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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广场群像 “我们以石 ...

  •   “我们以石柱丈量荣耀,却用阴影囚禁爱欲。”
      ——节录自《莱尔书·残页》

      帕拉蒂尼圣山之巅,朱庇特神庙的巨影如神祇垂眸,沉沉压覆着下方浩瀚的神圣广场。

      今日此地再无寻常审判与市集喧哗。黑压压的人潮自帕特利亚之母大道及各路支巷不断涌入,躁动之气弥漫空中,野心与恐惧交织,贪婪共迷茫并存,还有一丝被神谕点燃的虚妄希望。

      教廷的金盾圣堂武士身披锃亮胸甲,手持长戟分立两侧,面无波澜地隔绝人群与广场中心高台。台上,最高祭司塞普提米乌斯身披层叠繁复的祭司法衣,以空洞而恢弘的声调再度宣示那则颠覆王国的神谕,借由魔法装置放大的声音反复回荡在每一寸空气里:

      “……唯踏入回响深渊,取回神之记忆者,方为帕特利亚真王!此乃西比尔书所示,神意所指!”

      人群爆出狂热的欢呼,可若细辨,便知这喧响是由无数截然不同的欲望编织而成。

      人群最前方,王国显贵静立各异。

      国王阿尔德里奇·埃塞尔雷德面色阴郁地坐在华盖王座之上,指节发白地紧攥扶手。这道神谕无疑摇撼了他苦心维系的血脉法统。目光扫过他那群心思各异的子女时,更添一层寒霜。

      他的两个儿子,卡西乌斯与卢修斯王子,这对出自第二王妃弗拉维娅的双胞胎,一个眼神如淬毒的匕首般阴冷,一个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贪婪狞笑;毫不遮掩眼中兴奋与贪婪,仿佛王冠已近在指尖。他们低声交换计议,谋划如何抢占先机利用王室资源寻得“遗物”,神情不像双胞胎兄弟,更像争噬腐肉的鬣狗。

      不远处,第一王妃莉维娅·霍斯蒂利乌斯所出的子嗣们则壁垒分明:大公主安东尼娅面无表情,冷厉的目光扫视全场,如同评估资产的商人;二王子德西穆斯眼神游移,似乎在权衡站队的最佳时机;四王子盖乌斯则心不在焉,与身边侍从低语着晚间宴会的酒单。

      而第三王妃克劳迪娅·瓦莱里乌斯的女儿们亦神态各异:三公主“小克劳迪娅”紧盯着父王的王冠,眼中燃烧着与母亲神圣血脉格格不入的野心;六公主瓦莱里娅则不断调整着站姿,渴望在人群中脱颖而出,却又因与双胞胎王子同日出生的“竞争”而显得焦躁;唯有八公主维普莉娅,安静地站在姐姐们身后,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即将远行的哥哥赫克托尔,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担忧。

      卡尤斯男爵轻捻修剪精致的胡须,向身旁几位旧派贵族低语:“秩序,诸位……无论如何必须守住秩序。绝不可令来历不明的暴发户,或……女人,”他嫌恶地扫过人群中零星出现的女性面庞,“玷污王座圣洁。”

      指挥官德西穆斯则一把推开身前一位凑得太近的年轻学者:“退后,娘娘腔!这也是你该站的地方?”那学者踉跄一步,扶正眼镜,敢怒不敢言地低下头。他正是另一位德西穆斯,教廷中的底层学者,一个隐藏自己真实取向的男人。他悄悄记录眼前一切,心中默念被禁的历史残章:“帕特利亚的荣光,并非始于对‘阳刚’的偏执……”

      赫克托尔王子一身利落行装立于私人卫队前,目光却未投向高台,而是远远望向宫殿方向。他的妹妹奥蕾莉亚正与母亲、那位被父权生生掠夺、如同月光般忧郁的第四王妃塞勒涅·瓦莱里乌斯,并肩立于露台,无声向他挥手。那一刻,织机前妹妹沉默的背影与父王宫廷的腐朽气息交织在一起,灼烧着他的心脏。他此行不为野心,只为砸碎这禁锢天才的枷锁,为妹妹、也为王国搏一个真正基于才能而非性别的未来。

      不远处阴影下,墨丘利斜倚一辆朴拙马车,唇边挂着那抹惯常的玩世不恭。唯有最敏锐者能窥见他眼底一缕未散的冰冷快意……清晨出发前,他才刚“拜访”过生父提比略·科尔乌斯,并以一柄淬毒银匕,收下一笔终极“利息”:一个确保那老废物再无法“传承血脉”的纪念。

