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 ...
-
暴脾气.人格健全.多情人气王.矫健青梅♀x
雌雄同体.性别认知障碍.偏执.男妈妈.闺蜜.体弱竹马♂
*
他从出生起就跟着她。
两家是邻里,这边孩子刚呱呱坠地,那边的夫妻便同时也传来了喜讯。
两家的父母都很忙,正巧孩子年龄也相近,哪一边有空闲时间,便托付哪一边帮忙带着。
有时候都忙的时候就放两个孩子自己在一旁玩耍。
像是两家共同的孩子,两个人吃同一碗饭,洗同一个澡盆澡。
她父母是两个笨拙的新手,一开始养出来的孩子也很糙。
衣服总是过个半天就弄得脏兮兮,但她能跑能跳,上树下河,各个擅长,比同龄人更加结实黑壮。
他父母是大城市里头搬过来的,衣着显得更加讲究,加上他先天不足,显得比同龄人更加的苍白矮小。
他从出生起就跟着她,她的存在于他就像是天空会升起太阳一样,理所当然。
他们转学进入城里的小学,一切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后面流行的审美还未兴起,况且只知道玩泥巴抢零食的小孩眼里,一块糖果比旁边的人有吸引力的多。
“你不要老是跟着我!她们都笑话我,说我有一个跟屁虫!”
她气急败坏,对着身后默默跟了一路的人吼着。
对方之前的长头发略长,看上去像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现在虽然剪成了寸头,但面容白皙如玉,脸颊丰润,泛着一点粉,嘴唇殷红,还未长开的桃花眼带着一点水光。
她现在开始爱俏,好不容易把肤色捂白一点,看着对方怎么都晒不黑的肤色,更加恼火。
他穿着灰黑色的立领制服,双手捏着书包的肩带,抿着嘴,默默无闻,但是一直形影不离的跟着对方,随着对方或快或慢的行走,她怎么也甩不掉他。
“可恶可恶!”
她最后甚至气急败坏的开始扯花花草草扔向对方,但最终,那些花叶轻飘飘的粘在他的肩膀上,还有一些钻入了对方的领口,倒显得他像是花丛中走出来的花童一样。
人是群居动物,所以需要合群,才不会感到孤独。
而男孩女孩开始界限分明的阶段,就像是两个阵营,随意的和对方阵营的人接触,将被群体视为叛徒,甚至会被驱逐出境。
她努力的聊着那些不感兴趣,甚至不了解的话题,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们或笑或闹,最后看见了什么,眼神纷纷集中看着她,让她羞耻而想,一瞬间遁地逃走。
她忍着即将溢出的泪花,猛地扯着对方瘦弱的手臂,像是一头牛犊与一只羊羔,把他身体往外拉,几乎拖行而去。
她漆黑的身躯高壮的身体,不符合城里的对女孩的审美,甚至偷偷的在背后被喊做“男人婆”。
对方瘦弱矮小而白皙精致的面容,细小软糯的声音,同样不受来自于追求粗犷的男孩群体的认可,两个人都是各自阵营的边缘者。
“死娘炮!离我远一点!”
她一边远走,一边抹着眼泪,开始慌不择言,像其他的人一样,用耳濡目染的话语攻击他。
她放开了他的手,开始大力的往前奔去。
即使手臂被她的爪子抓出了红印,在一瞬间放开的时候,他的眼睁大,比之前变得惊慌。
他迈着短腿努力的奔向前面的身影。
他一开始以为这是一个好词语,因为带着妈妈。直到众人的嘲笑,他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词语的恶意,但他依旧不理解。
吃力的抓住对方营养良好,比他大上一圈的手腕骨,但是一瞬间又变得唯唯诺诺,吞吞吐吐。
“…这样说不好…不好的词…不要说妈妈…”
“… 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们…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他强忍的眼泪一瞬间也流了出来。
他已经习惯周围人的漠视,甚至攻击,但是她是他唯一的朋友…
来自出生起就在一起的最好的朋友的攻击,依旧让他无比的难过。
她的眼泪没流多久,很快就停止,热浪一吹便风干在脸上,她睁着通红的眼睛回过头去看对方。
对方落泪的模样像是一个瓷娃娃一般,她无动于衷的甩开他的手跑远了。
*
谷雨逐渐学会了如何在女生群体找到自己的位置。
她发现,只要她刻意避开与男生的任何互动,女生们就会慢慢接纳她,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谷雨,帮我们拿下球!"
课间休息时,女生们指着挂在树梢的羽毛球喊道。谷雨二话不说,三下两下爬上树干,轻松取下了球。女生们欢呼着围上来,有人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
谷雨擦了擦额头的汗,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林小满。他站在图书馆的台阶上,怀里抱着几本书,眼神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她迅速别过脸去。
"唉...你朋友在看你。"
身旁的女生碰了碰她的胳膊。
程谷雨拧紧瓶盖,声音刻意提高:
"我才不和男孩子玩。"
林小满踉跄了一下,书本散落一地,程谷雨听见声响,手指不自觉地抽搐,但她强迫自己没有回头。
女生们交换着眼色,其中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凑过来。
"那个'娘娘腔'以前真的是你朋友?"
