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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醉翁之意不在酒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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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焰栀曾以为“绣球”是只流浪猫,直到它打翻她的颜料盘,以飞快的速度在她白色的吊带裙上印上自己脚印,白焰栀彻底对它印象深刻了。
只是没想到,翌日,宋织语就抱着绣球出现在她家门前,美其名曰:“赔礼道歉!”
白焰栀见状云里雾里,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前几日他已经支付过三十万的事情,而此刻,这狗男人又鬼父神差的出现在家里,不知道又搞哪一出。
她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但只是一瞬,便语调冷淡的拒绝:“拒不谅解!”说完就伸手关门。
宋织语眼疾手快,伸手挡住了门,纤瘦的大手把在门上,到底是男生,再瘦力气也是惊人的,白焰栀望着门上那只指骨分明的手掌,自知双方力量悬殊,识趣的松开了。
房间很大,是北欧少有的极简风,格调和她整个人的气质很像,清冷又不失高贵,人站在其中,有种失真的幻觉。
白色沙发上凌乱的扔着一本画册,压在绵软的抱枕下,白焰栀走过去坐下,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日光穿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那张浑然天成的脸上。
天生丽质的美貌,清冷高贵的气质,偏偏又才华横溢,当这些东西全部落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万物都显得黯然失色。
可她生来就是一块璞玉,孤傲又清冷,厌世又决绝,以至于人们都记得她的优越,忽略了她的瑕疵。
她似乎对一切事物都提不起兴致,眼底流淌的光芒常常让人觉得荒诞又迷离,好像她的欲望早已被抽干拔净,永不复生!
宋织语走过去,将手中的黑色礼盒放到桌上,修长的身姿依着桌沿靠着,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很自然的垂落,目光缓缓地落在一个方向。
在画室窝了足足一早上,这会儿,肚子不合时宜的起了反应,这样废寝忘食的日常,在巴黎的时候,常常出现在她的日常里,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白焰栀放下书,起身走过去,坐在餐桌前,从袋子里取出一片吐丝,挑了一个勺子抹果酱,漫不经心的觑了他一眼。
“树上有荔枝,自己摘。”她咬了一口面包,握着叉子的手在盘子里叉了一颗蓝莓。
那张漂亮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孤傲的表情,冷凝到似乎置身于冰天雪地里,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
盛夏的天喜怒无常,狂风从窗户灌进来,室内的一切都跟着晃动,疾风骤雨几乎是瞬间降临,像极了人生的某个时刻,不容置喙。
白色窗帘被带动的摇曳,密集的雨珠猝不及防的坠落,搅乱了原本安逸的一切。
餐桌前的人就像没听到一样,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里那片三明治上,任凭外面狂风肆虐都不为所动,低头继续吃着手里的果酱土司,完全不被风雨惊扰。
最后是宋织语越过她,懒散的走过去,伸手关上了窗户。
一袭风雨被阻隔在外,像一道屏障将天地划分为两个截然不同的国度。
宋织语显然被这又拽又冷的气质吸引到了,唇角勾着的那一抹笑渐渐放大,眉眼的神色又懒散又拖沓,慢慢地移步到她面前,不紧不慢的说:“大小姐请客,下次再吃。”
白焰栀不置可否的睨了他一眼,那张动人的脸冷的像冰山上的玫瑰,她端起杯子,啜了一口黑咖,回过头,不咸不淡的问:“这猫是你的?”
