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和游戏》四桶

4、雾都杀手（三） 垃圾桶血案

　　“他为什么要杀我们？全杀还是随机？怎么不去杀警察啊！”王伟脸上冒出的一层薄薄的冷汗诉说着他的恐惧，妓女的惨状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李若初目光刚刚没喝酒的两人，爱德华先前说的话在脑海中反复盘旋，她脑海中隐约有了一些想法，但也只能静观其变。

　　“游戏不会平白无故杀人的，我们先吃饭，吃了饭去找线索！”那个没喝酒的男人打破僵局，手指却下意识地抠了抠碗底，李若初自然猜到他在紧张。

　　很快，厨师推着餐车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是一个留着整齐络腮胡的中年男性，戴着白色的高顶厨师帽，穿着洁白的过膝围裙，属于是标准的厨师打扮。

　　“上菜了，让各位久等！丹尼尔，吃饭了！”厨师朝楼梯口的房间喊了一声。

　　应声出来的男人穿着医师白大褂，头发有些稀疏地贴在头皮上，没有多新奇。和众人打过招呼就落座了，就像是来赴一场简单的饭局。

　　李若初心里掠过一丝无语，起初她猜凶手的身份是医生或厨师，现在这两种职业的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了，像是刻意安排一般，直白得有些诡异。

　　很快，餐盘被一一摆上桌，最特别的是一盘全鸡，厨师拿着小刀，在现场为他们将鸡剖开。

　　李若初很快发现了奇怪的点：“这鸡......没骨头？”

　　“我提前为它进行了脱骨，请享用吧。”厨师回以微笑，刀刃在鸡肉上划开均匀的纹路，若不是众人亲眼所见，没人会认为这是人工切割的。

　　一旁却响起了掌声，这掌声一顿一顿的，突兀得让人很不舒服。林亦舟拍着手，将目光锁在厨师身上：“去骨留形？先生的刀工很厉害啊。”

　　厨师手上的刀猛然顿住，抬眼看向林亦舟，一字一字地吐出道：“这是一个厨师应该做的！多吃点吧，也不知道......能吃多久了。”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块冰一般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众人脸色几乎是一瞬间沉了下来——这话里的暗示，太明显了。

　　林亦舟却没有理会，叉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动作平常的看不出一丝情绪，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表现一度让李若初怀疑她才是NPC。

　　由于目睹了尸体的惨状，加上大部分人喝了血酒，桌上的菜变得难以下咽，众人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李若初自然是不想吃东西的，但又怕触碰到某种规则，保险起见将每道菜都吃了几口。

　　宋洁见状也是立即效仿，自从目睹了李若初的身手，她就认定了要跟紧对方，她觉得这样活下去的几率会大一些。

　　一旁的医师倒是吃了很多东西，李若初无意间瞥了一眼医师，医师顿时像被烫到一般立刻避开了视线，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衬衫男站起身来，拍了拍手领导讲话般发言道：“我说几句话，这个游戏要求三天破案，说明我们不仅需要破案，更要存活三天，大家待会出去查线索，或许收获会不一样，我们不知道什么情况会触发死亡，所以我们绝对不能有信息差，要把死亡率降到最低，可以吗？”

　　“我同意。”王伟翘着二郎腿，眼神却斜睨着李若初。他既觉得李若初聪明，又怕她藏着重要线索。

　　“这样再好不过了，大家合作才能共赢。”宋洁附和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讨好。

　　王伟自然是要发言的，他摸着下巴的胡茬道：“凶手说了让我们晚上等着，那白天应该就是安全的，我建议分头行动，这样可以收集到更多的线索。到时候大家一汇总，说不定就有苗头了。”

　　李若初笑笑点点头，说是这么说，大家连自己的道具是什么都没有透露过，谈何合作。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不愿意真心实意地相信对方，却可渴望对方百分百地掏出真心。

　　饭后，众人便行动起来。宋洁本来想和李若初一起去调查线索，但听到李若初想要去案发现场看看后，紧张得发颤，看到宋洁手都快被她自己抠烂了，李若初提出了两人分头行动。

　　再次回到案发现场，只有一摊血迹融入地里，街上的人和无事发生一般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路过这里时会刻意避开，这附近也因此清冷起来。

　　午后的风在巷子里兜兜转转，渐渐大了起来，开始肆无忌惮，发出呻吟，如人在哭泣。

　　李若初试图在周围寻找一些凶手留下的作案痕迹，但她没有工具，翻来覆去一通，除了那块融化了黏在血里的麦芽糖，什么也没有找到。警方也不愿意帮忙，连调查工具都不给他们，很显然，这是副本给玩家安排好了的限制。

　　李若初走进巷子里，才发现这小巷只是一个入口，与之联通的是数十条纵横交错的巷子。往前走便是一个垃圾堆，堆满了垃圾，还时不时发出沙沙声。

　　李若初放慢脚步向垃圾堆走去，那堆比人高的垃圾堆里显然是有什么东西在动。走近时，那东西动静越来越大，李若初感觉自己的心跳声跟着越来越大，逐渐大过了风的呼啸。

　　就在垃圾堆突然蹿出一团黑色的东西时，李若初下意识地绷紧肩背，指关节瞬间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停了半秒。

