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龙傲天的娇妻原配》银白镜

7、第 7 章 讨我这个新

　　晏去芜斩杀虫母于神坛。

　　因为不确定致命点在哪里，所以晏去芜选择了最稳妥的斩头，虫母的头颅滚下神坛，断颈处汩汩流出暗蓝色的血液。
　　虫母既死，整个地下囚牢关着的怪物都开始躁动，晏去芜置若罔闻，利落甩去剑身上黏稠的血液。

　　温翎走到他身边，对着虫母的身体静默半晌，说：“帮我把它从这里抬下去吧。”
　　晏去芜睨他一眼，并未动弹。
　　“你想要的镜子就在虫母身下。”温翎只好解释。

　　咔咔数声，虫母身上的玄铁锁链被晏去芜尽数斩断，面对丰硕庞大的虫母尸体，晏去芜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一手掐诀，虫母尸体顿时悬空而起，被晏去芜堪称优雅地转移到一旁空地上。

　　从进入神坛到现在，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应对诡谲多变的形势上，只以为虫母是匍匐在神坛所建的高台上，如今尸体被挪走，才发现虫母身下还另有玄机。
　　只见这高台通体由属性极阴的玄黑冥石打造而成，四四方方，没有任何纹饰，表面却镇满禁制符咒，一层堆一层，像是每年都有人来加固，透过密密麻麻的符文，仿佛能窥见施咒者内心的极度恐惧。
　　“退远些。”晏去芜皱眉挡在温翎身前，“照心镜是神器，不可能供奉在如此阴邪的地方。”
　　在晏去芜来不及阻止的目光中，温翎抬手轻轻抚上那冰凉的石面，“就在这儿呢，”他说，“这是一具棺材，你要的镜子就在棺材里。”
　　“夫君，替我将这棺材起开吧。”

　　“我为何要信你？”晏去芜突然问。
　　“我们这一路奔逃，数次身陷险境，次次你都设计让我替你冲锋陷阵，而我至今没有见到照心镜的影子。焉知不是你伙同温家一齐加害于我，现在我替你打开棺材，说不定又将自己置于新一轮的危机。”
　　晏去芜收剑回鞘，抱剑于身前，大有一副撂挑子不干的架势。
　　温翎愣住，半晌轻叹一口气，轻声嘟囔像是自言自语：“都走到最后一步了，怎么在这时候跟我犯脾气。”

　　地下神殿粘稠潮湿的空气中，不易察觉地泛起一丝清幽的睡莲香气，空灵幽香，令人心旷神怡，随后那香气越来越浓，逐渐变得不能忽视。
　　周遭仿佛一瞬间静了下来，只见温翎慢慢地走近晏去芜，那张苍白小巧的脸随着距离接近而愈发显得妖治秾丽，在地宫幽暗的阴烛光线中，温柔地望向晏去芜。
　　“我想要棺材里的那面镜子，夫君去替我取来，好吗？”

　　几乎是同一瞬间，整个地牢所有怪物的躁动都停止了，幽暗可怖的环境也变得静谧旖旎。
　　和温翎视线相接的那一刻开始，晏去芜就仿佛坠入某种甜蜜遥远的梦中，直直看向温翎的眼睛，下意识地喃喃：“镜子？要取……什么镜子？”
　　“就是你想要的那个镜子呀，”温翎踮脚，轻轻环住晏去芜的脖颈，贴在他耳边轻轻呵气：“夫君，今日我们成亲，把棺材里的镜子取来，讨我这个新婚妻子的开心，不是很应该吗？”

　　金水融封、符咒镇压、虫怪把守的冥石巨棺，就这样被晏去芜手中的离照神剑生生劈开了。
　　温翎从他身上下来，见晏去芜神情怔愣却言听计从，不由抿唇一笑，耐心安抚道：“好乖，做得好。”
　　温翎迫不及待去看那被劈开的石棺。

　　只见棺材内部四壁竟全由碎镜片嵌合而成，在许多玄门秘籍中，镜子本就有镇压囚禁之意，鬼修典籍《堕白仙人引》中也曾有记载，以镜子镶嵌棺椁内部，是为镜棺，可让死者魂灵徘徊于镜中，永远被囚禁于棺椁内部不得转世投胎。
　　只不过当今玄门对鬼修人人喊打，镜棺这种东西大多存在于吓唬小孩的传说中。
　　冥石筑棺、金水融封、符咒镇压、镜棺压制，这棺椁里躺的到底是多罪大恶极的魔头？

　　那只不过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女子。
　　她的面容姣好，眉目娴静，美丽生动得像是刚刚陷入沉睡，一身淡紫薄纱的留仙裙，双手交叠于胸前，心口处倒扣一枚小巧精致的雕花铜镜。
　　但只要仔细看她一眼，就要让人头皮发麻浑身战栗。
　　——只因她的脸与那虫母长得一模一样！

