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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5 ...

  •   4.

      和聂小桑一起走出芬威球场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身边的那个人难得一见的失落,侧头看着低眉不语的聂小桑,想出口安慰,却无声地笑了,笑过之后,又是叹气,我叫他的名字,“聂小桑。”

      他连头都不抬,只是闷闷地“恩”了一声。

      “喂,不要垂头丧气的,不是你的风格。聂小桑不是那种就算做了两个月的实验成果被推翻重来都不当回事儿的科学家吗?”

      “那不一样。”

      “那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也不知道,”聂小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做实验失败只会激起我更大的兴趣和斗志,可是刚刚看到那样的失败,就会很,很郁闷。啊,这么说吧,实验允许失败,甚至在走向真理的过程中,一定量的失败是必要的。可是那种比赛,失败了就是失败了。”

      我点头,“聂小桑啊,可能真理很简单,真理之外的东西都很复杂。我记得你以前写的作文都能由此及彼宽度很广,但是追求真理惯了,还是挺不适应这些真理世界之外的东西吧?”

      “你是在暗讽我情商低下吗?”聂小桑对梁绎笑,嘴角弯成夸张的弧度,一点点褪去刚才黯然的神色,“梁绎,有些智商还不错的人,或者又依靠较高的情商,能在某个领域取得成功,但是,还有一些人,仅仅凭智商就足够成功了,那种成功凭借的,叫做绝对实力,你了解吗?”他的语气很自负,说的话很欠扁,可是这一切发生在他身上却又那么熨帖。

      我点点头,“是,聂小桑,天下无敌第一聪明,不仅是科学家,而且一定会变成举世闻名的科学家。”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是真心的,我知道这世界上确实有如他所说的那般的人,不需要谋略,不需要人际关系,也不需要钩心斗角,就能够俯瞰整个世界。我相信他,是因为他就站在我的面前,这样信誓旦旦地对我说话。

      “那是,”他眉飞色舞地说,“我还要拿诺贝尔物理学奖。”

      我也跟着他眉飞色舞起来,仿佛他已经拿了奖,已经让他的发现造福了人类,我豪气万千地拍着他的肩膀说,“一定啊,所以,聂小桑,你在这里一定要好好加油好好奋斗,直到达成梦想。”

      “唉,可是有时候又好想家,而且这几年我妈身体也不怎么好……”

      “可以把她接到美国来啊,等你稳定一点了,美国这里医疗和环境肯定都要比中国好吧。”

      “恩,哈哈,但那是很遥远的事情了,还是说近一点的吧,明天,明天梁绎我带你去个地方!”

      “哈?还去?你不用在实验室忙吗?不用上课吗?”

      “……”

      聂小桑,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本该沉重的晚上,说着说着,就变得轻松愉快起来,可是回想同你一起的岁月,只要有你在身边,日子好像总是愉快,也许因为愉快,所以也过得飞快。我乐意离开那个失意的球场,在回M大的路上和你聊梦想聊未来,你的梦想和你的未来,即使深知恐怕我永远不可能参与。我乐意同你聊很遥远的事情,而不愿意说我们的明天,因为聂小桑,我没办法对你说,在见完顾辰后,今天起床的时候,我就已经定了回国的机票,并且和带队老师打了招呼,准备提前离开。

      聂小桑,其实,我们已经没有了明天。

      坐在回S市的飞机上,我回想最终和聂小桑分别的情景,他说,“梁绎,你还记得我说过要带你用那种很专业的天文望远镜看星星吗?你来之前我就特地去做了预约,明天晚上就可以带你去看啦,你一定会觉得超过瘾的!”

      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怕被那些淡柔的光芒刺痛,我怕我会哭,于是我低着头装作随意地问他,“你什么时候说的?”

      “你不记得了?”聂小桑愣了一下,随后是了然地嘲笑,“我能够体谅一个普通人的记忆力。”

      我佯怒,去扯他的耳朵,他来拉我的头发,我们闹作一团,最后不知怎么地,我被他抱在怀里,感受他心脏有力地跳动,他说,“没关系,你记不起来的我来提醒你。梁绎,很晚啦,休息去吧,明天不见不散哦。”

      那一刻就很想留下来,把这些年来所有心里的委屈告诉他,因为聂小桑,你说,你都记得,你说,你记不起来的我来提醒你。但我知道我不会这样做,亦如多年前,我面带微笑地送聂小桑离开,那时无知的行为是我们之间故事无言的开端,如果我的存在会影响到眼前这个拥抱着我的男孩子一星半点的坦途,我会亲手送他走,或者离开他的前进轨迹。哪怕流血,哪怕流泪。

      胡诗曾问过我值不值得,我说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宠爱聂小桑是一种近乎于本能的反应。于是当真的在夜色下被他拥住听到他说的那句轻描淡写的话,我觉得那像偷来的美好。

      5.