      下一刻,广场上的大部分光线与注意力,都被新出现的一个人物夺走了。

      吟游诗人、道德复兴运动的明星——卡西安·维楚到了。

      他的到来仿佛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开幕。他没有乘坐封闭的马车,而是站在一辆敞篷的、饰有月桂与竖琴纹章、显然是为了今日场合而新漆过的战车上,任由阳光将他那头如熔金般闪耀的头发镀上神性的光泽。他身披一件洁白的托加长袍,布料精致华美,与他“苦行僧”式的公众形象形成微妙反差,不像能经受任何风尘。

      然而,若有目光极其锐利者,譬如阴对细节有着偏执观察力的莱尔,便能瞥见一丝不和谐的破绽。

      在那件价值不菲的新袍子肩部,固定褶皱所用的一枚青铜别针,却是旧的,甚至边缘有些磨损,针尖处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未能完全擦拭掉落的陈年铜绿。与周遭一切的光鲜亮丽相比,这枚小小的别针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某种深入骨髓的、对“实用性”近乎偏执的坚持,或者说,是一种与身份绝不相称的吝啬。

      人群,尤其是平民区的民众,爆发出了比听到神谕时更狂热的欢呼。“维楚大师!” “圣徒卡西安!” 的呼喊声浪高过一浪。孩子们向他抛洒花瓣,妇女们眼中含着激动的泪光。

      他优雅地抬起手,向人群致意,指尖流淌着细微的、令人心旷神怡的魔法光晕——那是他广受欢迎的“抚慰灵光”。然而,当他那双如澄澈琉璃般的眼睛扫过人群时,莱尔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那目光过于完美,过于均匀,像是在欣赏一场自己导演的、成本效益计算精确的盛大演出,而非凝视活生生的人。

      墨丘利在阴影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低声对身边的助手马库斯说:“看啊,全帕特利亚最昂贵的戏子登台了。瞧瞧那件新袍子,不知道又能‘感化’多少富有的寡妇和天真的崇拜者,好填补他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宣称要‘救济贫民’的金库。” 他的目光毒辣地掠过那枚旧别针,嘴角讥诮更甚,“……还有那枚可怜的别针。我敢打赌,这身行头八成是哪个崇拜者进贡的,或是家族出的钱,他自己一个子儿都舍不得花。‘禁欲’和‘苦行’?不过是天生守财奴最好用的遮羞布罢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这种极致虚伪的熟悉与不屑。

      不远处,一位以勇武和私生活放荡不羁闻名的退役军团司令官,格奈乌斯·龙努斯,发出了洪亮的大笑,朝着卡西安的方向粗鲁而亲昵地喊了一句什么,大致是称赞他的排场。卡西安回以一個心照不宣的、略带腼腆却又隐含得意的笑容。

      这两人公开的“忘年交”一直让许多真正注重德行之士暗自皱眉。

      一个宣扬禁欲与道德的圣徒,与一个以挥霍、好色、并因在其府邸强制推行早已过时的、令人不适的“节俭”措施而臭名昭著的抠门司令官。例如,据说他严令家人遵守传统时代的习惯,必须反复使用同一根老旧的海绵棒在如厕后进行清洁,而非使用如今魔法世代平民都已习以为常的一次性洁净草纸。两人如此投契,本身就是对卡西安信条的巨大讽刺。

      卡西安的战车并未直接驶向队伍前列,而是先优雅地转向广场一侧的贵族观礼区。他的“家人”正等在那里。

      他的妻子,塞勒涅·维楚,穿着一身得体的淡紫色斯托拉长裙,如同一个精致而沉默的影子站在那里。她的面容美丽却空洞,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被漫长的消耗榨干。她轻轻挽着他们的三个孩子:长女朱莉娅努力模仿着母亲的端庄;次女莉维娅似乎有些畏缩;幼子小马库斯则好奇地张望。

      卡西安跳下战车,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温暖”,他张开双臂,先是拥抱了孩子们,然后在民众更大的欢呼声中,轻轻拥抱了塞勒涅。他在她耳边低语,嘴唇蠕动,从远处看宛如深情的丈夫在叮嘱爱妻。