"不是"
程谷雨斩钉截铁地回答
"只是邻居而已。"
她没看见林小满蹲在地上捡书时,眼泪砸在书页上的样子,也没看见他如何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无声地抖动,等她终于忍不住回头时,台阶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
*
暴雨来得毫无预兆。
林小满站在校门口,看着同学们一个个被家长接走。他摸了摸书包侧袋,果然又没带伞。
程谷雨被几个女生簇拥,共撑一把大花伞从他面前经过,笑声像银铃般清脆。
她甚至没有往他这个方向看一眼。
林小满冲进雨幕 ,雨水很快浸透了他的上衣和短裤,他的脸颊还没有褪去婴儿肥,圆乎乎像个小瓷偶。
白袜子吸饱了水,一只松垮垮地坠到脚踝,另一只滑下来卡进了凉鞋里。
每走一步,湿袜子都在脚底摩擦出令人难受的声响。
家门钥匙被他藏在脚垫下面,这是父母总忘记把钥匙给他后他想的办法。
推开门时,玄关的黑暗像实体般压过来。
饭桌上摆着昨晚的剩菜:半盘蔫黄的青菜和几块冷掉的排骨,油脂凝结成白色的霜。
林小满甩掉凉鞋,湿袜子在地板上留下两个深色脚印。
他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狼狈的倒影,短发被雨水压得贴在额头上,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原本红润的脸色苍白,瘦削的肩膀,还有裤管下露出的纤细脚踝…
…为什么…不一样…
和她哪里都不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我是这样的..."
林小满突然攥紧拳头砸向镜子,指关节与玻璃相撞发出闷响。
"如果我和谷雨一样...如果我也是女孩就好了..."
他抽泣着。
因为长得漂亮,所以自小母亲也更愿意给他买好看的衣服,甚至是一些女孩的裙子他小时候也没少穿过,每当他穿着裙子的时候,谷雨总会对他更加的耐心,更加的心软。
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是现在穿着裙子去见她的时候,却被她惊慌的推远,被狠狠的骂了一顿。
…为什么不一样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谷雨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受欢迎,她其实被男生隐约的羡慕着,无论是爬树时矫健的身影,还是举着班级旗帜时挺拔的姿态,甚至女生们围着她叽叽喳喳。
*
热水器需要踮脚才能打开。
林小满试了三次才成功,期间差点滑倒。
热水冲下来时,他看见自己手臂上被程谷雨抓出的红痕早已消退。
他控制不住地将自己的手覆盖上那一个快要消散的红印,让这红印在他的手臂上留得更加久。
浴巾对于他的身高来说挂得太高了。
他够不着,只好湿漉漉地走到父母卧室,从衣柜里拖出一条母亲的连衣裙。
他的相貌来自妈妈,妈妈是一个身姿纤薄的明艳美人,淡紫色的雪纺裙摆像花瓣般散开,他把脸埋进去,闻到一丝残留的香水味。
"妈妈..."
林小满哽咽着把裙子套在身上。
过大的领口滑到肩膀,裙摆拖到脚踝。
他跌跌撞撞跑回浴室,在雾气朦胧的镜子里看到一个影子。
细小的手指抚摸着镜子里扭曲的模样。
既不像男孩,也不像女孩,只是个抛弃的可怜虫。
冰箱里只有半盒过期牛奶,林小满蜷缩在餐桌旁的大木椅上,湿头发在椅背上蹭出水痕。
他用勺子机械地挖着冷饭,去年生日时,谷雨还偷偷把蛋糕上的奶油抹在他鼻尖…那天她笑得那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
今年生日她却没来。
冰冷的饭菜在胃里翻腾,林小满趴在垃圾桶边干呕起来。
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几粒米饭。
他瘫坐在地上,裙摆像朵凋谢的花铺展开来。窗外,雨点敲打着玻璃,在嘲笑他的狼狈。
他心里好难受。
但他不想弄坏妈妈的裙子。
他抓起桌上的笔,在手臂上划出一道红痕
血珠渗出来时,电话突然响了。
林小满跌跌撞撞扑向客厅。
"小满?妈妈今晚要加班,你自己热饭吃...小满?你在听吗?…哈…你这孩子…算了妈妈有事先忙了"
女人的声音滴的一声挂断了。
听筒从手中滑落,林小满慢慢滑坐沙发上,滴血和泪一起滴在深色地毯上。
雨停了。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林小满抱着膝盖坐在光影交界处。
投在墙上的影子那么小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黑暗里。
凌晨两点,防盗门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林小满迅速擦干眼泪,钻进被窝装睡。
他听见母亲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叹了口气。
关门声再次响起。
当母亲的脚步声远去后,林小满从枕头下摸出一管丢弃的口红,鲜红的膏体在黑暗中像一簇微弱的火苗,他小心翼翼地涂在嘴唇上,然后抿了抿,穿着妈妈的连衣裙和高跟鞋,进行着拙劣的模仿。
谷雨一直都很喜欢妈妈…如果他也可以变得像妈妈一样…谷雨会喜欢他吗?
