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上司不是人》晃晃脑汁

35、心动 应含嘉心道

　　35.
　　这个问题还没经过大脑和心脏的审视，就这么脱口而出。

　　应含嘉认为这毕竟是隋阙的隐私，从问出时便感到不好意思，也隐隐觉得事态的发展有些超出他的想象。

　　他能够感知到灵人的灵态，却唯独感受不到隋阙的。

　　而他偏偏对隋阙最好奇。

　　隋阙彻底放下手中的工具，凤目对上应含嘉好看的眼睛。这人大概不知道自己拥有一双蕴含着怎样风情的眼睛，又是如何能毫不费力地看到这世界神秘的一角。

　　“你真的想知道？”他问道。

　　应含嘉突然又感到离隋阙太近了，近到他能看到隋阙黑色瞳孔上的纹路。他有一瞬间想要后退，想要插科打诨地扭转话题。

　　但此刻他的行为又仿佛不受理智控制，心脏以非常的频率跳动着，于是他点点头。

　　“把手给我。”隋阙的声音仿佛被丝绸包裹般华丽好听，引人着迷。他摊开自己的双手，应含嘉没有犹豫，顺从地把手放上去，隋阙闭上眼睛，修长的手指握住应含嘉的手。

　　十指紧扣，掌纹相贴，二人之间呼吸相隔不过一线。

　　手腕处的印信热到滚烫，仿佛要把应含嘉的皮肤烙上痕迹。他的视线从对面这人好看的唇形流连到闭上的双眼，他喉头轻微滚动，也将自己的眼睛缓缓闭上。

　　身在封闭的空间内，应含嘉却感到一股飓风携带冰雪而来，与手腕和掌心的热源极不相称，让他肌肤产生战栗。

　　他又在一片冰雪茫茫的世界中看到了那个生灵，只是这次，祂不再布满模糊的光晕，而是清晰地出现在应含嘉眼前，款款自雪林深处走来。

　　祂并非应含嘉见过的任何一种生物。

　　额上两角硕大虬结，深沉漆黑的眸子圆睁，祂四掌伏地，粗壮的尾巴轻巧抬起，墨黑色的皮毛光滑温顺，胸口处布有坚硬而莹润的鳞甲，在雪地洁白荧光的折射下，泛出墨玉一般的光泽。肩背处有两处对称的印记，如藤蔓般的花纹竖着缠绕在那儿，是天地之中唯一的赤色。

　　身型巨大的生灵缓缓走近，而后静默端坐，低头与进入灵境的应含嘉对视。

　　应含嘉此刻心如擂鼓，但这并不是感到惊悚，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惊奇。

　　祂恍若来自神话故事的灵兽，巨大、神秘、优雅，带着撼天动地的力与美。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能够在这一方空间移动，于是走上前，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左手腕的串珠露出，那一片鳞片垂坠，和生灵心口处的鳞片如出一辙。当手指接触到祂的皮毛，应含嘉才惊觉祂全身正在发出烈火一样的温度，但并未烫伤自己。

　　生灵温顺地由应含嘉靠近触摸，祂周边渐渐散发出强烈的白色光晕，包裹住自身，而后扩大到整个雪境，应含嘉被强光刺激得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时，隋阙静静地坐在他对面，墨色的眼中情绪深沉，手心正在向自己传输源源不断的热量。

　　应含嘉喘出一口气，稍稍松动了自己的手，隋阙收回双手，缓缓道：“如你所见，我是灵人中较为特殊的那部分，并不能像一些灵人，在足够安全的环境下可以展开全灵态。”

　　应含嘉知道沈黎可以化身一只狸花猫，而厉倩曾经说过她并不能转化为一棵桂花树，想必隋阙的情况和厉倩、白沛源比较接近。

　　“我也并不知道我究竟属于哪一种生物，所以只能劳烦你到灵境中看看。”隋阙缓缓说道。

　　“那你说你是……”应含嘉抠着手指，犹豫问道。

　　“我继承了我母亲一族的血脉，他们自古便被称为恶魔，这一族群赋予我额角与翅膀。我继承了我父亲一族的灵能，他们给了我灵属与灵态。”

　　此刻，应含嘉猛然意识到自己不再对隋阙“一无所知”，隋阙说出的或许是灵人世界很平常的事，但从一开始便彻底推翻他平日看待世界的视角。

　　隋阙的声音一直很冷，平淡如常，可应含嘉不知道为何，察觉出他如蝶翼一样轻盈的伤感。

　　就像……刚才看到隋阙拿起父母笔记的自己。

　　他们双手分开，距离却忘了拉远，应含嘉看到隋阙的眼眸，就像冬末初春结着一层薄冰的溪流，表面平静，下方却涌动着激烈的情绪。

　　应含嘉想起那日在墓园见到的墓碑照片，“我……”眼睫颤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时间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应含嘉率先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道：“呃，趁着还有时间，把这些都装完吧。”

　　隋阙看着应含嘉偏开眼神，手忙脚乱地扒拉零件，投入工作，偏薄的耳廓透红。

　　心中有千钧重的情绪消散了一些，隋阙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上面还有应含嘉的触感。

　　两个人忙活到天色暗下，应含嘉才发觉，自己竟然使唤隋阙干了这么长时间的杂活。

　　隋阙把安装好的桌子和小柜子规整到合适的位置，准备离开，他在玄关处弯腰换鞋，应含嘉靠在墙边看着。

　　“我走了。”隋阙打开门说道，应含嘉走上前，还是说道：“嗯，就不送你了。”