      但近处的几位贵族却能看到,塞勒涅的身体在那触碰下有瞬间的僵硬,她的眼神掠过卡西安的肩膀,投向虚空,没有丝毫波澜。她完美地扮演了她的角色——一个支持伟大丈夫奔赴神圣使命的贤妻良母。没有人知道,或者说没有人愿意去知道,这个“完美家庭”的华袍下爬满了多少虱子。甚至次女莉维娅的生日,都曾被卡西安在一次公开宴会上,为了某种隐秘的执念和暗示,公然篡改过。

      “为了帕特利亚。”卡西安松开妻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仿佛他的一切牺牲都是为了王国。

      卡西安的战车在经过赫克托尔王子的队伍时微微停顿。他向王子颔首致意,声音清越悦耳:“赫克托尔殿下,愿您的前路充满光明与美德。您为王国承担的勇气,正是我等子民的楷模。” 话语无可挑剔,但赫克托尔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王子那务实的气质与卡西安浮华的圣洁感格格不入。

      最终,卡西安的目光与高台上的最高祭司塞普提米乌斯有了短暂的交接。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近乎商业合作般的眼神。

      莱尔默默观察着这一切,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莎草纸上记下一句:“光鲜之袍,或覆蛆巢。” 她作为书吏的本能让她记录下这浮华场景下的违和感,尽管她此刻还说不清那具体是什么。

      埃利安·卡登扎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旅行斗篷,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他没有看向欢呼的人群,也没有看向光鲜的卡西安,那双曾令无数观众沉醉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那个被卡西安拥抱后又迅速被遗忘的女人——塞勒涅,以及她身边那个生日被当作筹码的女儿莉维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握的拳头上,指节已然发白。一种混合着痛苦、愤怒、以及无尽悲悯的情绪在他眼中翻滚。他曾是这段扭曲关系的知情者、参与者,乃至受害者。如今,他更像一个随时准备引爆这一切的幽灵。

      他拉了拉兜帽,将面容更深地藏进阴影,转身悄无声息地汇入一支正在集结的雇佣兵队伍中。没有人会特别留意一个额外的佣兵,这正是他潜入“回响深渊”计划的一部分。他要去那里,不是为了王座,不是为了神谕,或许只是为了一个了断,或者一个答案。

      卡西娅立于学者与律师之间,面容是一贯的冷静理智。她自然也看到了卡西安·维楚声势浩大的入场,但她眼中只有一丝淡淡的嘲讽。在她看来,这种建立在表演之上的信仰,与她曾在法律条文中看到的虚伪一样,都是帕特利亚病态肌理的一部分。

      无人知晓,她袍袖深处藏着一封昨夜才至的密信,来自奥芭·卢米涅,其上唯有一行诗句:“愿密涅瓦的猫头鹰为你引路。”这行字赠她喧嚣中一片奇异宁定。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一个穿着过于华丽、与探险队伍格格不入的年轻男子挤开人群,来到了她身边,脸上带着一种故作谦逊实则倨傲的神情。

      “卡西娅副手,”他开口叫道,刻意强调了那个代表她次级地位的职衔,“斯特伦吉拉埃家族的弗拉维乌斯·普雷克拉鲁斯,奉家族与医官长之命,此次将与您一同前行,向您‘学习’并‘协助’您完成医疗记录工作。”

      他的话语礼貌,但眼神却轻浮地扫过她装草药的包裹和医疗卷轴,仿佛在清点即将到手的战利品。卡西娅立刻明白了……这就是那个被塞进来窃取她成果的“贵族学徒”。斯特伦吉拉埃家族舍不得宝贝儿子真去冒险,但又急需一份“卓越”的实践履历,好让他名正言顺地获得“大医师”的头衔。而她的医术,正是他们选中的、最方便的垫脚石。

      弗拉维乌斯似乎完全没察觉卡西娅的冷淡,反而故作熟络地压低声音:“放心,野外那些脏活累活当然不用您亲自来,您只需……嗯,做出成绩。剩下的‘荣誉’,自然有懂得欣赏的人来接手。毕竟,”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指尖闪过一丝微弱的、家族恩赐的治愈荧光魔法,仿佛在提醒彼此的身份差异,“女人终究无法站在台前,不是吗?我们能合作共赢,是最好的安排。”

      卡西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弗拉维乌斯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仿佛自己所有的算计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接受,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蠕动的队伍,仿佛他只是一只嗡嗡叫的蚊蝇。

      “跟紧点,普雷克拉鲁斯 ‘学者’。”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回响深渊可不像学院的考场,那里……没有给你作弊的空间。”