*
放学路上,程谷雨被几个女生簇拥着走在前面。
她们讨论着新出的贴纸和发卡,程谷雨对这些毫无兴趣,但她学会了适时点头和微笑。
经过小卖部时,她习惯买了一包林小满最喜欢的橘子糖,小时候那家伙总爱哭,每次逗他过头收不过手来,就给他买一包橘子糖,他又飞快破涕为笑,被哄的开心了,露出缺了牙的嘴…丑死了。
"咦?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女生好奇地问。
程谷雨攥紧糖纸,塑料包装在她掌心发出刺耳的声响。
"…给我表弟买的…但是我发现他好像不在家,你要吗?"
“哇!我要!谢谢谷雨!”
她随口扯谎。对于甜的渴望刻在基因里
女孩获得了额外的糖果,开心的抱住了她。
回到家,程谷雨发现母亲正在整理衣柜。
"这些衣服你穿不下了"
母亲抖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
"真可惜,都没怎么穿过。"
程谷雨盯着那条裙子,又看着镜子里这一个剪着短发,皮肤黝黑,像个假小子一样的人,与这条裙子显得格格不入。
…可能那家伙反而更合适吧…
"扔了吧。"
她转身回屋,关门的声音比预想中大了些。
书桌上摆着上周的自然课作业,观察豆苗生长。
“程谷雨的豆苗长得最好,很有天赋哦!”
老师夸奖着。
整理房间的时候,拉开最底下积灰的抽屉,讶异发现里面静静躺着一幅皱巴巴的被遗忘的画。
两个火柴人手拉着手,背景是歪歪扭扭的太阳。
右下角林小满认真的用稚嫩娟秀的字体写着:
程谷雨(爱心)林小满
一辈子的好朋友
窗外传来钢琴声,林小满在练习。
他们很久没说话了。
城里头住的房子她的房间下方就是他的房间,因此,每次她一进门,楼下都可以听到。
他专挑她在房间的时候弹琴,好像是赌气一般。
她恼怒的朝窗下喊
“安静!”
楼下的音乐戛然而止。
*
体育课,女生们在进行跳绳测试。
轮到程谷雨时,她一口气跳了二百下,破了校记录。
欢呼声中,体育老师是一个健壮高挑的女子,平时也偶尔听说一些风言风语,但是老师好像依旧我行我素特立独行。
她拍着她的肩膀,邀请她参加校区的跳绳比赛。
程谷雨胸口涌起一股热流。
她的与众不同,很少被当成优点。
她忍不住看向操场另一侧 ,林小满正被他们班体育老师训斥,因为他连跳了几下就气喘吁吁。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林小满汗津津,嘴角动了动,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
程谷雨迅速别过脸。
*
美术课上老师让大家画"最好的朋友"。
程谷雨盯着白纸发呆,直到墨水晕开一片墨迹。
她烦躁地揉烂画纸,却看见前排女生画的…好像她。女生平日里沉默寡言,总是喜欢坐在位置上写写画画,戴着厚厚的眼镜 ,属于是比她还要边缘的人物。
画中的程谷雨以一种漫画的形式呈现,正在喝退一个高年级的男生,她的身影被画得格外高大,而女孩瑟瑟发抖被她的身影笼罩着。
而另一边画的则是谷雨正在爬树,笑容灿烂,拿着气球的模样。
"送给你。"
女生红着脸递过画,说话声音很小,甚至还有些结巴。
"…你…是我见过最酷的人。"
程谷雨接过画,喉咙发紧。
这应该不是她期待的评价。
她有一个传统的家庭,母亲虽然偶尔暴躁,但大部分情况下也是温柔的代名词。
妈妈总是将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做的一手好菜,缝的一手好衣…
她希望被夸像母亲,温柔也好,可爱也好…
但此刻,与想法背道而驰,却并不令她感到失落。
*
放学铃响,程谷雨收拾书包时发现一张纸条。
"谷雨,我们周六去公园野餐,一起来吗?"
她盯着看了很久,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在与儿时玩伴渐行渐远的同时,她逐渐收获了更多的玩伴。
绕路经过音乐教室,透过门上的小窗,她看见林小满依旧独自坐在钢琴前,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徘徊。
他弹的是《致爱丽丝》,已经流畅多了。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像是囚牢的栅栏。
程谷雨转身要走,对方却背后长了眼睛一般锁定了她的位置,琴声戛然而止。
林小满的声音轻轻飘出来。
"...谷雨?"
她僵在原地,进去也不是,走也不是。
她自认为现在已经比之前成熟,不应该像小孩子一样乱发脾气。
最好要像电视剧里面一样…要什么来着?对,体面一点。
"你...要不要听我弹完?"