      我在傍晚时分抵达S市,我已经有两年没有回到这个我出生后十几年都没有离开的地方,两年了,一切似乎都没有变,我坐在出租车上望着这个璀璨繁华日新月异的都市,也许只要它还在改变,那么或许一切就都没有变。

      傅流年住在S市一栋高层公寓的最顶楼,他曾说喜欢住得离天空近一点的地方,就好像离那些宇宙中的真相近了一点,那时候我笑他,“我们离那些太阳星星相隔了那么多的光年,有什么好计较这几百几千米的?”

      他淡然地用眸子看着我,任由我笑他,我被他这样淡定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朝他瞪眼,“有什么好看的?”

      他却若有似无地叹气说,“也许你说得对,实在没必要为了真相在这几百几千米间挣扎,那大概,这样的高度,可以逃避红尘俗世吧?”

      而我想也不想地就继续和他抬杠,我说,“那寺庙为什么不建到本市最高楼里去?心中无事便没有所谓红尘俗世,心中有牵挂,住得再高也于事无补。”

      他的表情就这么一点一点僵了,然后默默背过身去,要求我让他单独待一会儿。那时的我就知道,在他的心中,有压抑着无法脱困与释怀的过去,那也许是他无法面对也无法忘怀的痛楚,所以唯有逃避。

      电梯一层一层地靠近他所住的楼层,那些锁住的回忆像困兽一般低低地呜咽着,我好像在空气中闻到那专属于的味道,那是闷热夏天里的叶子的香气,混合着男性气息,又浓重又清新,我忽然就怕了,拿出钥匙打开公寓门的时候,手一直在哆嗦,然后下定决心一般狠狠地拧转钥匙,却只敢轻轻地打开房门。

      只是眼前的那一幕让那些因过往而柔软甚至颤抖的心,再次冷硬起来:四散的衣物,浓郁的体味,傻子也明白眼前的一幕以为着什么吧?我看着玄关边酒红色的高跟鞋,冷眼而又性感,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感谢房间良好的隔音没有让我听到那些支离破碎的呻吟和低低的满足声,看着那些被迫不及待就在客厅里被褪去的衣物,而那些衣物的主人,我应该庆幸吧,他们转移了战场,逃过了三个人的尴尬。三个人吗?也许,从头至尾尴尬的,从头至尾入戏的,只有我一个吧。

      我没有离开,也没有管那些衣物,径直上了两楼,到顶层的露台,离开时,我在这里小小的暖室花盆里种了几棵蝴蝶兰,而现在,它们如我所料般的消失不见。我一跃坐在32层高楼长而宽的隔离上,将半个身子暴露在这高楼之上,望着天上迷离的月色,低低地笑了。仿佛身后有那么一个人,带着焦急的声音催促我,“小绎,快下来,你要吓死我吗?”

      光阴如梭,时光荏苒,傅流年,这两年,我始终觉得,幸好我还能轻易地记得当初的温暖。

      那一年,母亲死去,我黯然退出聂小桑的人生舞台,成为了一个孤儿。可是,当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的时候,有一个笑容温和的男人出现在我的面前对我说,“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吧,好吗?”

      我抬头看那个男人,他是天之娇子,是众人的宠儿,可是这些天,一直是他,默默陪在我身边,本来就削瘦的脸庞已经深深地陷了下去,而他的脸色,是风尘仆仆的倦怠,“可是你再照顾下去,就快瘦得毁容了。”

      他毫不在意,笑容沉稳,“那如果我不怕毁容,是不是你就同意我的提议?”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或许正是因为我与他在完全两个不同的世界,即使看似偶尔曾有过交集也终究是被时空错了位,或许正是因为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地这样出现在我面前,说要照顾我,或许正是因为他的没有为什么,所以我才不敢开口问。

      命运没有眷顾我,却在最终可怜地送我一根稻草,我不想问他从哪里来,也不想问他为什么来,只是闻着那种被阳光晒过带着温暖气息的甘草味道,我只是想要抓住他,在这零落的现实中。不问前尘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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