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和游戏》四桶

2、雾都杀手（一） 蜷缩的女尸

　　“欢迎玩家进入第一轮副本——【雾都杀手】，副本难度：0.5

　　当前世界坐标：十九世纪八十年代伦敦白教堂区

　　游戏时长：72小时

　　通关条件：探索“开膛手”的真实身份，揭露连环凶杀案背后的故事，并且存活至游戏结束。

　　十九世纪八十年代的伦敦是贫困与犯罪的代名词，大量移民涌入导致失业率高达30%，数千名妓女在街头揽客。今日两名妓女惨死街头，凶手自称为“开膛手”，作为雾都政府的特聘侦探，你们是这里最后的希望……

　　提示：勿漏细节，线索是否共享需自行斟酌，以避免杀身之祸。”

　　重金属音在耳边回荡过后，马蹄声、车轮碾地声接踵而来。李若初晃晃睁开眼，血色的薄雾在空气中弥漫，哥特式的建筑风格映入眼帘，身旁七人也和自己一般恍恍惚惚半天才有了动静。

　　“伦敦？我们穿越了……”一个女孩张望着四周，好奇地发问，“怎么只有我们八个玩家，不是挺多人的吗？”

　　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回道：“系统说了游戏人数为八人，说明其他人在其它的副本里。去前面看看吧，那里围着好多人！”说着便往街道上走去，其他人也跟了上去。

　　李若初跟着走，发现这副本里的场景几乎是完美复刻了十九世纪八十年代的伦敦，街上随处可见的马车，商铺里的童工，甚至是……

　　刚才那个衬衫男走在最前面，此刻已然被巷口的女子拦下：“看热闹不好玩，帅哥来陪我才好玩。”衬衫男瞬间尴尬地涨红了脸，慌忙摆手拒绝。

　　“外国长相，说的普通话，有点意思。”

　　声音从身后传来，李若初自然是认得出来，只是不知道是在和她讲话还是在自言自语。回头时，李若初发现林亦舟对着自己笑了笑，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李若初自然也是笑笑，敷衍道：“好巧啊，我们还在同一个副本。”

　　林亦舟闻言，扯了扯嘴角，应了声“嗯”便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李若初在心里叹了口气，也跟着朝人群走去。搞不明白前面这人的心思，一脸别人欠她钱的模样，自己还没怪她害自己进来这么个地方呢！

　　不过跟在林亦舟身后的好处就是，高个子方便挤进人群，很快，两人就混到了前面去。

　　眼前是一条巷子，而巷口的阴影里赫然出现的是一具女性的尸体，她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蜷缩着，脖颈的裂口深可见骨，血液染红了巷口的石板路，就连雾气都在泛着红。

　　看着这具圆睁着的眼睛，瞳孔涣散成一片浑浊，李若初感觉自己的胃一阵翻涌，侧过身去干呕起来。

　　其他玩家也陆陆续续进来了，也是阵阵干呕起来。林亦舟表情也有些复杂，但不至于像他们那样承受不了。

　　现场维持秩序的警员见状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在场的八人，面带笑意地问：“你们是政府特聘的侦探吗？”说着朝林亦舟礼貌地伸出手。

　　林亦舟莞尔，握住了警员半只手，答道：“我们八人是政府的特聘侦探，只是初来乍到就目睹了命案，还不知道现场是什么情况，劳驾你给我们介绍一下现场的信息。”

　　警员闻言笑道：“这是我的荣幸，但警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破案得看你们自己，你们得尽快破案，再拖下去，受害者只会越来越多。好了，进来吧。”

　　警员举起警戒线示意玩家们进来，大家都强忍不适走到了尸体面前。

　　看着尸体微微隆起的腹部，李若初犹豫片刻还是上前将手伸至尸体蜷缩的腹部摸了摸，虽然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但她仍发现了一条重要信息。

　　“她怀孕了，她的胸口开始有一道划口，一直到划到腹部，大约二十公分！”

　　警校培训了她敏锐的观察力和敢为人先的勇气，即使有生理上的不适，她也能担任她的本职。

　　这一发现让玩家们脸上都露出了怜悯的表情，看着面前的一尸两命，一个女生惊恐地发问：“这也是开膛手干的吗？”

　　听到开膛手这个称呼，李若初想起系统曾说有两名妓女惨死街头，如果这是一名，那应该还有一个，她站起身来，瞥了一眼自己鲜红的手，然后下意识地不去看它。

　　她招呼警员过来，正准备开口问，身旁的林亦舟早已开口：“据我们得到的消息，这起凶杀案之前，还发生过一起恶意杀人事件，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劳驾你给我们详细说说案件细节。”

　　警员表情很快略过眼前的尸体，叹了口气，声音颤抖着道：“一定又是开膛手干的，就在三天前，一个妓女，腹部被剖开，内脏……内脏全部被掏了出来，她还怀孕了，没有成型的胚胎就那样被丢在路中间……我们也没办法了，才聘请你们过来，除了维持现场，我们找不到任何证据。”

　　警员话音刚落，八人很快发现了尸体的共同点。

　　想到上一具尸体的惨状，警员表情有些苦涩，他招呼其他警员去疏散人群，以免造成过大恐慌。

　　李若初再次上前细微地观察起尸体，很快得出了结论：“尸体身上的伤口伤过于平滑，是一刀切下的，喉管被割断应该是致命伤，随后凶手才在死者身上割下伤口，是在凌辱死者吗？”