门缝里传出林小满小心翼翼的问询。
程谷雨的手悬在半空,离门把只有一寸之遥。
幼儿园时他们共吃的一根冰棍,一起在澡盆的水面上摆弄着黄鸭,林小满为她画的生日卡片,他被欺负时湿润的眼睛…这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但紧接着,她又想起惊讶的眼神,嘲笑,窃窃私语
【她真的算女生吗?】
【她和娘娘腔一起玩!】
琴凳发出刺耳的挪动声。
当林小满慌忙拉开门时,走廊上只剩下一个仓皇离去的背影。
小学阶段不算是多么美好的回忆,她总是在逃窜,像是在世界的阴影里面穿行的蠕虫。
程谷雨升入初中后,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呼吸了。
这所城里的重点中学,聚集了各个小学的尖子生。
没有人记得她小学时被叫“男人婆”,也没有人会在她爬树时发出刺耳的嘲笑。
这里的同学更忙,忙着刷题、背单词、争年级排名。
他们没空对她的身高指指点点,更不会因为她跑得比男生快就大惊小怪。
井底的青蛙跳出天窗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如此大,原来不同也可以被坦然接受。
*
程谷雨做了一件她小学时绝对不敢做的事,穿裙子。
那是一条深蓝色的百褶裙,裙摆刚好到膝盖,走路时会轻轻摆动。
她站在镜子前,手指捏着裙角,心脏砰砰直跳。
她想象着小学同学的嘲笑
“程大力穿裙子?笑死人了!”
但这里没有人认识“程大力”。
周末约见玩耍,女孩子们纷纷发出夸赞声。
“哇,谷雨,你穿裙子好好看!”
“腿好长啊!羡慕!不愧是长跑冠军!”
程谷雨愣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没有嘲笑,没有窃窃私语,只有真诚的赞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
体育课上,老师让女生们练习。
程谷雨习惯性地绷紧身体,像小学时一样,准备迎接调侃。
但这一次,只有众人的赞叹。
她助跑,起跳,身体轻盈地越过。
仿佛一瞬间,灵魂也轻盈起来了。
*
程谷雨开始尝试各种以前不敢碰的东西。
蝴蝶结发卡,彩色皮筋,有色唇膏,运动外套,球鞋,游戏机 …全都是她。
她不再把自己塞进像【男孩】或像【女孩】的框里。
细瘦的苗,在风吹雨打中逐渐地挺立,打破这无形脆弱的边界,枝丫向漫无边界的平原,奋力的奔跑蔓延。
*
程谷雨在跑步时突然感到一阵陌生的温热。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见浅色运动裤上晕开的一小片暗红。
周围的女生立刻围了上来,有人递来外套让她系在腰间,有人扶着她去医务室。
"别怕,这是正常的。"
校医姐姐递给她一片卫生巾,耐心地解释使用方法。
程谷雨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她想起母亲曾经提过的成为“大女孩”的一些事情,也逐渐的放松下来。
母亲特意请假提前回家,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糖姜茶。
"喝点这个,会舒服些。"
母亲轻声说,然后从袋子里拿出各种包装鲜艳的卫生用品,一一耐心讲解。
程谷雨红着脸听,却在母亲平静的语气中感到一种奇特的安心。
那天晚上,程谷雨站在浴室的全身镜前,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
胸前的微微隆起,不知不觉腰臀凸现的曲线,这些变化曾经让她在更衣室里局促不安。
但现在,她轻轻抚摸自己的身体,像在认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朋友。
*
林小满跪坐在窗旁的地板上,冰凉的木地板透过单薄的睡裤渗入膝盖。
他的耳朵紧贴着墙壁,争吵声像钝刀一样一下下割着他的耳膜。
"我受够了 !"
母亲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林小满从未听过的尖锐。
父亲低沉的回击模糊不清,但随后是一声重重的摔门声。
林小满浑身一颤,指甲不自觉地抠进窗台的缝隙里。
楼上的脚步声凌乱地接近楼梯,他慌忙退回床边,假装熟睡。
门缝下透出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母亲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方才争吵的颤抖。
她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梳理着林小满的额发。
月光下,林小满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茉莉花香,混合着微咸的泪水味道。
"小满..."
母亲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爸爸妈妈要分开了。"
林小满假装刚醒的样子揉着眼睛,实际上被子下的脚趾已经蜷缩成一团。
母亲把他搂进怀里,他这才发现她瘦得惊人,曾经丰腴的手臂现在能摸到明显的骨节,但拥抱的力度却大得让他突出的肋骨发疼。
"妈妈要去法国了。"
这句话像一块冰滑进林小满的衣领
"里昂美术学院给了我进修的机会,我一直梦想去的地方...”
这个温驯的女人最终选择在沉默之中爆发,做出了一生唯一一次的反叛。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变成一声叹息。
林小满猛地抬头,在黑暗中看到母亲眼里闪烁的泪光和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种近乎饥饿的渴望…
一个被长久压抑后终于迸裂的灵魂。
"外婆会来照顾你。"
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素描本,封面上写着
——致我亲爱的小满
翻开第一页,是林小满婴儿时期的速写,右下角标注着日期。
林小满的手指抚过那些线条,他难以想象,母亲这些年是如何在奶瓶和尿布之间,繁杂的谋生中…
偷偷保存着她破碎的梦。
母亲捧起他的脸,月光下她的眼睛如同枯木逢春亮得惊人,如云的长发仿佛海面上探出头的人鱼。
"小满,妈妈爱你…”
她的额头抵在小满的额头上。
“只是..."