　　“夫君再等我一会吧，”见晏去芜面露不安神色，温翎安抚道，“很快，我们就都能得到解脱了。”
　　然而就在他探手伸向女尸胸前铜镜时，冰凉剑锋已从身后猝然横至颈前！

　　“把手挪开。”身后晏去芜的声音冷淡至极，半点没有刚才的怔愣痴迷。
　　温翎乖乖缩回手，背对晏去芜而立，“原来你在假装听话吗，夫君。”
　　“妖异之术，非人伎俩。”晏去芜冷冷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温翎说：“夫君说话我怎么听不懂，我是你未成婚的妻子啊。”

　　“从今夜我遇见你开始，你的一言一行都可疑异常。我从未见过你，你却能准确喊出我的名字，知晓我想要温家的镜子，我们数次被追杀，躲祠堂，进地宫，都是你刻意引导我为之，我不愿配合，你就企图用妖异邪术控制我的精神。”晏去芜说，“还有你后颈的蝴蝶纹路，让人很难不怀疑，你和地牢里关着的虫怪们到底有什么关系。”
　　温翎的身体略微凝滞一瞬。

　　那是晏去芜快被幼虫刺中，温翎挡在他身前的瞬间。
　　大概是因为没有成年，身形还没有长开的缘故，温翎的背影很是单薄伶仃，当他张开双臂那样义无反顾地挡在晏去芜身前时，恍惚给人一种被年少妻子爱着的错觉。
　　但那时的晏去芜观察到了另一件事。
　　温翎露在衣袍外面的皮肤都十分雪白，甚至到了一种苍白剔透不似活人的质感，包括他的后颈。因此稍有脏污和瑕疵就十分显眼，晏去芜抬眼就于那片雪白中，看到了一处十分刺眼的荧蓝色蝴蝶纹路。
　　那蝴蝶正长在后颈棘突处，衣领略微下拉便清晰可见，蝶翅精美空灵，姿态振翅欲飞。
　　像是图腾，也像刺青，甚至像勾栏中伶人刻意画在皮肉上讨恩客欢心的纹饰。

　　空气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晏去芜剑锋裹上冰寒杀意，一字一顿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温翎维持着被横剑威胁的姿态，像是要沉默到底，但其实他并没有让晏去芜等太久，“你进府的时候难道没有听见他们说吗？我是一个生而不祥的怪物啊。”

　　“据说母亲生产我时，难产三日后诞下一个死胎，家主怕母亲因失子而伤心过度，于是抓来一只梦妖，用妖血将我全身的血液换了一遍，我就这么活了下来。”温翎的语气很轻，淡然得像是在说另一个人的故事，“起死回生，不人不鬼，非妖非人。”
　　“我睁开双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继承梦妖的能力，将在场的所有人拉入了同一个梦境。”
　　“我母亲死亡的梦境。”

　　幼时的温翎不懂为何所有人对他避如蛇蝎，但随着长大，他慢慢地懂了，也不再企图从照顾他的嬷嬷们那里得到一点属于人和人之间的关爱与温情，他心甘情愿被困在那座阁楼十七年。
　　十七年，十七年的每一天他都在等待那个来娶他，救他出囚牢的人。

　　遗憾的是娶他的人来了，但好像也和所有人一样厌恶他、恐惧他。

　　温翎的手轻轻触碰石棺；“这里面躺着的，就是我的母亲。”

　　话音刚落，整座地宫突然开始剧烈震荡，无数细小碎石簌簌而落，晏去芜下意识撤剑伸手，将温翎拉至自己身前，心随意动，防护法阵的金色光芒瞬间笼罩二人。

　　只见神坛平地处亮起一道庞大的传送法阵，瞬息之间，众多温氏子弟簇拥其家主出现在地宫内。
　　不久前才见过的温氏家主捻一捻胡子，面上依旧是和善的笑：“贤侄，我让你在正厅更衣休息，等待婚礼，为何你却跑到我温氏祠堂秘地大闹天宫啊？这便是你昭玄宗少主在外做客的礼仪吗？”
　　晏去芜不欲与他废话，后退一步将温翎推至身前，“先不论我并未同意此桩婚事，我想此刻更要紧的，是号称神侍一族的云镐温家背地里竟然在做制造妖物的勾当，大行亵神的行径吧？”

　　温崇谷身边一个嫡系子弟嗤笑一声，“晏少侠，你已是瓮中之鳖了，何苦还在嘴硬呢？不如立刻卸了武器乖乖就范，我们家主心善，或许还能废你根骨后留你一条性命。”
　　晏去芜单手扼住温翎脖颈，但温翎并没有很疼，晏去芜道：“你们家主的嫡亲外孙在我手里，那只好委屈他与我同下黄泉了。”
　　“光风霁月的晏少侠竟然也干这种挟持人质的下三滥勾当，”那人脸上却泛起更加古怪的笑意：“一个孽种，你要杀便杀好了，说来他还是你的未婚妻，今日我们就给你们这对苦命鸳鸯送行。”

　　“哦？”晏去芜面色不改，十分从容，只见他另一只手伸向石棺，修长手指并作骈指，稳稳夹住数张玉枢雷火符，符箓上暴虐电花滋滋作响。
　　“那不知温氏家主独女的尸身，够不够用来做被我挟持的筹码？”
　　话音一落，温崇谷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