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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像是母亲的 ...

  •   环境黑暗,温翎看不清,疑惑地歪歪头。
      晏去芜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夜明珠,立刻照亮了周围:“一会若是再遇到什么怪物,打起来时我不一定顾得上你,你把这颗珠子收好,我若不敌,你就自去逃命。”
      “嗬嗬。”空气中猝然传来喑哑古怪的呻吟声。
      几乎是同时,晏去芜悍然拔剑,直对笼中怪物,只见那怪物依旧昏死着。

      “嗬嗬。”呻吟声更加明显,不止一道,像是将死之人在他们耳边喘息。
      晏去芜浑身肌肉绷紧,整个人悍利紧绷到极致,突然他的袖口被轻轻扯动。
      “夫君。”温翎拉住晏去芜袖口,有些僵硬地示意他回头。
      晏去芜转身,手中夜明珠光线柔和明亮,照亮了他们身后数不清的玄铁牢笼!

      无数怪物在牢笼中痛苦挣扎,做困兽之斗,它们都有着人类和虫子的特征,有的背后长着蝴蝶一样鲜艳绚丽的翅膀,有的翅膀退化,却有和蜘蛛一样细长的虫腿,有的甚至在脸上长了无数复眼,诡谲异常。
      数量之多,像是人丧心病狂地批量培育出来的。
      晏去芜尚且无言,温翎已经退后一步,皱眉轻声说:“好吵。”
      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几乎是温翎话音刚落的瞬间,所有怪物同步停止了喘息和呻吟,但也只是一瞬,它们就又陷入永无止境的痛苦中。

      晏去芜欲把温翎送回那条尚算是安全的密道,回头却见来时路已经消失,想来又是此地的空间法阵在作祟。
      这些怪物对外界声源和光源皆没有反应,但谨慎起见,晏去芜还是把夜明珠灭了再塞给温翎,带着他试探着向前走。
      脚步声经过,怪物们并没有反应,二人走了大概百米长,只见前方是一座与温氏祠堂构造极为相似的神坛,四周阴烛大亮,幽绿烛火无风自摇曳。
      想来这里就是温氏祠堂的正下方了。

      与鎏金神像对应的神坛中间,自墙壁延申出数条锁链,锁住趴在正中心的东西,它和沿路关着的怪物很像,体型却是它们的两倍不止,有着类似人类的上半身,一张苍白美丽的人类女性面孔,自腰间起的节肢身体开始膨隆涨大,鼓胀得和上半身不成比例。
      “看来这就是虫母了。”晏去芜冷冷说。
      虫母的腹部被撑得近乎透明,硕大的下半身也让它被困于神坛,根本动弹不得,隔着皮肤能看见里面的东西在有规律的蠕动,腹部正中心有一道显眼的暗紫色幽莲纹。
      “它好痛苦。”温翎喃喃道。

      虫母像是神坛上献祭的祭品,神坛上方一张巨大的黑色牌匾,上书“玄牝”二字。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晏去芜低声说,“玄牝即为宇宙万物的生育之门,是一切道法的母源。”注1
      把视线从这怪异恐怖的虫母身上挪开,才注意到它身下有两个半人大的卵形物,薄薄的卵壳透出里面繁复的血丝,里面似乎有东西在挣扎蠕动。
      “如果我没猜错,这是它刚产的卵,整个地下关着的怪物都是它的孩子。”晏去芜的声音冷淡,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神侍世家温氏,背地里到底在供奉什么恶鬼邪神?”

      自从进入神坛,温翎整个人的状态就非常奇怪。
      他像是游离在现实之外,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梦境中,对晏去芜的话毫无反应,只怔愣地望着被囚禁的、麻木苍白的虫母。
      “它好痛苦。”温翎喃喃着重复,竟然流下泪来,“夫君,你帮我杀了它好吗?”

      “你……”晏去芜刚想说你又在说什么胡话,偏头看见温翎的眼泪,皱眉沉默了一会:“不必你说,此等邪物,本就不该让它继续存活于世。”
      话音刚落,虫母似有所察,竟然无端狂躁起来,它笨重的身躯不能移动,却从喉间发出尖利嘶鸣,音波震得四面墙上的阴烛阵阵摇晃!
      温翎尚无反应,晏去芜只觉那声音如同一柄柄锋利的短刃,不由分说向脑海最深处凿去,不过数息之间,冷汗已经湿透里衣,连意识也脱离身体而去——

      “去芜,是爹娘对不住你。”母亲抱住年幼的他,泪水打湿他肩头的衣衫,“此去修行,千难万苦,切莫勉强自身,爹娘不求你有多大出息,只要平安健康就好。”
      一双双粗粝宽大的手掌强行把他从母亲怀中剥离,可怜的妇人却不肯放手,直到最后,都在哭喊流泪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母亲,我知道一切都非你本意,我不怪你。
      所以被扔进密室里的时候,他也没有多少怨恨与恐惧,黑暗中亮起无数妖物幽绿的眼睛,晏去芜只是感到麻木。

