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丸今天也在集刀账》月观星象

16、不幸 “国广，你

　　“你的运气真差呢。”
　　这是赋予他人身的审神者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事实上，从某种角度来说，堀川国广应该是幸运的。
　　作为一振既可以轻松捡到，也可以随意锻到的胁差。
　　在本丸已经有了极化满级的同振的情况下。
　　他没有像过去降灵在这座本丸的其他同振一样，被刀解掉或是被用来和其他刀炼结。
　　而是在这座灵力充沛的高等级本丸成功显形，拥有了人身。
　　单从这点来看，或许他是幸运的。
　　但这种幸运，恰恰是他和他所在的A7607本丸的不幸。
　　A7607本丸的审神者代号名为铃木一郎。
　　是个普通到在现世只会被人用来测试各种系统和举例教学的名字。
　　但其本人的行事作风却与这样朴素接地气的代号完全相反。
　　在本丸，铃木一郎每天揣着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跟刀剑们对话。
　　单纯一些的小短刀和部分胁差经常听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铃木一郎便觉得他和他们之间有代沟，嘲讽他们白活了这么多年，不如回炉子重开。
　　找老刀装逼，却反遭某些老刀捉弄，经常恼羞成怒，口吐芬芳。
　　并在刀剑们要对他进行素质教育时屎遁尿遁。
　　可以说是很玩不起了。
　　不过整体而言，A7607本丸的刀剑们大多很怜爱自家审神者的智商，所以也愿意包容他，让他装。
　　但在外面，其他审神者却多很鄙视铃木一郎这人。
　　因为这家伙实在是太阴了。
　　从低等级的时候就带着刀剑在演练场碰瓷耍无赖，骗钱骗经验。
　　多年来经常在审神者论坛换着马甲坑骗好心同事的各种资源和经验。
　　时不时就散播虚假情报欺骗新人审神者，让人家给他上供不说，还阻碍新本丸的建设。
　　虽然铃木一郎对同事们卑鄙无耻，但这家伙在面对时政时却又是另一副嘴脸。
　　对时政谄媚到了连里面一些公务人员都觉得恶心的程度。
　　为了讨好时政更是经常背刺和出卖同事，导致审神者们和各个本丸之间私下进行的很多活动都难以展开。
　　最过分的是，铃木一郎曾经有段时间嫌弃自家本丸出阵的刀收获太少，于是决定亲自带队出阵。
　　结果他在战场上专门逮着其他本丸的刀剑薅。
　　设计让别人家的刀冲锋陷阵，然后让自家刀剑跟在后面捞，并在关键时刻带头翻脸，抢敌刃头和奖励。
　　甚至还将一把别刃都已经捡到手，对方审神者都开始注入灵力的巴形薙刀给硬抢了。
　　这直接导致那位审神者怒不可遏，召集了其他受害者和受害刀一起聚集在A7607本丸门口下战书，打算给铃木一郎来个抄家。
　　眼见着事情闹大，时政不得不出面干预了。
　　除了进行必要的处罚外，还特地留下了一振直属于时政的山姥切长义对A7607本丸进行监管。
　　虽然此次危机因为时政下场得以消解，但A7607本丸还是把铃木一郎的棺材本都给赔出去了。
　　至此以后，A7607本丸的刀剑，甚至刀匠和刀装们都纷纷强烈要求他莫要再四处犯贱了。
　　铃木一郎也确实老实了一阵。
　　直到某天，他接到了一份邀请函。
　　内容没什么特别的，词措也很得体，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审神者聚会的样子。
　　但铃木一郎人缘差到狗路过都懒得往他身上撒一滴尿，压根没什么同为审神者的好友。
　　本丸其他刀剑甚至担心这是为了群殴他设的局，因此极力阻止他参加。
　　但这人却暗戳戳怀着去碰瓷的念头，坚持偷摸去赴会。
　　几天后，铃木一郎以一种极为亢奋的精神状态回到本丸。
　　他没有透露任何有关聚会的内容和遭遇，却向大家展示了他收到的礼物——
　　一个看起来很是精巧的相机。
　　“我要用这个相机记录下大家最真实最本质的样子。”铃木一郎兴奋地说。
　　从那天起，铃木一郎时不时就会给本丸的刀剑们拍照。
　　但他从来不肯拍合照。
　　如果是已经拍过的刀，他也不会再拍。
　　刀剑们也从没看到过铃木一郎给他们拍的照片，即使向他讨要，也会被毫不留情地拒绝。
