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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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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去顾辰的婚礼,为包多少礼金又闹得不可开交,我说依据我们和顾辰的交情,包个两千不算什么过分的事儿,可是聂小桑却断然否定我,“两千?不说别的就说他觊觎我老婆那么久时间我包两百给他都嫌多。”
“喂喂喂,谁你老婆呢?”我拍开他的贼手,继续包钱,顺便在红包上写“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这一类祝福的话。
聂小桑嬉皮笑脸,“谁我老婆谁知道,哎,梁绎,真包两千啊?我们家伙食费都包给他了我们吃啥啊?”
提起这个我嗓门就更大了,“是谁现在吃白饭不出去干活呢?”
于是聂小桑乖乖端坐噤声,而我得意洋洋地在那里继续包红包的事业,我不由得乐啊,最近在和聂小桑抬杠这一事业上,我进步神速啊,从一开始地尽占下风到现在的风头正劲,二十年了啊这都,终于翻身了做主人了!
包完礼金聂小桑同志又乖乖地开车载我去喝喜酒,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你这问谁借的车啊,怎么过了一个月都不去还啊?”
“就不能是我的车吗?”
“没工作的人买不起汽油。”
“……”我觉得他快被我气死了但是不知道为啥没有发作,“好吧,借我车的人还附赠汽油。”
我笑,“嘿嘿,那就好,不然交了两千块又要交汽油钱,下半个月我们真别吃饭了。”
“大学老师是有多穷?”聂小桑语气哀怨,“你就那么想我出去工作?”
心思被他拆穿我倒是矜持了,“没有没有,您老爱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
“那就……一辈子吧。”
“……”我忘记了他是个非常擅于顺干爬的家伙。
我不是第一次参加婚礼,事实上,那么多年,除了我和身边站着的那个家伙,那些个男男女女,包括那些曾经在实验室里与我谈论该找该嫁什么男人的女博士们,不管高瘦胖丑都已经纷纷成家,不少还有了孩子。可是仍然又一次地被感动。
聂小桑捏了捏我的脸,“你这是为谁伤感呢啊?”
我被他捏得本来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集体落了下来,“这是谁家在消毒杀菌呢?好大的酸醋味。”
顾辰及时跑来拯救了我,“聂小桑,你怎么还在欺负梁绎啊,小心她跟人跑了。”
聂小桑松开捏着我脸的手,一拳砸在顾辰胸口,“你就别想了。”
“他想什么啊新娘子还在这你别乱说话。”我含笑看着顾辰身边穿着婚纱笑得一脸阳光的女孩,“你好,我们两个是顾辰的老同学。”
“我知道你们,顾他的房间里有你们的照片,哦,后面那个也是你们同学吧?”
我回过头,便看见胡诗挽着她老公向这边走来,她看了看我们,露出一个笑容,“今天人好齐全,聂小桑也在,你好,我是胡诗,你高中同学,不过你大概不记得我了。”
“怎么会?”聂小桑看了我一眼,“有一个人可是常常把你挂在嘴边呢。”
胡诗只是笑笑,“顾辰,新婚快乐了。”然后递过去一个红包。
新娘却说,“红包一律归伴娘。”然后跑过来一个娇小可爱的美女,“美女这里,嘿嘿,我是伴娘。”
胡诗却执意地把红包递到顾辰面前,一时场面有些尴尬,我看了眼胡诗的老公,他也是一脸的茫然,我浅浅地叹了口气,截下她手里的红包交给伴娘,“诗诗,带你老公跟我们进去吧。”
我特意说了“老公”两个字,希望她能明白,他们各自身边的位置都已经有了另一个人,今天到这里来,除了祝福,她什么都不能做。而她也似乎如梦初醒,不再看顾辰,径直走了进去。
因这一个小插曲,我没有了吃饭的心思,只是木然地看着一切毫无新意地走过场,新人的出场,新人父母的致辞,司仪的搞怪,众人的起哄与鼓掌,隽永的音乐带出新人们相识相知的回忆,本该感人,可我却一直游离。直到听见胡诗的老公在一边说,“你也太感性了点,哭得那么厉害。”
我才回神发现,对坐的胡诗,已经哭得妆都化了,听到老公的安慰,她只是说,“我只是触景生情,想起了我们刚认识那会儿。”
她老公越发温柔地说,“傻丫头,别老想着过去,要开心地往前看。”
胡诗只是说,“我去补补妆。”
我心里一片冰冷,我知道,胡诗的“我们”,不是她老公以为的“我们”。一边的聂小桑推了推我,“怎么,不去看看她吗?”
