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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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聂小桑并无如约在上半学期末来到学校，而就在我以为他要来的消息只是一阵风吹过就散时，他在四月的春天低调地来了。说是低调，那天可以容纳几百人的阶梯教室还是被挤得水泄不通。男生崇拜他，女生爱慕他，而我静静地在第一排看着那一张张充满朝气期待着他出现的脸庞，我就这么看着，像看着自己心底不敢言说的那些五彩斑斓的巨浪。
台上旅美回来的聂小桑正在做讲座，他穿着棉质的连帽衫，从我左边看过去，能看见他半张英俊却稚气未脱的侧脸。我坐在第一排的靠左，听他侃侃而谈，他其实不善言辞，在讲座中也是天马行空地讲艰涩的理论，也只有我们这些内行能勉强跟上他。
这就是聂小桑。千年一遇的聂小桑。从很多年前开始，聪明这个词是他的专属独享，再优秀也抵不过这三个字，在很久以前，与很久以后。为什么想要宠他？那个念头太清晰了。因为——
因为，他是天下独一无二，千年一遇的聂小桑啊。永远不会变老的聂小桑啊。
我的聂小桑啊。
我像很多年前听台下窃窃私语，充斥着对他爱意的小心思，或有女生提问，“聂老师，你有没有——”
未等那女生说完，他便不客气地打断，“我不回答私人问题哦。”
台下哄堂大笑，那女生却依旧大方，“你不回答是你不回答哦，我提问是我提问哦，”然后她把下半句说了出来，众望所归地三个字，“女朋友？”
他也笑，“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问题。”半点没有做老师的样子，看他耍宝台下仍旧在笑，我却笑不出。我坐在靠边，便借机溜了出去买了一罐果汁倒在草坪上喝，身后跟着的是刚巧坐在我身边的沈顾。
他说，“怎么出来了？看到那么年轻就那么有作为的男老师你就不春心萌动吗？”
“你是指我对你吗？”我看着无太阳淡到几乎发白的天揶揄道。
“他说的是我。”
有那么几秒，我以为自己幻听，分明感觉到身边有一个人，分明知道他就自己的旁边，却倔强地仍然看着那个苍白的蓝天，一动不动，直到不耐烦的语气再次响起，我感觉自己被人踢了一脚，“死猪，快起来了。”
我狼狈地坐起身，身上估计沾满了草，头发也一定被压得乱七八糟，因为我看见沈顾在那里皮笑肉不笑得好不乐呵，而身边的那个人……而那个人，我缓缓仰起头看着他，五年，好像真的就像一把箭，消逝于抬头这几瞬，我看见他的脸，完整的脸。
“我觉得你们需要叙旧。”沈顾又说。
“我觉得你废话有点多。”聂小桑挑眉。
而我呆呆地说，“我觉得，你们好像认识。
“唔欧，梁绎我以为你知道我是M大毕业的。”沈顾在我面前从来就有别于对别人的道貌岸然，我就奇怪他为什么对我自来熟！我还一本正经地拒绝他！我到底是对自己太有自信还是太白痴啊我。
沈顾识相地在我发作之前遁走，聂小桑戏谑地说，“小梁老师，你是打算一直这么趴着给一会儿出来的同学参观吗？”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我就奇怪了，“你不是应该在里面做演讲的么，怎么一下出来了？”
“你都出来了我还在里面干嘛？”他一把把我从地上拎起来，“带我去吃饭啊。”
我被他拽着往前走，本想再发作，突然又有难过，“喂，我说，你这是干什么？”
他听见我变得正经的声音转过头居然也变敛去笑脸，叫我的名字，“梁绎，你知道我智商很高吧？”
我眨眨眼，“这不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吗？”
“是啊，可是全世界不知道的是，我的情商也很高。”
“噗——”看着他不带笑脸地说这句话，我没形象地笑出声。
在那无阳光的天下，他却还是那样耀眼，“是真的，既然我能弄明白那些复杂的反应和公式，对于爱情这回事，我想我也搞定。”
闻言，我刚笑得还没来得及收住的脸就僵在那里，脸部肌肉忍得都酸，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摆弄表情，只好低下头，“是啊，听说你有固定的女朋友了，怎么是打算结婚了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把我揽进他的怀抱里，我埋在他的怀抱一点一滴逼着自己说，“我们已经走了五年不一样的路，那么长的一段路，长到我想回过头回忆一下，回忆里都没有你了。”
“哦？”他平静地说，不复以前的聒噪，“全部忘记最好，反正以前的那个聂小桑不怎么好，老是惹你生气气得跳脚。”
“可是你说过，你不会再想我，不会再喜欢我，也不会……”
“我爱你。”
礼堂的门忽然被打开，听完讲座的同学涌了出来，而我们还在里面维持拥抱的姿势，仅仅是因为他那三个字，我有点惶恐地说，“聂……聂小桑呢，你干嘛假扮他，把他交出来……”