　　不过这并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本丸也没什么刃真的在意。
　　毕竟他们把家底都赔空了，为了养家糊口，刀剑们大不多数时间都忙得脚不沾地，本丸每天也就不足十把刀留守。
　　直到变故发生的那天，本丸还有许多刀都在外面没能回来。
　　本丸的初始刀山姥切国广碎掉了。
　　具体原因不明。
　　当所有刀聚集起来的时候，甚至没刃能准确地说出山姥切国广是何时在何处碎掉的。
　　作为初始刀，山姥切国广是本丸最早极化并达到满级的那批刀，也是在战场最活跃的刀之一，作战经验相当丰富。
　　虽说每把刀都有着在战场碎刀的觉悟，但山姥切国广碎刀这件事还是给了他们极大的冲击。
　　在一片沉重的氛围之中，作为审神者的铃木一郎表情却相当古怪。
　　他鼓着眼睛盯着桌面，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嘴角微微抽动着，似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半晌，铃木一郎扬了扬有些僵硬的脖子，用一种颤抖到近乎尖锐的声音细声道：
　　“或许我有办法能够让山姥切完好无损地回来。”
　　话出口后，他仔细观察着大广间里每把刀脸上的表情。
　　震惊，惊疑，悲痛，茫然，担忧......
　　铃木一郎似乎很高兴看到大家这样的表情，他神采奕奕地说：“很快山姥切就会原原本本的回来的。”
　　一向不靠谱的铃木一郎这次倒是所言非虚。
　　山姥切国广确实重生了。
　　他拥有碎刀之前的所有记忆，灵力和气息也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的区别在于，重生的山姥切国广是极化前的状态。
　　然而不管是人类还是付丧神，大病初愈后都会变得虚弱，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恢复。
　　更何况山姥切国广是死而复生呢。
　　因此铃木一郎最初并没有把这种状况放在心上，毕竟本丸的战力还是很充足的。
　　所以山姥切国广只需要慢慢提升力量就行了。
　　但很快，铃木一郎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重生回来的山姥切国广相较之前太过脆弱了。
　　不光无法进行极化修行，甚至都无法参加会产生真伤的战斗，只能在虚伤活动中攒经验。
　　如此一来，作为付丧神显形，以守护历史为使命的山姥切国广岂不是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吗？
　　失败了啊，彻底的失败了啊。
　　铃木一郎失望地看着仅仅因为轻伤，脸上就爬满裂纹的山姥切国广。
　　“果然，这不是能一次成功的事情啊。”
　　“虽然这次的失败已经无法扭转，但之后......我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堀川国广，准确说是A7607本丸的第二位堀川国广，便是在这种背景下诞生的。
　　铃木一郎从没对堀川国广掩盖过自己的真实意图。
　　无论是有关他复活山姥切国广的方法，还是他自认为失败的原因，甚至是接下来的计划。
　　堀川国广看着暗室里悬挂了满墙的照片。
　　每张照片都被精心装裱着。
　　照片里每个刃神情状态不一，但都是毫无防备地放松着的。
　　显然这些刀都全心全意信任着他们这位风评极差的审神者，完全没想过审神者会意图伤害他们。
　　铃木一郎对他讲解道：“这些照片里封印着大家的刀灵，我通过这个相机摄取了大家的灵魂。”“也就是说，现在外面的那些刀子精其实都是没有灵魂的空壳。”
　　“听起来有点吓人，但其实我试验过，只要大家没有断开和我的灵力联结，依然是这个本丸的刀，那就不会有任何事。”
　　“相反，只要刀灵在这里被好好保存着，那些个刀子精即使真的在什么地方碎刀了，我也可以让他们重新复活。”
　　“刀本身不过是钢铁之躯，找到合适的躯壳并不难，但其中的灵魂却是有区别的，比如你和你的同振。”
　　“当然，你现在刚显形，拥有的只有那些早已被埋进历史的记忆，那是每一振堀川国广所共有的，你没有独属于你自己的记忆和羁绊。”
　　“这点也就是你和你那位同振最大的区别。”
　　堀川国广看着墙上那些无知无觉重复着被拍摄时的动作的刀灵，精准地提问道：