　　清浅的笑意在墨黑眼眸中流转，隋阙关上门。应含嘉转身靠在门上，目光放空，脑海中还烙着这人的表情和话语，他的心脏以不同寻常的节奏跳动着。

　　应含嘉心道，完了，这绝对不是好兆头。

　　-

　　厉倩的消息发来时，应含嘉正在精读关雪霏新电影的剧本。

　　【江湖救急，陪我参加个宴会。】

　　应含嘉坐在工位上随手回复：【不耽误我陪艺人赶行程吧？】他这段时间要去雪霏的片场探班。

　　【雪霏和小林短时间不会走丢的[发怒]！不耽误。】

　　【包饭吗？】

　　【包的包的，行头我也给你弄好。】

　　应含嘉表示那倒不用麻烦，之前预定的西装成衣到了，他刚好可以穿。

　　以前应含嘉也曾陪厉倩出席过几次类似的社交场合，扮演的角色基本就是一位空有脸皮的好命直男，傍上了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不敢奢求正房的地位，随时准备勤勤恳恳当小三。

　　应含嘉也曾提议让厉倩换个人撑场面，他实在是怕自己基佬的属性露出，迟早给厉倩隐瞒的性取向爆上一个大雷。

　　“就是应付事儿罢了，不想跟其他人说那么多。”厉大小姐不以为意，并上下打量应含嘉一番，客观评价道，“其实你弯的气质一点都不明显，不如模特部的那群人的指头肚。”应含嘉对此倒是毫无异议。

　　久而久之，应含嘉和好友之间形成了相当稳定又默契的同盟，以至于应含嘉这次也没有多问厉倩什么。直到他坐着厉倩派出的专车来到宴会地点的时候，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头。

　　厉倩随后赶到，她装扮靓丽，身着晚礼服，和白天在公司顶着鸡毛般乱发的人毫不相同，应含嘉伸出手扶她下车，感慨：“不然这个班就别上了，你现在这个样子闪瞎我等牛马的双眼。”

　　厉倩一脸怨气，不让下风地回敬道：“你也是，帅得突破天际了。”她随意一扫，惊讶道：“穿这么好，这不像你啊。公司给你偷偷发奖金了？”

　　应含嘉眼神飘忽，他总不好说是总裁硬送的，只能打岔：“怎么，叔叔阿姨给你介绍了哪家豪门公子？”

　　一提到这个，厉倩本就冷艳的脸色更冷了，没好气道：“就是这次的主角呗，项氏集团的公子项灏。”

　　两人说着话，由侍者引入富丽堂皇的大厅，无视众多知名人物，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休息。应含嘉心中本来就有点预期，这下确定了，他挑眉道：“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一个？”

　　厉倩端起一杯花茶，颇为豪放地灌下一口，然后笑道：“模仿我是吧，我倒要听听你这儿有什么消息。”

　　“好消息是，项灏是gay，他私下不会纠缠你。”应含嘉淡定喝茶，“坏消息是，这人知道我是gay。咱们俩今天这戏，作用有限。”

　　厉倩把杯子放在桌面上，面上显出佩服的表情，“我该感叹你的朋友圈足够广泛吗？”应含嘉微笑，“过奖了。”

　　厉倩本来卸力靠在宽大的沙发上，转眼间又支棱起来，她眨着眼睛好奇，“你怎么知道的？”项灏也算是当年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长相优越，家庭背景强势。当年学校里的狂蜂浪蝶追捧他好一段时间，直到他出国才停歇。一直没有什么关于他感情的传言，原来是在背地里当基佬。

　　“他……”应含嘉的声音被远处主持人的声音打断，便不再继续说。

　　原本嘈杂的会场逐渐安静下来。应含嘉和厉倩顺着灯光聚集处看去，那逐级的阶梯上走下项氏集团的董事长和夫人。厉倩嗤笑道：“项董为了介绍儿子，阵仗弄得真是大。”

　　应含嘉默默地喝着杯中的茶水，眼神落到随后走出的那个男人身上。他接过话筒说着酬谢宾客的话语，姿态优雅、面容俊朗，如此得体又如此大方。

　　真是一如既往。

　　致辞结束，周围响起捧场的掌声，应含嘉倒是没什么反应。

　　厉倩抿着茶水，看向应含嘉，若有所思。她本意是直接带着应含嘉去跟项灏父母装腔摊牌，可她看到应含嘉冷漠的表情，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但她并不打算追问到底，只是说：“我一会儿必须去跟项灏爹妈打招呼，肯定要见项灏的，你……”

　　“没事，你该怎么办我都配合。”应含嘉放下手中的茶杯，他站起身，开玩笑道，“走吧，大小姐，为你我肝脑涂地。”

　　“太仗义了。”厉倩被逗笑，她挽上应含嘉的手臂，关心道，“不过这里什么人都有，你感觉还好吗？”

　　应含嘉点点头，印信正熨帖地环住他的手腕，散发着隐秘的安抚气息。此时宴会开始，绝大部分宾客已经到位，应含嘉还是四处观望了一下。

　　“别找了，听对接的部门说，隋总拒绝了这次项氏的邀约。”厉倩一脸了然的表情，幽幽说道。

　　“别告诉我你有读心术，”应含嘉吐槽，“谁跟你说我在找他。”

　　只是受印信影响罢了。

　　厉倩“切”了一声，半真半假地说：“草木最识人心，听说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