　　——是一窝老鼠。

　　李若初这才松懈下来，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努力将刚刚提起来的那口气压了回去。

　　这里常年照不进阳光，而这里的住民却不少，他们和老鼠蟑螂生活在一起，一样的苟延残喘，而出了巷子的另一条街却是何等的灯红酒绿，觥筹交错，两重天地，判若云泥。

　　想到这里，李若初心里泛起一阵失落。

　　风停了，一瞬间世界安静下来，李若初这才听到了附近传来的声响。

　　“不给老子打死你！”

　　李若初认出这是王伟的声音，顺着声音的方向一路走去，她看见了王伟和另一位男性玩家两人一前一后挡在了林亦舟的两侧，巷子不宽，两人张开双手直接将巷子堵得死死的。

　　“快点！”王伟的声音带着些许蛮横的急切。

　　林亦舟也不反抗，脱下了自己的背包，王伟野蛮地伸手去抢，她垂眸看着手里那被半抢半夺的背包，指尖甚至没有用力，仿佛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不过半秒，她就松开了手。

　　王伟扯开背包翻看着，见里面空空如也，便开始气急败坏。

　　“死娘们拿个空包骗我，真是不见棺材不……”王伟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后颈被死死攥住，他本想挣扎，后腰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随后膝盖一软便踉跄着跪了下去，下巴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疼得他只能倒吸一口冷气。

　　王伟力气并不小，可他没有注意到后方走来的李若初，等他想要反抗时，手腕已经被反剪到背后去了。一只有力的手迅速将背包从王伟怀里抽出，夹在胳膊下面，动作干净利落。

　　另一个男人见王伟被打立刻从背包中掏出一把小刀来，这是他的道具。见那男人朝李若初冲去，在他往自己身边经过时，林亦舟冷不丁地伸出了腿，那男人也没想到她会绊自己，一个踉跄撞倒了靠墙的一个垃圾桶，恶臭味瞬间涌来出来，男人也吃痛在地上呲牙咧嘴地挣扎了一会儿。

　　“你不是和那小娘们在一起吗？”

　　王伟喊完感觉自己身后一轻，立刻起身看向摔倒在地的男人，却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敢忘记的画面。

　　一旁的李若初拎起背包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笑着将背包递给林亦舟，那扬起的嘴角让她满脸都写着“快夸我”三个字。

　　林亦舟没有看她，只是接过背包，目光却死死锁在翻倒的垃圾桶上，嘴角微张却颤了颤，没有说什么。

　　顺着林亦舟目光看过去，在肮脏的塑料袋和烂掉的菜叶中，有一团小小的，圆圆的东西，被一块素色的布包裹着。

　　王伟指着摔倒男人的身后，手指颤抖着，紧张得甚至讲不出话来，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几个字：“小……小孩！小孩！”

　　那是一个婴儿，露出的脚踝已然发黑，整张脸呈灰绿色，而且面部肿胀得很，像一个被充了气的娃娃，鼓鼓囊囊，皮肤表层还有密密麻麻的蛆虫在蠕动，受到了惊扰后，它们活动更为剧烈，在肿胀的皮肤上钻来钻去，像是在跳舞。

　　而撞倒垃圾桶的男人自然是回头看了的，瞬间发出杀猪般的叫声，手脚无力的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朝王伟那边爬过去。

　　“啊啊…死人！”这种近距离的视觉暴击使他几乎要哭了出来。

　　看着男人头上还挂着几只蛆虫，王伟吓得连连退后，跺脚摆手道：“别过来，你身上有虫！快走……呕……”

　　李若初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强忍着胃里的翻涌，还是呕了出来。《尸体变化图鉴》这本书她是看过的，但是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面前，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机械音再度传来：

　　“恭喜玩家李若初，林亦舟，王伟，张智杰发现副本隐藏彩蛋——垃圾桶里的宝贝，各奖励十积分。奖励将于通关后发放。”

　　话音刚落，林亦舟就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随即笑了出来：“真是一语双关的‘宝贝’。”

　　李若初真的打心眼里佩服她，面对这种视觉和味觉的双重冲击，她居然在笑系统，她才是凶手吧！

　　王伟嘴唇被吓得煞白，他打颤着问：“这是第三起案件吗？”

　　“不像，这具尸体死了有快一周了，所以……呕……”李若初扶着墙，她难以忍受这种味道在自己鼻腔里徘徊，还是往外又走了几步。

　　垃圾桶臭得发黑，一层厚厚的蛆虫在上面蠕动，恶心到了极致，自然是没有人会观察这具尸体的。

　　“我们先去报警……呕……今天的事……我大人不计小人过……”王伟一路呕吐走出了巷子，张智杰也是屁颠屁颠跟了过去。

　　见两人走了后，林亦舟将背包的拉链拉上，往自己身上一背，走到了李若初面前。

　　此刻的李若初额头和鼻间都沁着一层薄汗，脸色也是白的发青，脸颊因为反复的生理反应带着些许红晕，看着有些许狼狈。

　　“小警察不走，是留下勘探现场吗？”

　　李若初听到这话急忙摇头，本来有的打算也烟消云散了，她受不了这种场景，打心底的没法接受，既然王伟他们已经去找警察处理尸体了，于是便跟着林亦舟离开了巷子。

　　“李小姐这样，恐怕无法成为优秀的警察。”林亦舟走在她前面，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李若初的思绪也被她这么一句话拉了回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也知道自己没有像林亦舟那样强大的内核。索性沉默掩盖了自己的狼狈。

　　就在拐过一个拐角后，李若初被面前的人重重的按在墙上，捂住了嘴。那人用手肘死死地抵住她的腰，力道大得让她挣扎得有些吃力，但很快，那人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