　　“如果有刀断开了和你的联结，那么他的身体和灵魂会怎样？”
　　铃木一郎看向他：“在我的本丸，不会有刀能够断开和我的联结。”
　　“哪怕他们的身体破碎死亡，他们的灵魂依然掌握在我的手里，除非我想舍弃他们，否则他们没有任何反抗和逃离的可能。”
　　堀川国广再次精准抓住重点：“有刀发现了你的这种行为，想要反抗和逃离吗？”
　　铃木一郎的脸色黑了下来。
　　堀川国广像是没注意到审神者越来越差的脸色，接着又问：“那把刀现在怎么样了？”
　　铃木一郎从封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相框。
　　其中镶嵌的照片背景扭曲，作为主体的极化山姥切国广像是被毁坏的画，身形已经花了大片，只有轮廓可以大致看出原本的形状。
　　而与这个模糊的身形相交叠的还有另一道暗淡的身影，是一个未极化的普刀山姥切国广。
　　堀川国广震惊地看着照片中的情形：“这是兄弟？兄弟的刀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铃木一郎压低声音说：“我原本没想这样的，但是山姥切一定要自寻死路，所以我只能把他碎掉重塑。”
　　“原本我只是打算用阴阳术抹除他灵魂中存在的这部分记忆，但刀灵脱离依存的躯体和本体刀后实在是太过脆弱了。”
　　“仅仅是一个抹除记忆的术式就给山姥切的刀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为了补全山姥切国广的刀灵，他想了许多办法，最终决定正经地重新打造一把山姥切国广，并注入灵力唤醒。
　　在唤醒那把山姥切国广的刀灵后，他用同样的方式摄取了对方的灵魂。
　　并尝试用这个初生的刀灵来修补被他损害的山姥切国广的刀灵。
　　虽然心里很没底，但铃木一郎安慰自己，这种方式与「习合」的底层逻辑相似，不过就是有没有唤醒其中刀灵的区别而已。
　　再说，刚显形的刀，又能有多少力量和主观能动性呢？
　　这点力量和意识根本构不成反抗的条件。
　　如铃木一郎所想，在修补融合的过程中，一切都很顺利。
　　那振初生的山姥切国广尚未来得及和审神者说上两句话，便被审神者力量压制，强行当做了耗材。
　　但问题还是很快显现了。
　　因为本体已碎，刀灵又遭到了破坏。
　　极化满级的山姥切国广竟然没能吞噬掉这个几乎毫无反抗之力的同振刀灵。
　　于是两把山姥切国广的刀灵就以这样扭曲而又痛苦的方式共存着。
　　这种糟糕的状况同样直接反应在了山姥切国广的身体上。
　　即使得以复活，他也失去了作为刀剑男士存在的意义。
　　但铃木一郎忽视了自己的过错，一心觉得是因为作为修补材料的那把山姥切国广刀灵太弱，没办法有效地为极化过的同振提供支撑。
　　所以重生之后，山姥切国广才会如此脆弱。
　　“国广，这就是我创造你们的原因。”
　　铃木一郎带着堀川国广来到另一个房间。
　　房间的刀架上摆放着不同刀种的许多刀。
　　除此之外，还有几张等人高的相框，每个相框里都有正在互相战斗的刀灵。
　　他们各自长着相同的脸，有着相同的身形，但显然还没拥有清晰的自我意识。
　　只凭借着作为刀剑的本能战斗厮杀，然后吞掉对方。
　　“你是从一百振堀川国广中脱颖而出的存在，从显形开始，你就要比其他同振刀灵强大。”
　　“有了强大的刀灵作为修补材料，重生的刀剑应该就不会变得如此脆弱不堪了。”
　　“不过如果作为材料的你们过于强大，可能反而会吞噬掉我家原本的刀灵。”
　　“所以你和那些即将到来的孩子，你们职责就是在这里看守本丸原有的这些刀灵。”
　　“不要让其他刀注意到这里的情况，避免像山姥切国广那样的意外状况发生。”
　　铃木一郎对堀川国广种下了咒令。
　　他不需要堀川国广这种刀去出阵，也不允许他们提升一点等级，甚至不允许他们见光。
　　他给予他们的只有刚好能够维持人形的灵力。
　　就这样，堀川国广和随后而来的那些同伴只能在暗室里生活着，日复一日。
　　铃木一郎说：“我有能力和权力给予你们和他们一样的生存方式，像个人或者像个付丧神那样生活和战斗。”
　　“但那样不公平。”
　　“这个世界的秩序，本就是由一部人的绝对幸运和一部人的绝对不幸所构成。”
　　“国广，你们的存在，还真是不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