最后又在他利落的指尖打了结。
“我保证不留疤!”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来,掏出打火机,从包里取出一支烟点上,猛吸了一口,然后吞云吐雾。
烟雾在周遭慢慢萦绕,充斥着嗅觉,白焰栀皱着眉,起身欲走。
“我错了!”刚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宋织语的声音,猝不及防又铿锵有力,每个字都透露着诚意。
但她好像没听到一样,走路带风。
远处的山峦愈发苍劲,倒映着碧水,与那座欲望都市遥遥相望。
卢令羡眼疾手快的收拾好东西,诧异的感叹:“哥,我发誓,这绝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女人,就是这脾气有点大,一般人招架不住。”
白焰栀自小就脾气不好,跟火山一样,一点就然,究其缘由,许是天生的,许是白听辞惯的,白家人性情温和,只有这位小小姐,生来脾性暴躁,很不好惹。
宋织语懒散的靠在树上,漆黑的眼眸顺着那道身影的方向瞥去,脑海里回荡着卢令羡刚刚的那番话,嘴里的烟还有多半支,他抬手夹着烟猛吸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吐出,笑的意味深长:“准备设备。”
卢令羡一头雾水:“啊?”
“捉蝉!”
那天晚上,宋织语回家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为了显得正式,他甚至还敷了片面膜,捯饬完妆造,才拿上玻璃瓶出了门。
从他的别墅到白焰栀的工作室虽然不远,但他还是决定开车过去。
白焰栀家前面的那条路笔直绵延,门前那棵女贞树四季常青,夏天的夜晚,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映衬着,别有一番风情。
白焰栀这么清冷的人,不喜欢聒噪,这会儿庭院里灯火通明,依稀有人影攒动。
宋织语的车就停在女贞树下,他下车疾步走到门口按了门铃,很快就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站在门口,心如擂鼓。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两人面面相觑。
“臭小子,你来干嘛?”花奶奶站在门口诧异的问。
“赔罪。”宋织语仰着头向里面张望。
“又干啥缺德事儿了?”花奶奶蹙着眉,揪着他的手臂,小声嘀咕的问。
庭院中嘉木茂盛,繁花似锦,入夜的房屋笼罩在灯火里,白天那个怒发冲冠的姑娘,此刻正站在亭子里,戴着手套洗涤盆中的青果,额前的碎发微微坠落,遮挡住了如黛的五官。
桌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器皿,密封的玻璃瓶旁边,是黄色的冰糖。
“大晚上的,在干嘛呢?”宋织语揣着玻璃瓶,松松散散的走过去,停在白焰栀面前,倚着桌沿观赏。
白焰栀捯饬着手里的东西,还没开口,花奶奶就早她一步说话了。
“栀栀在教我酿果酒。”
花奶奶拿起桌子上的手套戴上,走到白焰栀旁边,接过她手中的盆子:“你这手是拿画笔的,别动水,你指导,奶奶来。”
“我没事。”她试图挣扎。
“听话,过去歇会儿。”花奶奶据理力争,白焰栀见状只好答应。
她取下手套,伸手滴了滴架子上的免洗洗手液,轻轻地在掌心搓了搓,走过去倒了两杯水,拉开椅子在宋织语对面坐下。
“还疼吗?”宋织语盯着她右臂上更换过的纱布,小心翼翼的问。
白焰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漫不经心的应道:“不疼。”
“你来干嘛?”她抬眸睨他,不紧不慢的问。
宋织语坦荡如砥:“道歉!”
白焰栀闻言啼笑皆非:“穿的这么精致,也没背东西,你没有诚意啊。”
“什么意思?”
白焰栀淡淡一笑,言辞凿凿:“负荆请罪才有诚意,你没学过吗?”
“不要玩得这么刺激吧,会出人命的。”
宋织语松松散散的坐在椅子上,笑的不置可否。
“玩不起啊,那就……”白焰栀抬眸,倦淡的瞥他。
宋织语觉得被人这样讥讽的感觉很难受,尤其对方还是自己钟意的姑娘,那种难受的感觉瞬间被无限放大了。
他扬起的唇线弧度更大了点,双颊的梨涡若隐若现,狐狸眼盯着对面的女人,好整以暇的打断她的话:“说谁玩不起呢?”
远处的夜空忽然绽放一朵烟花,继而络绎不绝的烟花相继出现,点亮了沉寂的黑色。
白焰栀笑的若即若离,但终于舍得抬眸睨他,语调里夹杂着戏虐的成分:“我种的玫瑰开得正好,茎刺锐利,便宜你了。”
白焰栀话音落下,宋织语掀起眼皮,给了她一个匪夷所思的眼神,然后起身往那片玫瑰林走去。
只是刚走了几步,就听到白焰栀发话了。
“我从来不给别人做嫁衣,别人也休想动我一针一线。”
宋织语闻言知趣的退回原地,拉开椅子重新坐下,但他好像抓错了重点,漆黑的眸色闪烁着光斑,抬头睨着她的时候,笑的浪荡又骄纵:“心疼我?”
