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家伙看过来》景三大王

35、入厂4 脚背肿了

　　放推车的车间就在货梯旁边，被点名的男生进去一看，推车就在门口，往外一推，就快到货车旁。

　　推车笨重，四个轮也不好使，卡得生了锈似的。男生推了一下没动，便再用力，推车就向前跑了。只是这下力度和方向都没掌握好，推车直往纪笑温站的地方冲。他拉着车把想转弯，没转动。

　　“喂！走开点！”
　　“纪笑温快走开！”
　　两个声音同时在喊，古人响冲过来想伸手拉走她，却没来得及。

　　推车瞬间到了脚下，凭着一阵车轮刮地板的声音和眼角余光，还有人类贪生怕死的机敏，纪笑温迅速跳开危险区域，可惜左脚还是慢了一步——被推车卡住左脚并狠狠撞了一下。

　　推车底座很低，与地面隔着一只脚的距离。铁制底座一角撞上左脚脚背，痛得纪笑温几乎当场飙泪。
　　男生将推车拉开，紧张地看着她：“你脚没事吧？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的。”

　　纪笑温走了一步。还行，能走，骨头应该没压坏。她对那男生说：“应该没事。”
　　男生舒了口气，赶紧将推车推走，拉货去了。

　　古人响扶住她胳膊：“真没事？”
　　纪笑温强颜欢笑，要说一点事儿都没有，肯定是假的。但车上几个工人正盯着她看，她就不想说“有事”，免得显得自己活都没干就受伤一副很无能的样子。

　　问候徐林他妈的那工人却说话了：“去办公室那里问一下有没有红花油，擦一擦，不然你明天走路都困难。”

　　“好，我带她去！”古人响对那工人说，接着对在一旁点货的一个男人说，“舅舅，我带同学去下办公室，等会儿回来！”
　　拿着纸笔正在登记什么，长得跟古人响有几分像的人说：“嗯，去吧。”

　　古人响回头扶着纪笑温：“走吧，别逞强，看看有没有伤到脚。”犹豫了一下，又说，“不然我带你去医院吧。”

　　“哎别，我去找红花油！”纪笑温一瘸一拐地开始走，看了古人响一眼，问，“你知道办公室怎么走？”
　　古人响：“不知道，你指路，我扶你去。”
　　纪笑温：“哦。”

　　两个星期前还在一个教室中为了中考埋头苦读，往后可能不在同一个高中，也许不会再相见的两个人，两个星期后在遥远的地方一个工厂里再遇见，这感觉实在有些奇妙。

　　“你在这里打暑假工吗？”古人响问。
　　“嗯。”纪笑温说。

　　“一个人？”
　　“还有我妹妹，顾慈也在。”
　　“噢。”

　　纪笑温问：“你跟着你叔叔打暑假工？刚刚听到你喊他舅舅。”
　　“算是吧。”古人响说，“我在家待了几天，我妈嫌我碍着她和老爸过二人世界，就赶我去我舅舅公司里当免费劳动力了。”

　　好家伙，古人响家里牛成这样，还需要他出来吃生活的苦？从政又从商的家庭背景，父母听着不靠谱但听得出来家庭关系和谐，古人响应该是被宠着长大的。
　　就他这样的，以后就算当个无业游民都饿不死吧。哪里像她这样，初中考完试就得为高中学杂费发愁了。想到这里，纪笑温忽然有一点羡慕他。

　　“中考完第二天，我亲戚告诉我，工地那个事有着落了。”古人响说。
　　纪笑温：“什么？”
　　她以为这件事不会有着落了。

　　“工人的工资，建筑公司目前还是没有办法给，但是政府部门派人去调解协商，原本找建筑公司做承包的那家公司答应给工人垫付工资。我亲戚说，工人可以带身份证和相关证明去找公司结算，你这几天可以联系他们给你结工资。”

　　纪笑温摇摇头：“不用了，不要了。”
　　不是她不想要那300块，只是她当初只说是替班几天，压根儿没有留证件信息。这几天她赶不回去，要回去也得两个月后。即便回去，如果到时找不到那位她替岗的阿姨，那300块也找不回来了。
　　算了，就当那两天工地劳动是在健身吧。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办公室门口，主任见她被搀扶进来，问道：“怎么了这是？受伤了？”
　　纪笑温说：“被推车撞了一下脚。一个阿叔说这里有红花油，我想借用一下。”

　　主任听了，从身后杂物柜里取出个瓶子递给她：“是有，给。”
　　纪笑温：“谢谢主任。”
　　正要伸手去接，古人响手更快接过，将她扶到一张椅子上：“坐这里擦吧。”

　　纪笑温伸手：“给我。”
　　古人响“哦”了一声，从桌上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纸巾团一下，沾着药水擦。”

　　纪笑温点点头：“谢谢。你去忙吧，等会儿我自己回去。”
　　古人响没动，像是听不懂人话：“我在你旁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喊我。”

　　纪笑温：……
　　她根本没打算留在主任办公室，想着找到红花油就倒点出来马上走人。她也不需要古人响在一边候着，作为不太熟的同学，他能搭把手扶她过来已经仁至义尽。何况古人响一直往自己这边盯着，她老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和不自在。

　　纪笑温拧开红花油盖子，将一张纸巾团成团，堵在瓶口，倾斜瓶身让药水将纸巾沾湿洇满，然后盖上瓶盖，将红花油还给了主任。点着脚起身，走出办公室。
　　古人响伸出手：“怎么走了？”