      身后的门打开一条窄缝,有人扔进来一柄破旧沾血的铁剑:“要么把这些妖魔都杀了,做我昭玄宗晏氏的继承人,要么就死在这里,做这些妖物的腹中餐。”
      十岁的少年捡起铁剑抱在怀中,他的身形如此稚嫩,灵力尚且空无,而四周群狼换环伺,与送死无异。
      晏去芜的眼神落在虚空,终于感到一丝与年龄不相符的疲惫。

      妖魔的涎水滴在地上的声音是如此真实,瘦弱的少年躯体只怕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晏去芜隐约知道自己应该是经历一场血战把它们斩杀于此,丢掉半条命死里逃生。
      但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和他说:何必呢?
      死在这里,终结这后面的一切疲于奔命和汲汲为营,或许更加舒服简单。
      所以妖物张开血盆大口的时候,晏去芜没有反抗。

      “铛——”
      虚空之中突然传来一声钟鸣,如同远山寒寺传来的亘古梵音,震得此方世界摇摇欲坠。
      “我怜汝色,历千万劫。”有人说,“五蕴皆空,渡汝苦厄——”
      “渡汝苦厄——”

      又是“铛”的一声响,晏去芜如同被人迎面一个耳光,直接震出了黑暗恐怖的密室,恍惚间数次睁眼闭眼,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眼前是阴烛的幽火闪烁,他又回到了温氏祠堂的地下神坛。
      “夫君,”有人搂着他,搂得那么紧,像是最后母亲抱住他的那个怀抱,鼻尖是恍惚的幽莲香气,“快醒来吧,夫君。”

      晏去芜挣扎着推开温翎,自己撑身扶住额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温翎被推开也不恼,高兴地凑上来,“夫君,你醒了!”又担忧道:“刚才你好像被魇住了,我叫了很多遍你都没有反应。”
      晏去芜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他靠痛觉勉强维持意识,冷冷抬眸望向神坛中心仍在不断尖啸的虫母。
      “吵死了。”他说。

      话音一落,晏去芜拔剑飞身跃向神坛,暴戾剑气直指虫母头颅,千钧一发之际,虫母身下的两枚卵中的幼虫竟然破壳而出,铁钳一般的虫肢“锵”地一声撞上晏去芜的剑锋!

      半人半虫的怪物身上还裹着粘液,发出暴怒稚嫩的嘶吼,晏去芜骤然改变剑锋方向,瞬息间已和幼虫过了数招。
      幼虫攻击速度极快,剑身与虫肢对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带起的火星如同闪电照亮了整个神坛。
      晏去芜以一敌二,还要分神抵抗虫母的尖啸,数次陷入梦魇又靠自伤强行破魇,逐渐力不从心,再次被尖啸声扯进梦魇之时,幼虫泛着不祥暗紫的毒刺已近在眼前——

      “噗嗤”一声,是利刃刺进血肉的声音。

      晏去芜手持短刃反手刺进肩头,瞬息之间已靠极度的疼痛从梦境抽离,鲜血溢满手指和胸前衣襟,抬眼却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何时温翎已挡在他身前,他身上的大红喜服简直亮眼到刺目,让被护在他身后的晏去芜心脏无端一阵紧缩。
      暗紫毒刺直指温翎眼眸,却停在距离他半寸的距离没有再向前,温翎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提起晏去芜给他的铁剑,直直斩向幼虫毒刺根部!

      腥臭液体伴随幼虫嘶鸣骤然而至,幼虫惨叫着逃离跑开。
      温翎竟然真的直直斩下了那幼虫身上的毒刺,但也耗尽了他可怜的体力,当啷一声铁剑落地,温翎脱力地向后倒,被晏去芜一把接住。
      温翎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脱力过度后的苍白和虚脱,眼睛却始终停留在晏去芜身上:“夫君,你有没有事。”
      目光又落在晏去芜肩部伤口,脸色瞬间难过得像是要哭:“你怎么这样伤害自己,疼不疼啊。”
      “不疼。”晏去芜把温翎抱到靠墙的角落,布下很多道防护法阵,“你先休息,等我把虫母杀了就带你出去。”

      没有人挡在过晏去芜身前,也没有人会因为他受一点小伤就露出难过得快要哭的神色,问他疼不疼。
      自从被带离母亲身边,就再也没有过了。
      晏去芜心中的怒意和涩意涨到一个巅峰,他本该立刻转身斩下虫母的头颅,却在看见温翎泛红的眼眸时犹豫一瞬。
      至于这么伤心吗?其实他们也并没有很熟。
      “真的不疼,”晏去芜轻声说,“修道之人,斩妖除魔为己任,这点伤算什么。”

      注1:出自《道德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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