烟火在头顶渐渐凋零,周遭的氛围转瞬即逝。
白焰栀心头一滞,心脏被烫的一阵灼热,那股热浪顺着神经迅速蔓延到皮肤,最终抵达耳畔。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的反驳:“我怕你这细皮嫩肉的,遭不住这荆棘凌迟,到时候你缠上我。”
“怕我要你负责啊?”宋织语盯着她扬了扬下吧,笑得流里流气。
白焰栀落落大方的承认:“就是这个意思。”
宋织语盯着白焰栀,黑色眼眸微微闪烁,生动的狐狸眼尾带起很深的褶皱。
白焰栀被他盯得有点不爽,周身都被人巡视的感觉特别没劲儿,她对着对面的人淡淡一瞥,白皙如瓷的脸上露出不悦,不到半分钟,就火急火燎的撂话:“我讨厌别人盯着我看!”
宋织语薄唇轻启,低头闷笑了一声,再仰起头时,骨子里那股懒散更加浓郁了:“那我下次收敛点儿。”
白焰栀百口莫辩,叹了口气,伸手从果盘里取了一颗蓝莓送进嘴里,咬的清脆。
对面的男人见状,脸上的神色丰富多彩,每一种都很气人。
气氛逐渐变得诡异,连同另一边在装罐的花奶奶都屏息凝神了。
“给!”宋织语笑着将手里的玻璃瓶子推至桌子一边,一只蝉正趴在瓶壁上颤动着翅膀,兴许是惊动了,它觉察到震动,如飞蛾扑火般四处乱撞,发出刺耳的电波声。
白焰栀微怔,倦淡的眼睛瞬间闪烁出惊异的光芒,似是没料到,宋织语会送她一只蝉。
“你捉的?”她喜出望外的追问。
“嗯,就在那片树林。”
白焰芝缄默,低头盯着玻璃罐里振翅欲飞的蝉。
宋织语低头睨了她一眼,唇角荡漾的笑意莫名的加深了,身上的那股颓靡劲儿消失了,染上了点少许的真诚,拖腔带调的说:“对不起!”
白焰栀听闻不作声,注意力全部在那只蝉身上,脸上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半晌,她才开口提议:“放它出来吧,里面挺闷的。”
宋织语闻言,想都没想,就听话的打开了瓶盖,那只蝉窥见天日,像离弦的箭一样振翅飞走了。
“明天我重新给你捉一只。”他见她兴致恹恹的模样,试探性的许诺。
“不要了,我不生气,故意气你的。”她将另一只水杯推到他面前,无波无澜的说:“昨天谢谢搭救,你想要什么报酬?”
剧情反转的过程总是令人拍案叫绝,此刻宋织语的内心鲜花怒放。
占据上风的甜头瞬间被他尝到了,这狗男人仗着自己有恩于人家,狐狸尾巴翘得老高了。
他低眸望着对面,唇角渐渐上扬,眉宇间的神色复杂,像个拿了奖状的小孩子。
“那你做绣球妈妈!”他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口无遮拦的一天,但他知道,那是本能反应,内心的期许和欲望在此刻昭然若揭。
白焰栀身子一僵,反应过来,眼底的惊异和迷惘散去,她神色舒朗,笑的淡如茉莉:“想追我?”
“想娶你!”
然后他就看到白焰栀那张清冷的脸上笑意收敛,神色冷却,掷地有声的吐出两个字:“做梦!”
似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他也不失落,毕竟这么绝美又特别的女生,怎么会轻易被男人抛出的玫瑰俘获,明珠珍贵,在于高不可攀。
“宋织语!”他唇角噙着一丝笑意,脸上看不出一缕被拒的落寞感,举止有礼的伸出了手。
白焰栀也不矫情,落落大方的给了回应。
“白焰栀!”她并没有握住那只手,而是抱住了从花丛里冲出来的绣球。
宋织语收回手,笑了。
“我也可以叫你栀栀吗?”他试探性的问。
“跟你不熟!”对方冷冰冰的拒绝了。
宋织语低头闷笑,眼睛落在她身上。
他向来舌灿莲花,偏偏在她这里遇险了。
两人你来我往的对峙了半天,最终还是在宋织语的妥协下收场。
花奶奶已经洗好了青果,在白焰栀的指导下,一会儿功夫,桌上的密封罐里就装满了。
三人一同去了隔壁花店,宋织语在花奶奶的安排下,将所有密封罐摆的整整齐齐的。
白焰栀抱着绣球,在旁边吃点心。
一切准备完毕,花奶奶坐下来,意有所指的道:“栀栀喜欢喝什么茶?”
“白茉莉!”
“好呀。”花奶奶哼着歌笑着去沏茶。
“都不问我吗?”
“白开水!”花奶奶扭头在桌子上拍了一下。
后来,三人围在一起喝茶,谈论青果酿酒的事情。
没有人注意到,宋织语悄悄地在备忘录上写到:
1、她喜欢吃小点心;
2、她喜欢喝茉莉花茶。
末了,花奶奶提议:“栀栀,明晚你有时间吗?”
“啊?”白焰栀喝了一口茶,狐疑的抬眸。
“我想请你吃饭,答谢你帮我这么多。”
“您客气了,不用了。”
“你都没尝过我的手艺,来吧。”
白焰栀盛情难劝,只好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