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夲凤辞》长柯一梦

2、《夲凤辞》第二卷：广州风浪与苏绣针 广州、深圳

　　第一章珠江边的相遇（1994年春·广州）

　　三月的广州，湿气裹着暖意，黏在人的皮肤上。刘夲站在珠江边的外贸仓库前，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名片——这是他从深圳逃出来后，在劳务市场蹲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拿到的“机会”。名片上印着“林氏外贸”，地址在越秀区的一栋老式骑楼里。

　　他刚走进骑楼，就听见一阵争执声。一个穿着米白色西装的女人，正指着仓库管理员的鼻子骂：“这批电子元件昨天就该到，现在客户等着要，你们拿什么赔？” 女人留着短发，戴一副细框眼镜，眼神锐利得像刀。

　　管理员支支吾吾：“林小姐，货……货被海关扣了，说是涉嫌走私。”

　　“走私？” 女人冷笑一声，“我爸让你们走正规渠道，谁让你们耍小聪明？现在立刻去海关处理，下午五点前，货必须到客户手里，否则你这个管理员也别当了。”

　　刘夲心里一动——他在深圳码头混了两年，认识几个海关的“熟人”，或许能帮上忙。他走上前，轻声说：“林小姐，或许我能帮你把货拿出来。”

　　女人回头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谁？”

　　“我叫刘夲，刚从深圳来广州找活干。” 刘夲递上自己的身份证，“我认识海关的人，只要你肯出点‘疏通费’，下午五点前，货一定能到。”

　　女人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挂了之后对刘夲说：“好，我信你一次。疏通费我出，要是办不成，你立刻滚出广州。”

　　刘夲没多说，转身就往海关跑。他找到之前在深圳认识的老周，塞了五百块钱，又说了一堆好话，老周才答应“通融”。下午四点半，这批电子元件准时送到了林氏外贸的仓库。

　　女人看着到货单，对刘夲刮目相看：“你叫刘夲是吧？明天来公司上班，做我的业务助理，月薪一千五。” 她伸出手，“我叫林晚秋。”

　　刘夲握住她的手，心里松了口气——这是他来广州后，第一次找到正经工作。他不知道，这次相遇，会把他推向一个全新的世界，也会让他和筱凤的距离，越来越远。

　　晚上，刘夲在出租屋里，拿出一张汇款单，填了筱凤家的地址，汇了五百块钱。他不知道筱凤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只能用这种方式，默默帮她。他把汇款单收好，又拿出一张筱凤的照片——这是去年在深圳出租屋，他偷偷拍的，筱凤正在灯下绣苏绣，侧脸很温柔。他摸了摸照片，小声说：“筱凤，等我站稳脚跟，就去找你。”

　　第二章苏绣坊的晨光（1995年秋·深圳）

　　深圳艺术学校的苏绣教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绣绷上。筱凤手里拿着绣花针，细细地绣着一朵荷花，丝线在她指间穿梭，很快，荷花的花瓣就变得立体起来。

　　“小凤，你的针法越来越好了。” 苏明宇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幅刚画好的国画，“这幅《荷塘月色》，你试试用苏绣绣出来，肯定好看。”

　　苏明宇比筱凤大三岁，是苏绣专业的师兄，也是国画大师的弟子。他温文尔雅，对筱凤很照顾，经常帮她修改绣稿，教她新的针法。

　　筱凤接过画，笑着说：“谢谢师兄，我试试。” 她心里很感激苏明宇——去年，她拿着刘夲留下的一千块钱，考上了深圳艺术学校，可学费和生活费还是不够。苏明宇知道后，主动帮她申请了助学金，还介绍她去校外的绣坊做兼职，挣点零花钱。

　　“对了，小凤，” 苏明宇说，“下个月有个苏绣比赛，一等奖有五千块奖金，还有机会去苏州进修，你要不要参加？”

　　筱凤眼睛一亮——五千块奖金，可以给家里寄很多钱，还能去苏州进修，学习更精湛的苏绣技艺。她点了点头：“我参加！”

　　接下来的一个月，筱凤每天都泡在教室里，练习苏绣。她想绣一幅《烟雨江南》，把苏州的雨、苏州的桥、苏州的人家，都绣进作品里。苏明宇每天都来陪她，帮她调整绣稿，给她讲苏州的故事。

　　“苏州的雨，和深圳不一样，是缠绵的，下起来没完没了。” 苏明宇说，“苏州的绣娘，绣出来的花，都带着雨的灵气。”

　　筱凤听着，心里想起了刘夲——去年在深圳码头，刘夲也是这样，给她讲北方的雪，讲他的家乡。她不知道刘夲现在在哪里，有没有想起她。她拿出那枚铜纽扣，放在绣绷旁，每次绣累了，就摸一摸，心里就有了力气。

　　比赛那天，筱凤的《烟雨江南》获得了一等奖。站在领奖台上，她拿着奖杯和奖金，心里既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她可以去苏州进修了；难过的是，刘夲不在她身边，不能和她分享这份喜悦。

　　苏明宇走过来，递给她一束鲜花：“小凤，恭喜你。” 他看着筱凤，眼神里满是温柔，“去苏州进修的时候，我陪你一起去，我也想去看看苏州的园林。”

　　第三章广州的生意场（1996年夏·广州）

　　广州的生意场，像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刘夲跟着林晚秋，在这个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两年，从一个小小的业务助理，变成了林氏外贸的业务经理。他学会了谈判，学会了应酬，也学会了用手段争取利益。

　　“刘夲，这次的电子元件货源，必须拿下。” 林晚秋把一份资料放在刘夲面前，“竞争对手报价很低，我们必须想办法压价。”