她的拇指尝试过自己落下的泪水,像是一朵被雨水击碎得透明的花朵,而纤弱的花朵还在试图用残破的花瓣,遮住身下脆弱花蕾的雨点。
她小心擦过孩子稚嫩面容上的泪花,抱着他。
"很抱歉…妈妈更爱自己…"
这句话本该像刀子一样锋利,可林小满却觉得它柔软得像夜风吹拂下的花瓣。
他仰着脸看她,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可他没有再哭出声,小满在她怀里安静下来。
他的眼泪还在流,但不再是因为恐惧或委屈,而是因为一种更复杂更柔软的情绪。
小满是被爱着的。
妈妈爱着他,只是她先弄丢了自己。
而现在,她终于要把那个被遗忘的自己找回来。
他记得母亲深夜伏案时,台灯的光晕染在她疲惫的眉梢,记得她在他发烧时彻夜不眠,用冰毛巾一遍遍擦拭他的额头,记得她偷偷把卖画的钱塞进他的书包…
因为小满被妈妈爱着,所以小满希望妈妈也能幸福。
哪怕那意味着她必须离开小满。
他抬起脸,用小手笨拙地擦掉妈妈脸上的泪水,就像她刚刚为他做的那样。
"妈妈……"
他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你要画很多漂亮的画…这样我就可以向同学们炫耀…我的妈妈是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大画家"
小满伸手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她的身上还有雨水的潮湿。
他小小的肩膀微微发抖,将又抑制不住的泪花,擦在妈妈的肩膀上。
"小满知道…妈妈爱小满…小满也爱妈妈…小满…希望妈妈能够获得幸福…妈妈…一定要快快乐乐的好吗?"
母亲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回抱住他,抚摸着他柔软的额发。
" 小满…妈妈的小天使…"
" 小满…妈妈很抱歉…小满…小满…"
"…抱歉… "
" 妈妈爱你"
她不停地重复着。
她的眼泪落下来,砸在他的发间
两个人紧紧拥抱,眼泪混在一起,像一场迟来的冬雨。
*
"感冒药胃药……都放在盒子里"
她絮絮叨叨,因为小满容易生病,因此家中总是备了很多常备药。
最后好像无话可说了一样她逐渐沉默下来然后突然紧紧抱住他。
最后她松开手转身离去,驼色风衣的后摆飞扬像一只轻盈的蝴蝶,指尖的钴蓝色,像一小片凝固的天空。
林小满翻开那本素描本。
在最后一页,母亲画了一座桥,横跨塞纳河。
两个剪影紧紧的依偎。
*
他合上母亲的素描本,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的触感。
然后,他伸手从抽屉深处抽出一本相册,封面已经有些泛黄,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翻阅过无数次。
翻开第一页,照片里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两个小不点蹲在幼儿园的沙坑里,谷雨正往他头上堆沙子,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而他则一脸懵懂,手里还攥着她递给他的塑料铲子。
再往后翻,他们穿着同款不同色的雨靴,站在水坑里互相踢水,泥点溅了满身,两个人笑出了八个大白牙。
再翻一面谷雨爬上了那棵老槐树,骑在树杈上冲他挥手,而他站在树下,紧张地张开双臂,像是随时准备用小小的身躯接住她…
照片里的她咧嘴笑着,缺了一颗门牙,搂着他的肩膀,而他手里举着一根融化到一半的冰棍,糖水滴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黏糊糊的。
幼儿园的运动会谷雨背着他,在三人两足比赛里跌跌撞撞地冲向终点。他的脸贴在她的后背上,眼睛笑得眯成缝,而她满脸通红,像只倔强的小兽,明明快摔倒了却还在喊
“小满!抓紧!我们冲!!”
再往后,是他们一起堆的雪人,丑得离谱,胡萝卜鼻子都插歪了。谷雨戴着毛线手套,捏了个雪球往他领子里塞,而他缩着脖子尖叫,照片都拍糊了。
……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相册翻页的沙沙声。
他的四周堆满了东西。
父亲买的游戏机,母亲寄回的明信片,亲戚送的昂贵衣服,崭新的书包,限量版鞋……
却好像只有这本相册,属于他自己。
他轻轻抚过照片上谷雨的脸,指尖停在那个永远灿烂的笑容上。
窗外,黄昏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空荡荡的墙上。
他没有家了。
他只有谷雨了。
*
他像是一个暗处的蟑螂一样,死死的窥探着愈发鲜亮的童年玩伴,又被对方身上的光芒所刺伤。
他比迟钝的对方更清晰的感知到对方身上日日发生的变化。
他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平坦的胸部,瘦而宽的肩膀,纤细的小腹,狭窄的骨盆,线条垂直的双腿,毫无曲线变化的身体线条。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好恶心…
他用力掐自己的手臂,在疼痛中确认这具身体的存在感。
好恶心…
那些体育课上男生在秀的夸张肌肉…唇上时隐时现的胡须…毫无脂肪的凹瘪双腿…长着毛茬的寸头…
好恶心…
动物发情求偶一般,做着自以为富有魅力的动作,吸引着异性的注意…
私下评头论足…盯着女孩发育的胸脯和腰臀…
好恶心…
*
他站在男厕所的隔间外,听着里面被反锁的男生疯狂捶门咒骂。
水龙头接着水管,被拧到最大,冷水哗啦啦地漫过瓷砖地面,渗进门缝,打湿里面人的球鞋。
"操!谁干的?!放我出去!"
