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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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尘埃落定，是一种什么样子的感觉呢？我听见傅流年熟悉的上楼时的脚步声，很轻很慢，让人不易察觉，可是我仍然像一个做了梦被惊醒的孩子，因他的脚步声从回忆里撤身出来。我直直地向下看去，从这样的高度摔落下去，会不会也是一种尘埃落定？
“什么时候回来的？”背后的人并没有因为被窥探到隐私而惊慌，一如既往地淡定从容，“怎么提早回来了呢？”
“傅流年，我不是提早回来了，我是迟到了呀，”我很想回过头去看看他的表情，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他的眼睛里会不会有除了冰冷的温柔之外别的东西，“三年之期，我没有回来，不知道迟到了那么多天，你当时的承诺还算不算数呢？”
翻找回忆那么容易，只需要几秒钟，那些刚刚才被温习过一遍的话又可以被轻易地说出来，“我认识一个小姑娘，很聪明但却喜欢装笨，很软弱但却喜欢装坚强，很胆小但却喜欢装勇敢，可是我又觉得，她是真的很笨，很坚强，很勇敢。小绎，你很伤心吧，但我总觉得这样又笨又坚强又勇敢的你能完全好起来。你现在几岁？十七吧。我们要不要做一个约定，三年后，等到了你二十岁整生日的时候，那时候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如果你还是想嫁给我，我们就结婚。”
“……”他沉默片刻说，“我以为……”
“傅流年，”我打断他，我的脸和眼睛都已经被这高楼上的夜风吹得很干了，我回过身去，却没有看他的表情，我只是怕，怕再用那种姿势坐着，我真的会选择跳下去，“你以为什么呢？”
我低着头，我看到月光把他的轮廓朦胧地映在地上，我盯着那个影子，对着那个影子一边微笑一边说话，“你以为这两年来，我交了很多男朋友，早就已经能够活得很好，不需要你了吗？不是的，你是多了解我这个小姑娘的人，你知道也许是我觉得自己抓不住你，就像今天，那天我也看到了你和除我之外的女人上床，所以我也找别的男人，但是我们都自由并不代表我们之间的承诺作废。去年我没有来，你知道不是因为我的心里没有你，正好相反，两年来我都未曾踏足S市，恰恰是因为我心里有个还不肯去原谅的你。”
我看着那个影子，他一动不动，我想他真坚强啊，坚强得让人想去打碎他，“所以你安排我去M大，你安排我见聂小桑，你希望他带我走，或者你希望，见了他之后，我不会再跟你走。所以你说，去完美国回来一次吧，对不对？可是傅流年，你怎么那么有信心，聂小桑他，一定能救赎我呢？”
“傻姑娘，”他好像无所谓我一系列的揭穿，连语气和语调都不曾变过，他说，“你还记不记得，大一那年，你打电话给我，说你手机掉了？我叫你不要伤心，不就是掉一个手机，我给你钱再买一个就是了。可是你一字一句地对我说，那个手机不一样。对于你来说，故事就止于此，可是我真的帮你去把那个手机找了回来，我以为那个手机里会有什么重要的通讯资料，可其实，那里面只有两张照片而已。”
“小绎，那里面的人很模糊，可是你问问自己，他是不是在你的心里一直是清晰如昨的？”
闻言我的身子在风里剧烈地晃动，我想我可能表现得自己要掉下去了，因为傅流年几步上来抱住了我，我闻到他身上幽幽的玫瑰香气，那香气是谁的，并不重要，而我也没有挣扎，“你真的很了解我，这次去美国去见聂小桑，我是真的有冲动问他我们可不可以在一起。甚至只要有他就行了，看到他以后，我才发觉，我的人生有那么多悲伤的事情，只有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才有过最纯粹的快乐。没有眼泪，没有心事，没有压抑，因为聂小桑说，那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真的很想让他救赎我啊，想把这些年来的委屈都告诉他，让他告诉我，梁绎，你脑容量就那么大，装点有用的东西好不好，别净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在脑海里想象聂小桑说这句话的神态，静静地弯起嘴角，这样想哭的此时此刻，只要想到他，我的眼泪就可以不落下来，“可我已经陷得太深了，在把我自己交给你的那一刻起，我和聂小桑就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他向阳，他明媚，傅流年，你说，我这样一个兄妹□□，随便和别人上床的女孩子怎么配得起他？”