我很茫然,“看过以后,我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晚了。”又叹了一口气,“我还是去看看她吧。”
胡诗根本就没有补妆,我在厕所那头深深的走廊尽头看见她侧对着窗口抽烟,那些妆就这么被任由地糊在我能看见的半边脸上,于是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诗诗,如果我什么也做不了,那么多年,实际上我一直是这样什么也做不了,那我就陪你一起难受吧。
然后我听到她的声音,“傻站在那里哭做什么,不怕被人看见去说闲话么,傻妞过来。”
我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她又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哭也当着那个人的面哭啊,不然不就白哭了,像我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就绝对不哭,是不是只有像你那么傻才能够被他爱啊?”
我哽住,“胡诗你这个大傻瓜,他早就不爱我了。”
胡诗转过头去,背对着我,“我爱他,他爱你,你爱聂小桑,聂小桑爱自己,很多年了,而事实证明,我没他傻,他没你傻,只有聂小桑最聪明,他让我们所有人都白白蹉跎了那么多年,最后我没得到顾辰,顾辰没得到你,你却还给了他回头的权利。梁绎,我只是那么恨你,可以等到聂小桑回头。而我却在顾辰回头的时候,消失掉了。”
胡诗先行和丈夫回去了,我们这桌也只有我和聂小桑留到了最后,我靠在椅背上远远地看顾辰,与自己身边的聂小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其实,我曾经想过和顾辰在一起。”
“哦?什么时候的事?”
“那年去M大,我甚至和他说,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聂小桑的声音波澜不惊,“他拒绝了?嘿。”
“他曾经说,他也陪我一起长大,甚至比你更久地陪着我长大,胡诗说,很多年了,她爱顾辰,顾辰爱我,我爱你,你爱自己。可我觉得不是,他们两个,只是爱心底里的一份执念,这份执念叶公好龙,是每个人在年少时都会拥有着的。”
“那你呢,”聂小桑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温柔的感觉,“那我呢?”
“我?我不知道。但如果不能坚持到底,又何必说那是爱情。”我把头侧靠在聂小桑的肩膀上,那个肩膀,削弱有力,我说,“所以聂小桑,我们一定幸福好不好?”
我听到他微笑的声音以及笃定的答应,“当然好。”
8.
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唯一不同的恐怕只有一天比一天变得更加温柔的聂小桑。我们不同于其他的情侣,工作之余去逛街、看电影或者参加户外活动。我的工作弹性很大,空余时间很多,而他更是在彻底的放大假,而我们只是整天地待在家里,彼此看自己感兴趣的书。有好几次,我看得累了抬起头就能看到聂小桑看着我的眼睛,他越来越少和我抬杠,经常是大段地听我说话,大段的沉默。
这天我有课,他正在房里午睡,我特意把他设的闹钟取消好让他多睡一会儿,自己出了门,生怕他会生气发飚,上课前还把手机铃声换成了静音。可是,他一次也没有打来,课上到一半又突然下起了雨,而我没有带伞,于是后半节课,我上得很是心不在焉。直到下课,毫无动静的手机终于等来了聂小桑的电话,他说,“等我两分钟,我上来接你。”
我表扬他,“乖啊,知道姐姐没带伞。”
可等到家我便要收回方才的表扬,我的房子是老公房,并没有地下停车库,停车的地方离家还需要走上2、3分钟才能到,而夏天的雨,你知道的,下起来那真是瓢泼大雨,2、3分钟足够把让浇个透心凉。
我无奈地翻白眼,“下雨了你不带伞出门啊?那刚看你怎么是干的?是不是故意把伞藏起来整我啊你。”
他坐在那里特别无辜地摇头,好脾气地解释,“老想着要开车送你去学校,就没睡安稳,可闹钟一直没响,我觉得奇怪就看了看,才知道你把设置取消了。心说既然醒了,就出门晃晃,家里储备也快没了,就先去买菜了,谁知道后来下雨了。”
他慢慢地解释,我却听得很恍惚,外面雨声哗哗,夹杂着巨雷声,让人心生烦躁,“聂小桑,你正常一点好不好?”
他愣了一下,“啊?”
忽然发现自己变得有些无理取闹,我便不再说话,默默地打开车门径自走了下去,他跟在我后面一声不响。
我想我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有受虐体质?聂小桑变温柔变体贴我有什么不满意的?以前不是觉得他自己不够让着自己委屈么,以前不是觉得自己就算再努力走到底线变成后也没有人为自己遮风挡雨么?
可是,我就是知道,自己不是得到了一个懂得爱自己的聂小桑,而是正在失去,在我们粉饰的爱情背后,在我所说的一定要幸福的誓言背后,在相识长达二十多年的一场背后。我很想回过头去看看他而不是这样不讲道理地在雨里前进,雨水从我的眼眶流到脸颊,我却一滴眼泪都不再有。
聂小桑,后来我问自己,我们之间,到底是得到过比较多还是,失去了比较多。曾有一年,我一个人等到了一场狮子座的流星雨,而你不在我身边,其实仔细想想,这样多相爱的岁月里,你一直不在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