小满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把小钥匙。
这个人…总是在走廊拐角窃窃私语,眼睛黏在被人群簇拥的女生身上,像肮脏的苍蝇围着新鲜的水果打转。
"腿真他妈长。"
"好大"
…
恶心!
小满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看着对方手机里面模糊的照片,一键格式化了所有的内容,水管被他按紧,水的速度加快,变得如同高压枪一般,将里面的人冲刷得像一滩烂泥。
“握草你**”
“张嘴就骂娘,没有家教的东西。”
他面无表情的继续冲着,对方被水浇得几乎窒息。
最后,对方的声音细微,他才稍微停手。
“真是的,要骂就骂爸爸好了,反正没有也没关系…”
他喃喃自语。
男生前段时间因为开了谷雨朋友的玩笑,才被她了一顿,身上的淤青还留着,骨头隐隐作痛,此刻被淋上了冰冷的水,痛上加痛。
等他被学校检查的保安发现时,已经是夜晚,他气急败坏地寻找着那个暗害他的人,却一无所获。
后面风平浪静,他的伤逐渐养好了。
他又不老实起来。
他故意故意在操场用球砸女生胸口,结果才发现女生旁边修长的身影,身体下意识的紧缩,被打的疼痛浮现在脑海,暗骂怎么哪里都有遇到了这个瘟神?
利落的球扔了过去。
" 抱歉啊,没想到你这么菜,这都接不住"
皮肤呈现小麦色的女孩爽朗地笑着。
其他的女生看着对面的人被砸出了一个红印的脸,哄堂大笑。
班上最近调位置,他被安排在了她旁边。
午休的时候,看着趴在桌上睡熟的人毫无警惕的模样。
想到之前在她这边受过的气,他恶念升起。
不过是一个女生…区区一个女生而已!
他迫不及待的看见她像他之前骚扰过的那些女生那样,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的手逐渐的偷偷伸向了对方的大腿。
但他的手触碰到对方大腿的那一刻,对方猛地惊醒,下意识瞬间出拳。
"这么喜欢摸女生是吧?□□痒的东西!让你摸个够!"
一拳
" 够不够?! "
两拳
她愤怒之下还开始动手扒对方的裤子,狠狠扇对方的屁股。
男生被压在地上,死死地护着即将被对方扒下的裤子,露出了半个屁股蛋。
另一半被校服盖着的屁股则被她死死的捏住,她手劲很大,他感觉好像半块屁股肉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要被整个揪下来一样。
被对方瞬间爆发的力气死死的掐住那刻,他几乎有一种要被掐死的错觉,他的眼中后知后觉得泛起了后怕,像一条死狗一样想要逃开桎梏,却被对方压得抬不起身来。
最终反应慢了一拍的同学,过了一会儿才勉强将两个人分开。
男生形容狼狈,流着鼻血,哭的凄惨,谷雨重新绑好因为大动作而凌乱的马尾,尖锐的犬齿张开,似乎随时凑上来咬他一口。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生…
简直是一条疯狗…
最终两个人都纷纷写了检讨,很多女生都被他骚扰过,纷纷力挺谷雨,谷雨于是被轻拿轻放了。男生受到了处罚。
这里是寄宿制的学校,男生在白天被打了之后,晚上又倒霉的在淋浴间滑倒,摔裂了尾椎骨,需要休学一整年了,从此以后老老实实,再也不敢乱说乱看。
没人会注意一个瘦弱安静得像孩子一样的隐形人。
*
小满站在走廊,看着谷雨和朋友们说笑着走出来。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她笑得那么明亮,完全不知道暗处有双眼睛在舔舐她的身影。
有个怪物正替她清理着那些垃圾,不自觉地收集她废弃的物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腕上的淤青。
旁边有人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熟悉的恶心感翻涌。
好恶心…
真想把他的眼睛挖下来
*
谷雨最近更换了内衣的尺码。
她第一次知道运动内衣这种东西,让爱跑爱跳的她发现了新大陆。
体育课自由活动,女生三三两两分散开来,朋友们围着她讨论哪里买的内衣更舒适,互相做着推荐。
体育老师喊了一下谷雨,宣布下周的女子篮球比赛名单,程谷雨的名字赫然在列。
" 哇!恭喜恭喜!"
朋友们纷纷鼓掌。
*
"谷雨,你打前锋!"