宋只语闻言好整以暇的点头。
外面的雨还在肆意的下着,天地间朦胧一片,水雾在玻璃上极速堆积,然后默不作声的滑落,远处的景致早已模糊,视野里只有残损不清的幻影,充斥着耳膜,咆哮着,怒吼着,宣泄着内心的压抑。
最后一口面包下咽,饥饿被食物深深地压制,感官渐渐恢复了常态,白焰栀站起来,视线被桌子上那个黑色礼盒牵引着。
她几步走过去,动手掀开包装。
一件质地上乘的白色吊带裙呈现在眼前,简单的设计,纯正的色调,优雅而矜贵。
白焰栀的穿搭自小就时尚,一眼就看出来这是sky品牌当季最新款,官网推出过一次,还没正式发售。
白焰栀没有兴致和他纠缠,刚刚倒过时差,她整个人都是半醒半迷的状态,回国后的事情多到难以想象,即使像她这样自律的人,也有颓丧的时候。
她的视线在裙子上打量了几下,心思显然不在这里,食指挑起那件裙子的肩带,清冷的目光看不出任何情绪,客厅的灯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柔色的白光倒映在周身,白焰栀脸上的那一抹冷淡被无限放大了,宋只语就这么盯着她,直到她唇角浮动,睨着他笑了一下:“宋先生衣品不错。”
猝不及防的称赞霎时令宋织语措手不及,他乌黑的眼睫轻颤了几下,僵了一瞬,便迅速恢复了神色:“按照小姐的气质选的。”
“收了!”又是言简意赅的回应。
然而,当宋织语还沉浸在那番愉悦之际,白焰栀不徐不疾的下了逐客令:“慢走不送!”
宋织语完全没料到她会这样另辟蹊径,脑海里莫名的回想起,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似乎每次都是在她出其不意的态度中结束。
那时候的天光已经很暗了,客厅的吊灯发出柔美的光,照的人心莫名的躁动。
他眼底氤氲着许多情绪,每一种都闪烁着明媚的光,每一种都与她有关。
周遭的气氛静的几不可闻。
宋织语彻底被这又酷又拽的语气震慑到了,低声笑了一下,蛊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难以置信又无所适从的意味:“就这?”
回应他的是外面肆虐的狂风暴雨!
见他不走,白焰栀也不恼,懒得给情绪,她低头继续看书,驱逐的意味却没有停止:“下雨天留客。天留你?不留。”
光影下的人专注而沉迷,似乎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手机屏幕上,但余光却不由自主的往对面的方向瞥。
空调吹出的冷风在四周氤氲,时间静的难以捕捉,在那个暴雨如注的午后,他就这样掩耳盗铃的偷窥了她许多次。
白焰栀对此充耳不闻,心思全部落在怀里的那本世界绘画上,似乎只有在专业领域的长进才能让她获得长久的成就感,那才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
狂风暴雨与一室安宁还在较量。
宋织语终于抬起头,借着一缕白光,明目张胆的看她,然后浪荡的笑着,见缝插针:“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这狗男人不光长得好看,有点本事,连脑子也好的不行!
算是棋逢对手了,在白焰栀过去二十三年的人生里,这样的对手几乎没有。
外面的雨还在下,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虽是盛夏,但的确天气恶劣,白焰栀败下阵来,懒得跟他较量。
宋织语就这样顺理成章的留下,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个在沙发上慵懒的看书,另一个靠着桌子玩手机,他的个子很高,整个人懒散的撑着,冷白的脸上,五官被皎洁的灯光照的透亮,乌黑的碎发在额前懒散的耷拉着,浓密的羽睫垂得很低,整个人看上去有种蛊惑人心的韵味,唯独唇角勾出的那一抹淡淡的笑,在白光的倒映下熠熠生辉。
像是月光皎洁的夜晚,搅乱了她的一池星河!
又过了一段时间,那只猫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迈着步子在沙发前逗留,顶着个大脑袋顺着毯子一顿乱蹭。
白焰栀抱起绣球,摸摸它头顶的绒毛,到底是小动物,得到抚慰就如同得到了夸奖,绣球耷拉着脑袋,沉浸在人类的抚摸中,喵喵的呻吟了几声。
“猫挺可爱的,人挺烦的!”她抱着那个小东西,似乎要把满腔的情绪都发泄在它身上,可灯光映衬下的那张脸无波无澜,仅有的一点不满都被她甩到了明面儿上来了。
这就是她,坦荡如砥,不卑不亢!