　　刘夲看着资料，皱了皱眉：“货源在张老板手里，他这个人很贪心，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也要对付。” 林晚秋说，“今晚我约了张老板吃饭，你陪我一起去。”

　　晚上，在广州的一家高档酒店里，张老板带着几个手下，坐在餐桌前。林晚秋端起酒杯，笑着说：“张老板，这次的货源，还请你多多关照。”

　　张老板喝了一口酒，眯着眼睛说：“林小姐，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们的报价太低了，我没利润可赚啊。”

　　刘夲端起酒杯，走到张老板身边：“张老板，我们林氏外贸的实力，你是知道的。这次的货源，如果你给我们，以后我们所有的电子元件，都从你这里拿，而且，我们可以提前付三成定金。”

　　张老板犹豫了一下，刘夲又说：“张老板，我听说你儿子在国外留学，学费很贵吧？我们林氏可以帮你儿子解决学费问题，只要你和我们合作。”

　　张老板眼睛一亮，他儿子的学费确实是个难题。他看着刘夲，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饭局结束后，林晚秋对刘夲说：“刘夲，你越来越厉害了。” 她看着刘夲，眼神里满是欣赏，“今晚谢谢你。”

　　刘夲笑了笑：“应该的。” 他心里却很清楚，这只是生意场的手段，他不得不这样做。

　　回到出租屋，刘夲拿出手机，想给筱凤打电话，可他不知道筱凤的电话号码。他只能拿出筱凤的照片，看着照片上的她，心里很想念。他不知道，林晚秋已经喜欢上了他，而这份喜欢，会给他们带来很多麻烦。

　　几天后，刘夲在和竞争对手谈判时，对方故意刁难，还动手打了他的手下。刘夲忍无可忍，失手把对方打成了重伤。这件事很快就被林晚秋知道了，她动用关系，帮刘夲摆平了这件事。

　　“刘夲，” 林晚秋看着他，“我帮你摆平了这件事，你怎么报答我？”

　　刘夲看着林晚秋，心里很感激：“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帮你。”

　　林晚秋笑了笑，凑近他，轻声说：“做我的男朋友。”

　　刘夲愣住了，他心里只有筱凤，可他知道，没有林晚秋，他现在可能已经进监狱了。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晚上，刘夲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很痛苦。他知道，他对不起筱凤，可他别无选择。他拿出那枚铜纽扣的照片——这是他之前偷偷拍的，筱凤一直把铜纽扣放在书包里。他摸了摸照片，小声说：“筱凤，对不起。”

　　第四章艺术展的重逢（1997年夏·深圳）

　　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深圳举办了一场“两岸三地艺术展”，筱凤的苏绣作品《雨巷》入选了。

　　“小凤，你的《雨巷》绣得真好，把戴望舒的诗都绣活了。” 苏明宇站在筱凤的作品前，笑着说。

　　筱凤笑了笑：“谢谢师兄，这都是你帮我修改绣稿的功劳。” 她看着《雨巷》，心里想起了刘夲——去年，她去苏州进修，在雨巷里，她仿佛看到了刘夲的身影，可等她追过去，却什么都没有。

　　艺术展的开幕式上，来了很多商界名流和艺术家。筱凤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自己的作品前，接受记者的采访。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是刘夲！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比以前成熟了很多，也更英俊了。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米白色的西装，和他很亲密。

　　筱凤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刘夲也看到了她，他的眼神里满是惊讶和愧疚。

　　林晚秋感觉到了刘夲的异常，她顺着刘夲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筱凤。她心里一动，挽住刘夲的胳膊，笑着说：“刘夲，那位小姐是谁啊？你认识她？”

　　刘夲看着筱凤，心里很复杂。他想走过去，和筱凤打招呼，可他又怕林晚秋误会。他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认识。”

　　筱凤听到了他的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转身，想离开，可苏明宇拉住了她：“小凤，怎么了？”

　　筱凤摇了摇头，强忍着眼泪：“没事，我们走吧。”

　　刘夲看着筱凤的背影，心里很痛苦。他知道，他伤害了筱凤，可他现在身不由己。林晚秋看着刘夲的样子，心里明白了——那个女孩，就是刘夲心里的人。她笑了笑，轻声说：“刘夲，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艺术展结束后，筱凤坐在苏明宇的自行车后座上，心里很失落。苏明宇看出了她的难过，他说：“小凤，如果你心里不舒服，就说出来吧。”

　　筱凤趴在苏明宇的背上，哭了起来：“师兄，我看到刘夲了，他身边有别的女人，他说他不认识我。”

　　苏明宇心里一疼，他安慰道：“小凤，别哭了，也许他有苦衷。如果他真的不喜欢你了，那是他的损失，你这么优秀，会有人珍惜你的。”

　　筱凤点了点头，擦干眼泪。她知道，她不能再想刘夲了，她要好好绣苏绣，实现自己的梦想。她拿出那枚铜纽扣，放在手里，轻轻抚摸着——也许，他们的缘分，真的到此为止了。

　　而刘夲，站在艺术展的门口，看着筱凤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很后悔。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晚秋的电话：“晚秋，我想和你谈谈。”

　　林晚秋笑着说：“谈什么？谈那个女孩吗？刘夲，你别忘了，你是我的男朋友，你不能再想别的女人。”

　　刘夲挂了电话，心里很无奈。他知道，他和筱凤之间，已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筱凤：“筱凤，祝你幸福。”

　　筱凤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啊。” 她不知道，苏明宇对她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师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