队友拍着她的肩膀说。
程谷雨笑着点头,阳光照在她扎着高马尾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
林小满的课桌在教室的角落,临近垃圾桶,旁边空无一人。
他留着齐耳的短发,刘海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眼睛不进一丝光显得很是阴沉。
学生时期,大都爱和擅长运动的,活泼阳光的同学打交道,无人在意这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
他躲在废弃琴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琴键,弹着嘶哑的曲子。
放学,粗壮的树木将瘦小的身影完全掩盖住。林小满躲在树后,看着程谷雨在跑道上飞驰。
她的马尾辫在风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运动短裤下的双腿肌肉线条分明却又不失柔美。
对方朝着终点奔跑的模样,像是向他奔赴而来一般,他的眼中星光点点。
林小满的胸口泛起一种饱胀感,轻盈的身体好像要漂浮在空中,下一刻就要爆炸一样。
但等对方直直的略过,越跑越远,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尖锐的疼痛又从新浮现。
他渴望…渴望成为一个离她更近的个体…
他要是与她是同类…就好了
*
日子总是在枯燥,而重复的进行,但有一些小插曲却可以使得两个平行线,无意中相交。
他阴暗的窥视对方的生活已经很久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太阳碰撞。
“抱歉抱歉!你没事吧!”
偶像剧一般的身份反转。
健壮有力的女生瞬间将面前这个比她矮了一个头的瘦弱身影撞飞,书包里的东西天女散花一般撒在他的周围。
她惊慌连忙上前,将对方拎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狼狈的半跪在地上捡落了一地的东西。
等谷雨终于把这一地的狼藉收拾好了之后,对方局促的抱着自己的书包站在她的旁边。
她黑白分明的圆润双眼猛地盯住他,越看越眼熟…
“话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感觉你好眼熟啊?”
“我…我是林小满…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过”
久久未开口说话,使得他的嗓音有些干涩和结巴。
她早就忘了之前对他说过的话。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是有一段模糊的记忆…不记得最后怎么没在一起玩了?
不过她也没有去深究,在成长的过程中,朋友走着走着就散了,不是正常的吗?
和儿时的朋友重新相识,对谷雨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很多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瞬间,一些秘密基地,一些早已变化的角落,都瞬间让两个人好像回到了当初一样。
对方甚至品味和她一样,他们的歌单高度重合,喜欢吃的口味也一模一样,甚至是一些挂件都是同款!
怪不得小时候能玩在一块去,他们简直是天选之友!!
他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没有见过阳光。
但阳光坠入了他怀里。
他想要留在她的身边…因此值得付出任何代价。
*
谷雨不再是以前的小孩子,她在一步步的成熟,也懂得了很多东西。
她们小时候坦诚相见,所以她逐渐回想起了对方的秘密,因为他的原因,她甚至一度以为人生下来是可以自己选择性别的。
再大一点,他们当然没在一起洗过澡。
小学入学的时候,他就穿着男生的校服了,她还看见男生围着他。
她内心将对方钉在了叛徒柱上。
他居然选择当一个男生!
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有一个手拉手一起去上厕所的好姐妹!!
现在长大的谷雨当然知道一切不是这么回事,但是也羞于将之前幼稚的想法告诉他。
成长的过程中,她同样获得了很多理解与尊重,所以她现在也同样地将理解和尊重赠与他人。
她想起从小到大他的一切表现 ,他穿过的裙子,甚至眼前这张逐渐长开,柔顺的短发长至下巴,形貌昳丽,雌雄莫辨的少年的脸。
她心中增添几分怜惜。
*
程谷雨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鹅黄色的吊带裙。
林小满的眼睛遗传至妈妈,对色彩很敏锐,他喜欢美丽的东西。
他的眼睛立刻黏在了裙子上,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轻抚过裙子的褶皱,想象着穿在谷雨的身上是多么的美丽。
"很漂亮...很适合你..."
谷雨噗嗤的笑了一声,看了下自己高挑的身形和被晒得黝黑的肤色,衬得这件小尺码的鹅黄色连衣裙格外的局促,笑他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想看你穿…试试嘛"
谷雨推着他走向试衣间
林小满还没有变声,声音还是像之前那样温温柔柔,带点家乡软糯的口音。
试衣间的帘子被轻轻拉开,程谷雨倒吸一口气。
鹅黄色的裙子衬得林小满的皮肤像瓷器一样光洁,他肩膀比一般女生略宽,线条利落,这件方领法式泡泡袖连衣裙适合他,衬托得他的锁骨格外精致。
纤细的腰线,修长的腿部线条,几乎让谷雨看直了眼…他在对方火热的目光下,微微侧身低头。
"天啊,小满..."
程谷雨走到他身边。
"好美!"
林小满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但漆黑眼中闪烁着光彩。
"真的...好看吗?"
"比我穿好看多了"
程谷雨由衷地说,然后压低声音
"你喜欢吗?"
林小满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裙子的肩带,他喜欢美丽的东西,这一条裙子无疑非常美丽…
但他最喜欢对方看他专注的目光…仿佛整个世界,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迟疑点了头。
她轻轻握住林小满的手,感受到对方指尖的颤抖。
"我们再试试别的?"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们几乎试遍了店里所有风格的裙子。
谷雨像个终于找到玩具的孩子,目不暇接,还惊讶地发现,他对于服装了解远超她。
她曾经被妈妈和朋友吐槽过选衣服衣服的品味很差,她也没太在意这些东西,但是偶尔和朋友出去玩还是想要把自己弄的好看点,却发现衣柜里面没一件能够得到老妈认可的衣服…
程妈妈看着自家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衣柜里面不是黑就是白,不是T恤夹克就是裤子,痛心疾首。
但她买的那些裙子又因为花色太艳而被谷雨嫌弃,从未穿过,两个人的审美就是两种极端。
而小满选衣服总是可以准确的挠到谷雨的痒处…天呐…他简直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这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完美的朋友了!她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呢!她简直错过了一个亿!