雨声渐渐隐去,狂风也销声匿迹,水雾朦胧的天色逐渐划开一道口子,清朗的景象缓缓地恢复。
宋织语闻言,低头看她,探究的意图昭然若跌,唇角的笑意更深了,靠着桌子站着的身体顿了顿,起身将手机揣进兜里,笑的痞里痞气,目光在她身上短暂的停留了几秒,然后倏忽收回,转身离去。
人还没走出客厅,背后飘来白焰栀清冷的嗓音:“猫没带呢。”
他对此置若罔闻,径直向外走,午后的天光将他的背影拉的很长,像老电影的某个剪映:“留下来,不走了。”
这只叫绣球的小猫就这样入侵了她的生活,然而同居不到一天,它已经开始喧宾夺主,鸠占鹊巢。
宋织语走后,白焰栀在画室待到天黑,画完最后一笔,身上手上已经沾满了颜料,直到听到有人敲门。
她放下画笔就向外走去。
花奶奶摇晃着手中的点心,满心满眼的慈祥像献宝一样奉上:“我做的,给你的。”
白焰栀神色一怔,低头盯着那盘精致的桃花酥,抬眸望着眼前这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惊愕的问:“您怎么知道我喜欢?”说着便接过点心,侧身让出地方。
“隔壁住了个这么标志的小美人,我能不留意吗?”花奶奶笑的乐不可支,边走边说:“我在院子浇花,看你每天桌上都有一盘甜食,我就知道,我们姑娘应该喜欢点心。”
“我们姑娘!”这个称呼好似冰天雪地里的突然升起了一团篝火,熊熊烈焰将她的心脏燃烧的透亮,原本漆黑无边的原野瞬间窥见了天光,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叫她了,上一次听到还是在姥姥家。
她心底盘算着,等过段日子,一切安排就绪,就回去看看姥姥,阔别已久,心里的思念与日俱增,不知道身在远方的老人家是否身体硬朗,眼前这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奶奶格外亲切。
画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的画板映入眼帘,花奶奶见状,径直走了过去。
“你这画画呢?”她仔细端详着画布上的油画,聚精会神的欣赏。
“嗯。”
“很美啊,跟你一样。”老人家指着那幅画,赞口不绝。
白焰栀被这猝不及防的称赞惊得僵住,顿了顿,开口:“您谬赞了。”
毕竟不熟悉,对方还是年长的长辈,白焰栀心里莫名的尴尬。
“奶奶,您先坐,我去收拾一下。”白焰栀低头看着沾满颜料的围裙,举起污迹斑斑的双手晃了晃。
花奶奶没有客气,点头应下。
那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漆黑的夏夜并不沉静,远处的万家灯火徜徉在灯红酒绿的闹市里,树梢的月色皎洁又静谧。
等她洗完手,换了干净的衣服出来,花奶奶正抱着绣球哼着歌。
“您也喜欢猫?”她端来一盘葡萄放在桌子上,拉开一张椅子在对面坐下。
“喜欢!”花奶奶笑了笑。
“绣球这小东西通人性,是个机灵鬼,除了那小子,谁都不让碰,到你这儿居然变性了,还粘上人了。”花奶奶意犹未尽的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身试探着问:“绣球怎么在你这儿呢?”
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白焰栀没想瞒着,她如实相告。
花奶奶听了原委,乐不可支:“士为悦己者死!”
白焰栀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话搞得无所适从,愣在原地尴尬的笑了笑。
“那个,艺术家!”花奶奶似乎不以为然,一手抱着猫,一手吃葡萄,脑海里不知在回忆什么,突然唤她。
“奶奶,我叫白焰栀。”她捏着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慢条斯理的介绍自己。
“栀栀!”花奶奶笑的很慈祥。看她的眼神细腻又柔软。
白焰栀点头浅笑。
“栀栀,奶奶有个事儿想请教你。”怀里的猫终于被她放下,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眼镜盒,取出眼镜架在鼻梁上,然后又从包里拿出手机递出去。
“您说。”
“我听那小子说,就绣球他爸,说是现在年轻人都喜欢在微博上冲浪,我也想弄一个冲冲。”
白焰栀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她搬了把椅子,在花奶奶旁边的位置坐下,手机放在两人之间,保姆级教程,从下载到注册,一会儿就搞定了。
“您自己没事的时候就可以刷刷热搜,了解一下新鲜事。”她手指点击到热搜榜,“要是遇到喜欢的博主,点这里就可以关注。”
“我喜欢你,我能关注你吗?”老人家学以致用,又懂得趁热打铁。
白焰栀始料未及,神色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淡淡的笑了:“可以。”
说着便主动帮忙点了互关。
周末晚上,花奶奶提早出现在宋织语的别墅外,等待解锁那道秘制桂鱼的做法。
半小时后,宋只语才从外面晃荡回来,他穿了件蓝白条纹的衬衫,嘴里叼着一支烟,见到别墅外那个熟悉的影子,瞬间提起了精神。
“奶奶!”
