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晚安》司卡

5、约会

　　在线下见面之后，正如大多数网友相识后的发展一样，彼此间的情愫也随之悄然生长。第一次正式约会，是一场电影。

　　灯光暗下，荧幕亮起，陈默坐在林薇旁边，身体微微绷直。剧情推进到关键处，男女主正在生死逃亡，他却突然侧过身，极其认真地低声说：“这个逻辑不对，按照他们之前的体力消耗和地形数据，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捂住了他的嘴。黑暗中，林薇的眼睛带着笑意，映着银幕上流动的光彩，她凑得更近些，气息拂过他的耳畔：“陈先生，看电影的时候，不可以剧透，也不可以较真哦。”

　　陈默所有关于参数和逻辑的分析瞬间卡壳。嘴唇上柔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她淡淡的发香，还有耳边那带着笑意的气声，组成了一段他完全无法解析的全新“数据流”。他怔怔地点了点头。

　　林薇笑着松开手，很自然地，那只手落下时，没有放回自己身边，而是轻轻搭在了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边。小拇指似有若无地碰着他的小拇指。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剩下的电影时长里，他再没分析出一个剧情漏洞——他所有的运算能力，都集中在了右手小拇指那微小的、却如同电流过境般的触感上。

　　电影散场，夏夜的凉风拂面而来，吹散了影院里的沉闷。两人随着人流走到地铁站入口，路灯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林薇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陈默，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今晚的电影很精彩。我很开心，谢谢你。”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等待什么，又似乎只是享受着这一刻夏夜的微风。

　　“剧情结构虽然存在漏洞，”陈默下意识地开始他那标志性的分析，但话说到一半，却忽然顿住了。

　　他就这样看着她，路灯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她脸颊的轮廓，将她的肌肤映衬得细腻而温暖。她的唇角微微上扬，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初夏的晚风，轻轻拂过他的心尖。她安静地站在那儿，没有催促，也没有立即告别，只是那样微笑着看着他，仿佛这个夜晚的时光还可以再延长一些。

　　陈默的心跳忽然变得清晰可闻。他意识到如果此刻就这样结束约会，就像一段精心编写的代码在最高潮处被强行终止，留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所有的数据分析和逻辑推演在这一刻都失了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林薇。”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她微微偏头，眼带询问。就在那一刻，陈默向前一步，手指轻轻穿过她的指缝，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动作有些生涩，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但手心却温暖而坚定。林薇微微一怔，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再抬眼时，眸中漾开了比月色更温柔的笑意。

　　“怎么了？”她轻声问，却没有抽回手。

　　陈默望进她的眼睛，一向理性的他此刻却说不出任何分析性的话语，只是诚实地遵循内心的感受：“今晚的月色很好……我不想就这么结束。”

　　林薇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收紧了手指，与他十指相扣。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地铁站口，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手心的温度交织，仿佛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我送你回去吧。”陈默终于开口，声音轻柔。

　　林薇点点头，两人牵着手走下地铁站。

　　车厢里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晚归的人，他们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列车启动，透过车窗，隧道壁上的广告灯箱连成一道道流线型的光带。

　　林薇指了指窗外：“像不像穿越时空隧道？”
　　陈默认真地看着：“更像是一段精心设计的流光动画，帧率很高。”

　　她忍不住轻笑，这时列车轻微晃动，交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陈默的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地铁报站声在车厢里回荡，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独立的静谧空间。十五分钟的车程，他们时而低语，时而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直到广播提醒到站，才恍然发觉时间过得这样快。

　　到了公寓楼下，林薇晃了晃手：“我到了。”

　　陈默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晚安，”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下周……还能再见吗？”

　　林薇眼睛弯成了月牙：“当然。下次来我家吧，我邀请你现场品尝一下我的拿手点心。”

　　陈默想了想：“小饼干？”
　　“……才不是！”林薇嗔笑地锤了他一下。

　　第二次约会如期而至。陈默带着一束淡雅的鲜花站在林薇公寓门前，心跳比debug时还要快。门铃按下后不久，门开了。系着格子围裙的林薇出现在门口，发丝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脸颊上还不小心沾着一点白色糖粉。“你来得正好！”她眼睛一亮，侧身让他进门，空气中弥漫着甜美的奶油香气，“我在做泡芙，刚刚挤好馅料。”

　　一股温暖甜香扑面而来，混合着烤制面点的焦香与奶油的醇厚气息。陈默注意到玄关处已经准备好了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摆放得整整齐齐。这个小小的细节让他的心微微一动。

　　“给你的。”他有些郑重地递上花束，像是完成一个重要程序的提交。

　　林薇惊喜地接过花，低头轻嗅：“好香啊！快进来，正好帮我尝尝泡芙的甜度合不合适。”她转身从厨房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花瓶，熟练地装水插花，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招待一位常客。

　　陈默换上拖鞋，跟着她走进客厅。公寓不大，但布置得温馨舒适，书架上堆满了教育类和文学类书籍，茶几上散落着几本学生的作业本。他注意到餐桌上已经摆放着一盘金黄色的泡芙，小巧可爱，部分已经精心地挤入了馅料。

　　“需要帮忙吗？”他站在厨房门口问道，看着操作台上琳琅满目的烘焙工具。

　　林薇转身递给他一个裱花袋，里面装着细腻的奶油馅料：“那帮我给这些泡芙注入灵魂吧？就像写代码一样，需要很精准的手法哦。”她开玩笑地说，眼睛弯成月牙。

　　就这样，陈默自然地融入了这个充满甜香的空间。他小心翼翼地拿着裱花袋，将香甜的馅料注入泡芙中，偶尔抬头看看林薇熟练地筛糖粉、摆盘装饰的动作，突然觉得这个场景熟悉得像是已经发生过很多次。当最后一颗泡芙完美地填满馅料时，暖黄的灯光下，两人分享着这份甜蜜的成果，仿佛这不是第二次约会，而是无数次下午茶中的一次。

　　从那以后，陈默成了林薇公寓的常客。起初是周末的烘焙约会——品尝新研发的点心配方，后来偶尔下班后也会顺路过来看看被小崽子们折腾了一天的林老师。她备课、批改学生的作业试，他就坐在旁边的地毯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茶几上，安静地敲着代码。

　　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键盘清脆的嗒嗒声。偶尔，他会从代码的世界里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书桌后的她。

　　她蹙眉思索时，会无意识地用笔尾轻轻敲着下巴；看到一篇有趣的答案，嘴角会弯起温柔的弧度；遇到字迹特别潦草的，她会小声嘟囔一句，然后更认真地分辨……

　　那一刻，键盘敲击声停了下来。陈默只是静静地看着，心里某个常年高速运转、却莫名空着一块的角落，忽然被一种宁静而饱满的情绪轻轻填满，严丝合缝，踏实无比。对他而言，林薇的出现，就像一道毫无预兆、却恰到好处的阳光，明媚而不灼人，温暖地照亮了他那个由理性、逻辑和黑白灰代码构成的世界，让一切都变得鲜活、生动，充满了未曾有过的色彩和温度。

　　而林薇觉得，陈默就像一座沉默的矿山。外表看起来冷静甚至有些木讷，需要一点耐心、一点好奇地去慢慢挖掘，才会发现内里蕴藏着如此丰富的、温暖而宝贵的赤诚。他的好，不善言辞，却全在行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