      弗拉维乌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为一丝恼怒,但很快又被虚伪的礼貌掩盖。他悻悻地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昂贵的披风,心里盘算着等拿到评定报告后该如何羞辱这个不识抬举的女人。

      莱尔感到一阵轻微反胃。广场上蒸腾的狂热雄性气息与虚伪虔诚几乎令人窒息,浑浊的空气像一块厚布压在面部,让她突然觉得难以呼吸,额角随之传来一阵突突的抽痛。

      她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腰间记录官挎包的内袋,指尖触碰到一个用细亚麻布缝制的小小香囊。

      那是卡西娅为她特制的,里面混合了薄荷、薰衣草和少许迷迭香,用以提神醒脑,缓解她长时间阅读和书写后的头痛。她飞快地将香囊凑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凉辛辣的草本气息瞬间冲破周遭的污浊,如同一道溪流注入燥热的脑海,让她翻涌的胃部和刺痛的太阳穴都得到了片刻舒缓。

      然而,这细微的、属于“莱拉”的自我抚慰动作,却未能逃过身旁一个陌生贵族随从的眼睛。那男人投来一个混杂着诧异与轻蔑的眼神,仿佛看见什么不洁之物,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莱尔听见的声音对同伴嗤笑道:“呵,瞧见没?我们尊贵的学士大人,竟像个娘们似的闻香袋子。怕是也被这阵仗吓软了腿吧?”

      讥讽的话语如同细针,刺破了她刚刚构筑起的宁静屏障。莱尔的手指一僵,随即面无表情地将香囊塞回袋中。一种熟悉的、冰冷的隔离感迅速包裹了她。在帕特利亚,男子气概与粗粝的忍耐力被划上等号,任何对舒适和感官愉悦的细腻追求,尤其是带有芬芳气息的行为,都会立刻被与女性化的“软弱”和“奢靡”联系起来,甚至被怀疑隐藏着不可告人的、违背自然的癖好。

      “学士,您的水袋。”助手芬恩适时地小声递来鼓胀的羊皮水囊,他似乎察觉到了那瞬间的尴尬,眼中带着纯粹的担忧,“人太杂了,您务必当心。”

      莱尔接过水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向芬恩简短地点了点头,目光已恢复为一片深沉的平静,将所有情绪重新压回那副名为“莱尔”的、无懈可击的铠甲之后。芬恩的忠诚令人安慰,但她深知,在这狂乱的漩涡中,能守护她的,唯有自己永不松懈的意志。

      人群边缘,艾莉娅,那位曾受墨丘利恩惠的伎女正机警巡睃,为“恩主”留意一切异动。而出嫁皇姐奥克塔维娅与显赫遗孀科妮莉亚则隐于一顶不起眼的轿旁低语交换情报,她们瞥向那些激昂贵族青年,尤其是那对蠢蠢欲动的双胞胎王子,眼中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讥讽与忧思。

      奥克塔维娅轻声道:“瞧卡西乌斯和卢修斯,像极了他们那个汲汲营营的母亲,只可惜,空有野心却无相匹配的智慧。”科妮莉亚颔首:“风暴将至,只希望那孩子……能有机会。”

      号角苍凉长鸣。

      教廷队伍率先起动,金色旌旗迎风猎响。各大家族人马紧随其后,再之后是无数佣兵团、冒险者与亡命之徒。人流如浊浊潮水,缓而坚定地涌出广场,朝城外、朝传说中回响深渊的方向迤逦前行。

      学者德西穆斯独立原地,目送这支光怪陆离的队伍远去。他推推眼镜,对身旁相熟抄写员低声慨叹,声带沧桑:

      “看他们……如赴一场盛猎。却忘了,帕特利亚昔年疆域北抵冰川、南至红海、西达巨杉之林、东接无尽沙海……那时繁盛,源于包容与开拓,岂似如今……只剩对腐朽王座与虚妄‘阳刚’的无尽内耗。”

      话音轻落,顷刻吞没于脚步车轮声中。

      无人得闻。

      高台上,最高祭司塞普提米乌斯俯视渐空之场,唇边浮起一抹满意微笑。一切皆依计而行。

      神庙至深暗处,一双眼正穿透重障,“望”尽此间一切。西比鲁斯唇角无声勾起一道无人得见的弧度。

      棋局已布,棋子俱动。

      狩猎,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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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时候抽风会修文……Orz请多见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