　　“凌辱也不是没可能，但是不排除他在追求某种美学。两具尸体死状都十分凄惨，而且……”林亦舟说着便在附近的树上折下一个树枝来，将死者腹部的衣物轻轻挑起，暗红色的伤口显现出来。

　　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印证了某种猜想，讲解性说道：“她两道伤口都是一刀切下不错，但是有一点，她的伤口从头到尾连深度都一样，你们觉得奇怪吗？”

　　李若初惊讶得瞪大了双眼，心里对眼前这人发自的佩服，刀口深度这种细节一般人不会注意，而林亦舟偏偏就注意到了。一个出租车司机面对这种场面，却是无比冷静和淡然。

　　“说明……凶手刀工很好，可能是医生，厨师，或者用了机器，不过我更倾向于人为。”李若初觉得这是一个重大发现，她兴奋地看向林亦舟，林亦舟在对上她的眼睛之后立刻撇开了视线，李若初自然感觉得到林亦舟很排斥和自己接触。

　　其他人一开始不敢参与觉得瘆人，但听到李若初和林亦舟两人的对话也知道了观察的重要性，也跟着观察起来。

　　“她手里有东西吗？”李若初发现死者的手呈半握拳状，似乎拽着东西。

　　一个大个子男人闻言，顺手将林亦舟手里的木棍扯了过去，对着尸体的手挑过来挑过去，然而手并没有打开。

　　李若初发现林亦舟并不在意男人抢她木棍的行为，反而在男人用木棍挑拨尸体的手时似笑非笑带着戏谑看着。

　　男人见他打不开尸体的手，开始气急败坏地对着尸体的手猛戳，恶狠狠道：“这死娘们，手上藏了什么东西！”

　　衬衫男很快用手抓住了挥舞的树枝，手甚至还被树枝戳掉了一块皮，他阻止道：“她已经死了，你这是在虐尸。”

　　“你管老子！”大个子男瞪了衬衫男一眼，衬衫男似乎被威慑到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开了手。

　　林亦舟走到死者的手边，将手放在尸体手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凉丝丝的嘲弄：“尸体有尸僵罢了，敢对活人耀武扬威，死人碰都不敢碰吗？”语毕，尸体的手“咯吱”一声开了。

　　“你有种再说一遍！”那大个子男人怒吼着将手上的树枝朝林亦舟挥舞而来，眼看着树枝要挥在林亦舟的脸上，林亦舟也下意识地伸手挡着。

　　然而，树枝并没有碰到林亦舟，众人看见的是一个女人用手抓住了树枝，膝盖飞踢在男人手上，树枝瞬间脱手。

　　“大家都是来破案的，何必才开始就伤了和气。”李若初摆弄着手上的树枝，对着面前的男人道。大个子男冲李若初翻了个白眼，也不敢说什么，毕竟他刚才也见识到了面前人的力道。

　　“这是什么？”站在身旁默不作声的女生看着尸体手上的东西问道。

　　“麦芽糖。”林亦舟表情平淡地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站起身来准备用手拍拍身上的灰，却在看见自己带血的手时动作顿了顿。

　　“早就知道不是什么重要线索！”说着大个子男人转身拍了拍警员的肩膀，领导讲话般冲他道：“喂！你们警察是干什么吃的，你们没有发现什么吗？还有，我们特聘侦探可是贵宾，你们怎么没看见好好招待我们！”

　　“这……”警员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继续道：“各位应该对死者观察的差不多了，大家远道而来，我是该好好款待一下大家，你们和我过来吧！”

　　警员安排了其他人处理死者的尸体，随后带着八人离开了现场。

　　一路上，李若初在脑海里复盘着刚才的细节，身边突然伸来一只手，是刚刚问问题的小个子女生：“我叫宋洁，刚刚你那一脚好利索，可以认识一下吗？”

　　“李若初。”她半握着宋洁的手，笑了笑。

　　交谈很快使得她回到现实，李若初注意到这条街上工业气息很强，符合当时的工业社会，也有不少流浪的乞丐可怜巴巴地看着一行人，看到了许多店铺都有小孩在打杂，也正如进入副本时系统介绍的那样滥用童工。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脚边，扯了扯自己的衣角，这让李若初脚步顿了顿，见是个小女孩，衣衫褴褛，脸脏脏的，眼睛却透亮透亮的。

　　“姐姐你要不要擦鞋……我很便宜的……”

　　“我……”看着小孩可怜巴巴的模样，李若初掏了掏口袋，想到自己还在副本里，只能无奈摸摸小女孩的头道：“不好意思啊，姐姐没有钱。”

　　小女孩表情有些失落，很快她看到了林亦舟，林亦舟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她一直都很有气质，加上高挑的身材，总给人一种很有钱的感觉。

　　小女孩跑过去，又扯了扯林亦舟的衣角，林亦舟看了看小女孩脚上破了洞的鞋，又看了看自己粘了点血的球鞋，没等小女孩开口，林亦舟就吐出了“没钱”两个字。这一切自然被李若初看在眼里。

　　小女孩又继续问了其他人，但大家都是初来乍到的玩家，身上不可能有钱，在得到大个子男的骂声后，还是警员掏出了两便士给了这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小女孩道谢后如获至宝般离开了。

　　看到这一幕，李若初感觉心被什么东西轻轻割了一下，她有些难过，虽然是游戏设定的NPC，但那小女孩手里的便士却真实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