傅流年僵硬的身体猛然变得僵硬，可是我却没有把秘密说出来以后的大快人心，只觉得心底很空很空，什么都没有了，连最后可以为之伤心绝望的东西，也没有了。我曾经痛恨傅流年，他就像一面完美无缺坚固的镜子，坦诚又从容地照出我的脆弱，我的彷徨与我的丑陋，我一直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想要在某一天彻底打碎他。现在，我终于打碎了他，可是我却发现，我的脆弱，我的彷徨与我的丑陋都没有因为他的破碎而消失，只是跟着他一起，四分五裂，化成片片尘埃。
他仓皇地推开我，面色苍白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问题，好像就出现在昨天，有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用温暖而又怜惜的眼神看着我，问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时，我所知道的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离开我的消息。而这时，我所知道的是，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我的一个至亲的存在。
在那时，我以为我这辈子最痛也不过如此了，我痛得恨不得死去，可这时的我却想，原来那时知道痛，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想恶意地笑一下，我没想到我竟然不忍，“两年多前。”
8.
顾辰曾经说，“在这三年里，你的所谓真心最长不过维持了三个月。哦，对，甚至有时候，可以同时对两个及两个以上的异性保持真心。梁绎，你的真心可够多的，不怕有一天用完吗？”
他并不知道，我的那些最单纯无害的真心其实早已流废在两年半的那个酷热未退的秋季。
傅流年曾经说，“你以为我是顾辰，还是你那些男朋友？会被你小绵羊的外表给欺骗了？苦肉计别在我面前演。”
那他是不是知道，我那些玩世不恭的坚强，都是拜他所赐。应该是知道的吧，所以他默认我的坚强，所以他不反对我去坚强，可是，傅流年，这次，你只知道了一半。我是真的变得坚强而不是假装坚强，因为在那个安全楼梯口听见的真相，像一把火，把我心里所有柔软的地方都狠狠烧去了。
那一天，就像这一天一样，一样的高跟鞋，一样零落的衣物，一样夹杂着他和情欲的味道。可是那天的我，既没有像今天这样平静地留在这间屋子里去等待他，也没有像他所想的那样夺门而出速速逃离。是，我想逃，可是当我按了电梯想逃走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天地那么大，却没有所谓我的家，家啊，就是那个遇见了今天这样可怕的事情，可以躲多久都没关系的地方，而我是一直以为，有傅流年的地方就是那样的地方。
傅流年，有你的地方，就是那样的地方啊。
所以，才跌跌撞撞地坐到了安全楼梯口，我想你听到声响，你一定会跑出来追我的吧，即使那样的狼狈，我居然还固执地想要看看你，我居然还傻气地觉得看到你会感到安心。
你果然追了出来，披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那是我觉得最适合你的颜色，温和恬静又明朗，电梯开了又合，你可能以为我坐电梯下了楼，于是你准备走安全楼梯来追我。而你身后跟出来的那个女人却阻止住了你，我至今记得她的声音，甜软而温柔，可是这样的声音，在我以后的生命里，于我都是来自地狱里的声音。
她说，“傅流年，你放过她吧。”
我从安全门的缝隙见看见傅流明一瞬就冷下的神情，他慢慢握起拳头，不复以往的云淡风轻，而那个女人的声音再一次说，“傅流年，上一辈的恩怨算不到她头上，你妈当初抛弃你和你爸跟她爸爸私奔，那个时候她根本就还没出生。让她就这样伤了心，也够了，人你也上了，该做的你也做了，该骗的你也骗到了，难道你真的要在和她的婚礼上，告诉她，你们俩是亲兄妹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