程谷雨感叹道,看着林小满熟练地为她挑选了一条能修饰她线条的连衣裙。
林小满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见自己挑选的衣服被赞叹的穿在身上,轻盈的好像一团云彩,要飞上天了…
他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他希望能为对方做到更多更多…甚至有些阴暗的想,直至对方无法忍受没有他的世界…
但是对方兴冲冲则向他踏步而来时,阴暗的泡泡又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希望此刻是永远
甚至想要宣告所有人
他好幸福
*
顺利的升入了高中,两个人终于可以同班了。
谷雨住宿,而他一个人租房住在校区旁边,和谷雨一起吃食堂,但是洗晒衣服比谷雨方便多了,甚至还有烘干机。
谷雨住宿舍,八个人一个寝室,阳台不够位置,并且学校在建校在湖边,梅雨季节,潮湿的鲸鱼可以上岸游泳,晾在外面的衣服长蘑菇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总感觉那段时期的整个人也像发霉了一样,衣服有一股沤臭的味道…
而对方无论何时何地,身上总带着一股清香,她当年无知的,还真以为有人有天生体香,没想到其实只是洗衣液加烘干机的功劳()
于是,自从参观过他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房间之后,谷雨一没事就喜欢跟他往家里跑,美名其曰一起学习,学习之余,顺便蹭蹭空调,蹭蹭零食…还有蹭蹭洗衣机和烘干机…也是很正常的吧?
房间摆了一张床之后,摆一个书桌,坐两个人,显得有些局促,但是两个人还是默契的,不言不语,挤在同一张桌子的两边。
谷雨太喜欢这里了。
她家里的房间很大,但是她不会布置,放了张床,放了张桌子和衣柜,显得空落落的,但是她自己的手艺会把房间弄得奇奇怪怪,所以宁愿房间空的像个样板房。
他的整个房间不是很大,但是经过对方的摆设,显得格外的温馨,暖色的家具,还有碎花蕾丝布垫,是她最喜欢的田园风…
不愧是她的好闺蜜,品味这方面无可挑剔,果然内心住着一个少女吧?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知名的甜香,进来之后感觉紧绷的神经就瞬间放松下来。
坐累了之后,瞬间大字型瘫倒在软软的床垫上面,被垫子回弹,闭上眼睛,感觉此刻灵魂也已经升入了天堂。
对方总是能拿出各种不同口味的零食,摆在手边上,吃点提提神,冰柜里面各色的饮料,她眼馋的就要伸手,对方修长温暖的手指,委婉的握住了她的手,并合上了冰箱。
" 小心肚子痛"
尽管她的身体强健如牛,也从不痛经,但是在月经即将来的期间,对方会把她当做某种珍稀动物一样,恨不得圈养起来。
她在空中呲牙咧嘴的打了几拳,最终接受了对方的好意,愤恨地抓着手里的零食仿佛嚼对方的骨头。
对方的头发比之前长了,长到了锁骨上,过长的刘海被她不爽的拿自己的夹子夹上去 ,露出了几乎不见阳光的额头。
除了面对她以外,他死活不愿意掀开…整个人平时在班上走路的时候也低头蜷缩,尽量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甚至怕她被误会是奇怪的人,一开始都不愿意在人面前凑近她。
她又好笑又好气。
可恶,她是那种遇到新朋友就抛弃旧朋友的人吗?仗义这一块,她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快要期中考试了,忙着复习,这段时间她没有回家,周末一整天都泡在他这。
她这才注意到对方身上穿的…
不是她因为打折激情消费结果买大了又退不了干脆赠(处)送(理)给(垃)他(圾)的少女v领吊带睡衣吗??
" 你这衣服…穿着还好吗?"
这件衣服是贴身凉款的,凸显出了对方纤细精致的锁骨,平直的肩线,略微起伏的白皙胸膛。
他往下看,指甲修剪平滑的细长手指撵起了上衣的下摆,晨光透过轻薄的衣料,勾勒出纤细的腰腹。
“好看啊,布料也凉凉的…”
他笑了,轻薄的面皮泛上了淡粉,晨光将他的发丝勾勒出金光,照亮了一半面颊,显得五官深邃,线条柔和,精致的像一个人偶。
她穿这种宽松的细带吊带上衣就是灾难,显得整个人虎背熊腰。
当时买它就是看中标签里的法式繁花风格,但实物图一看,感觉具有繁复花纹的衣服有几分俗气味道(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可能会喜欢…)
对方纤薄的身材,却将这件衣服的优点发挥的淋漓尽致,甚至比卖家秀还要精彩,如同时尚T台的服装一般…
合着他是还原美貌了,现在这衣服倒配得上当初她心疼买下的价钱了…
…但是还是不能掩盖这件衣服的本质,绝对没有因为这件衣服她穿着难看的偏见。
哈基满你这家伙…
品味怎么忽高忽低,某些时候还很糟糕,她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