而他狠狠地揉我的头发，“梁猪头，这个时候你是不是应该说‘我也是’之类的话。”
我才猛然惊醒一把推开了他，可是为时已晚，围观的学生都带着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我们，其中那个刚才对他提问的女生说，“不愧是聂老师啊！身体力行回答我的问题！”
其中有几个我的学生，均是一副又迷惑又八卦的神情，“梁老师，你认识聂老师啊……啊……啊？”
我才确定无疑，这个面前的男人，百分之百是聂小桑。唯有他，会让我不淡定，会让我手足无措，会让我狼狈，会让我出糗，会让我的云淡风轻全部不见只留最绝对的脾气。
他孩子气地说，“《大话西游》看过没有？”
人群说，“看过看过。”
“我就是那至尊宝，功成名就踏着七彩祥云来迎娶你们梁老师了。”他抓抓头发，痞痞地笑，“就是不知道，我演了这美好的开始，你们梁老师会不会愿意把结局补得圆满。”
他的神情他说话的口气全是我熟悉的聂小桑，但他的话太甜，甜得不真实，我站在那里，听人群里簇拥的声音说，“答应他。”
我皱着眉停在那里，捕捉到他眼里的一丝慌乱与不安，笑开，“找了半天，好像没有拒绝你的理由。”
最早的开始，是他不爱我，我不爱他，我们只是一起成长的玩伴。
然后，分离后渐渐了解对方的重要，于是慢慢产生爱情。
再然后，我们为了对方好，彼此协商放弃了在一起的可能。
而现在，我们还好还相爱，那又有什么理由拒绝他？
4.
就这么挺戏剧化地在一起以后，我为避免尴尬拉着聂小桑去校外吃了一顿饭。饭中我有些不确定地问，“你说，我俩现在这算什么？旧情复燃？复合？你刚才那意思是说要做我男朋友吗？”
他在一边挑着鱼刺一边和我说话，“难道你觉得我的意思是要做你老公吗？”
我“嘿嘿”一笑，“老公？你不愿意吗？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切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他没接茬，只是把挑完的鱼肉放进我的碗里，“吃鱼低能，多吃点鱼才能变聪明，变得聪明来才能明白我的意思。”然后他说，“明天和我一起去看看爸爸吧，顺便带我参观一下S市啊。”
我保研被保送回了S大，其后的博士也在这里读，但是问题是他也是S市好吧，干嘛还要我带他参观？“干嘛啊？自己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还参观啊。”
他假笑了一下，“约会啊。”
“啊？”
他又伸手过来揉我的脑袋，无比自然，“你不觉得，我们从来就没约会过吗？”
“不会啊，当年我去M大的时候不是去看了一场球赛，哦对了，之后还说要去看星星来着的。”
“那是恋爱之前，”他把脑袋凑近点，“说实在的哎梁绎，我们算谈过恋爱吗？我好像啥便宜也没占到。”
几年没和男人有亲密接触的我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个半死，“喂，你想干嘛？”
他狂笑，“梁绎，你一点也没变。”
“可是你却变了，”我皱眉看着他，“我认识的聂小桑不会有这么不纯洁的想法……”
“那……你认识的他是什么样子的？”他似乎被我唬住了，慢慢止住笑问我。
看他这样严肃，我顿时玩心大起，极力表现出淡淡的忧伤，“我认识的聂小桑啊，是个聪明到让人觉得再自我也不过分的人，大概正是因为这种自我，所以时间对他的世界来说，似乎的静止的。聂小桑，有时候我忍不住想，如果你老了，我还会不会这样爱你。”
我把看向窗外的眼神转移到他身上，“可是——嗨，好久不见，你怎么变得那么老了？”
可没有我想象中僵持的气氛和一张不知所措的脸，他笑得真陌生，说得话却再熟悉不过，“梁绎你这个猪头。”
然后他又不由分说地将我抱在怀里，“本来应该长生不老的我为了一只猪变老了，居然还被嫌弃，梁绎你有没有良心啊？”
他搂得很紧，因为是并排坐着，所以我整个身子扭曲得厉害，又被他抱得闷个半死，挣了一下挣不脱，我含含糊糊地说，“聂小桑，我当年真是一语成谶啊，你果然……咳，果然是个从里黄到外的柠檬人。越老……越色。”
而他说。而他说，“梁绎，没有人需要怀旧，我们向前看好不好？”
我怔了一下，把脸死死贴在他的衣服上，“你就非要惹我哭吗？”
“这次回来，我想着对你温柔，”他的贼手又开始揉我的头发，“但是让你享受我的温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自在，现在你哭了，我的不自在感倒是消退了不少。”
可我没有生气，因为这样的调侃才让我真实地确定，此时这个学会不动声色呵护我的男人真的就是那个我以为一辈子长不大的聂小桑，那么陌生却又那么熟悉和亲切。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