“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花奶奶从怀抱里挣脱出来,挥舞着手掌在他健硕的手臂上拍打:“跟个莽夫一样。”
宋织语一头扎进浴室里洗了澡,换了衣服,才带着花奶奶进了厨房。
“秘制桂鱼”这道菜并不是出现在老宋家祖传菜谱里的菜肴,而是宋织语在美国上学期间,有一年寒假,他因为要参加导师的设计小组,而无法回家。有时候特别想吃家常饭,又找不到一家正宗的中餐厅,于是,他便自己研制开发了这道“秘制桂鱼”。
“这个料汁一定要小火慢熬十五分钟,知道吧?”宋织语搅拌着锅里的汤汁,循序渐进的讲述:“记得定时哦,不能超时也不能少时。”
“等颜色变深了,再把这个香料撒上去就可以出锅了。”他讲得头头是道,完全是美食博主的样子。
花奶奶在旁边又是拍视频,又是记笔记,忙的焦头烂额。
原本空旷的厨房被谈笑风生填的很满,烟火气也在油烟机的轰隆声中慢慢地回温。
花奶奶特地带来了地三鲜和锅包肉,从保温盒里取出来还是热气腾腾的,宋织语煲了汤,两人围在客厅里准备吃晚饭。
在工地待了一天,这时候确实有点饿了,宋织语刚拿起筷子准备夹菜,筷子就被花奶奶一把按住,“先别吃,我要拍照发微博。”
说着就站起来,对着这三菜一汤全方位取景。
咔咔两声,“好了,吃吧。”
宋织语夹了一块肉,扒拉了一口饭,空旷了半天的胃里终于回暖了,他笑着调侃:“这几天没见,您都玩上微博了,挺潮的啊。”
“那可不,我们姑娘给弄的。”
“您啥时候还有个流落在民间的女儿?”宋织语吃着饭也不忘调侃。
花奶奶瞪了他一眼,用筷子在碗上敲了敲:“我都这把年纪了,你还给我造谣。”
“我隔壁那艺术家,栀栀。”
宋织语饶有兴致的听着,在听到这句话时,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就着那晚的光线,莫名的惹眼:“这才几天,发展挺快啊,连人家名字都知道了。”
“生意人讲究的就是效率。”花奶奶说着,拿起手机翻到了自己的微博,顺着桌子将手机推到了对面:“点个关注呗。”
宋织语没有回绝,放下碗筷,拿起了手机点了回关。
“哎!”饭桌上的气氛很好,灯火可温,记忆里小巷人家的片段不知不觉的从记忆里扯出。喜婆婆吃着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吐槽:“整天在外面应酬,都不知道把自己人品提升一下?”
“我这人品都到天花板了,没啥提升的空间了。”宋织语闷笑了一声,顺手舀了一勺汤,递到对面。
“你现在这死不承认的本事倒是登峰造极了,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今天还看到,你把绣球送到栀栀家里乞讨去了,你说你这,家财万贯的,怎么能做出这种给祖先蒙羞的蠢事?”
许是真的饿了,宋织语吃的慢条斯理,正嚼着嘴里的饭,闻言笑的乐不思蜀:“这事啊,这么多年终究是错付了,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您还是不懂我!”
自从他回国在倾城定居之后,花奶奶就把他当至亲对待,两人之间的忘年之交早已经过了时间的考验。
花奶奶:“运筹帷幄?”
宋织语垂着眼,扒拉着碗里见底的饭,笑的意味深长:“醉翁之意不在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