　　纪笑温没管他，脚背疼得厉害，在办公室旁边找到个最近的楼梯，拍拍灰尘坐下。
　　“你还不走么？”她看着一旁的古人响，“你舅好像叫你了。”

　　“是么？”古人响回头看了看，“不用管，真有急事他会打电话给我的。”

　　纪笑温不管他了，脱了受伤那只脚的鞋，龇牙咧嘴地一点点褪掉袜子，发现伤得比想象中严重。短短几分钟，脚背已经微微肿起一个包，紫红间杂。

　　古人响顿下来，仔细看了看她脚背，目光触及伤口时，眉头紧皱，似乎还想伸出手去碰一碰。

　　纪笑温赶紧缩了缩脚，更加感觉不自在。老实说，他们还没有熟到这种程度。如果现在蹲在面前的是慕慕或者顾慈，她大可以大大方方，可古人响不行。

　　古人响见她动作，也缩回了手：“被撞得挺严重，建议你去医院找医生看看，骨裂就麻烦了。”
　　纪笑温摇摇头，在上班时间离开，得找拉长请假，请不请得了不说，她还得自己蹦跶着去找医院。人生地不熟，伤员出去一趟还给自己找罪受。钱没挣几块，她不想现在就把二婶给的一百块花完。

　　“骨头没有事，还能走路，皮外伤。我骨折过，真伤着了不是现在这个状态，骨折的话没法活动。”她将沾满药油的纸巾往脚背上轻擦，涂满凸包后再一下一下按，让药油渗透进皮肤里，再检查一遍骨头状态。

　　庆幸问题不大，因着鞋面的保护，骨头没问题，脚背也没有破皮，否则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得去医院打针防破伤风针。

　　“我帮你去外面买点冰块回来敷吧，24小时之后你再用热毛巾敷。”古人响说。
　　纪笑温摆摆手：“真不用，没那么金贵。我小时候经常磕磕碰碰，涂点红花油很快就好。你要相信红花油的力量。
　　古人响拗不过她，只好作罢：“你应该去看医生，相信科学和医学的力量。”

　　纪笑温吹吹脚背，药水快干了，她套上袜子，将运动鞋的后帮压下来，做成拖鞋样再穿，缓缓站起：“走吧。”
　　空气里满是红花油热烈的气味。

　　“不用着急，多休息一会儿。需不需要我帮你去找撞你的那个员工理论一下？你被他撞成这样，找他给你赔偿医药费一点都不过分。”古人响说。

　　“不用了，他也不是故意的。”纪笑温说，慢吞吞往前走，“看他样子还是学生，来厂里干活大家都不容易，相互体谅吧。”

　　古人响看她说得认真，本想再劝点什么，忍住了。
　　走着走着，却是换了个话题。
　　“纪笑温，咱们没当同桌之后，好像没怎么说过话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叹得长长的，仿佛他们当同桌的日子远得不是在十个月前而是十年前。

　　这话耳熟，貌似在哪里听过，对了，顾慈也曾这么说过。
　　纪笑温咳了咳：“嗐，学习太忙了，和同学交流少了很正常。”

　　同样的回答，给顾慈说的是真心实意，给古人响的却不全真，多了几分心虚，毕竟她的确曾想着对这人刻意的疏离。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早就翻篇了，何况今日古人响帮了自己，还邀请她一个多月后坐顺风车回家。

　　“真的吗？”
　　“真的。”
　　她看见古人响点点头，又抿着嘴笑了笑。

　　回到大货车旁，车上工友问道：“小妹，还好吧？”

　　古人响说：“脚肿起来了，不适合继续站着。叔您是她组长还是？方不方便给她安排轻一点的活儿，男的装箱都吃力，何况她还伤了，换个人来吧，让她休息休息。”
　　“对啊。”古人响舅舅绕了过来，接着他的话说，“刚我往车间里看了一眼，里面不是大把男的吗？怎么喊一个小姑娘出来搬？”

　　工友说：“这么严重啊！小妹你回去车间吧，不用在外边装车了，我去找徐林说一声，另找个男的来！”

　　纪笑温点点头：“好。”转身瘸着进去车间，回头对古人响说，“古人响谢谢你啊，再见！”

　　古人响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纪笑温，你暑假工做到什么时候？”
　　纪笑温说：“八月底，最晚九月初，反正高中开学前得回去。”

　　“下个月我舅舅还会来这里收一单货，估计是八月底，到时我也会来，收完货我舅舅和我跟车回市里，会经过十一中那边的车站，说不定还经过你们家附近。不如你带上你妹妹坐我舅舅的车一起回去，怎么样？可以叫上顾慈，如果她愿意的话。我舅舅的车有很多空座，我让他免费载你们回去。”

　　纪笑温眼睛亮了：“好啊，那就先谢谢你了。我和我妹妹肯定没问题，等我遇到顾慈我再问问她意见。”
　　搭同学家的顺风车回去，既安全，又能省200块钱，好耶！

　　“就这么说定了！”古人响将手机拿出来，打开电话通讯录，“纪笑温你电话多少？我存一下，下次我过来的时候联系你。”

　　纪笑温摊开双手：“没有电话。”
　　“哦……”古人响收回手机，“没关系，那我下次找刚才那个办公室的主任帮忙找你。”
　　“嗯。再见。”

　　回到车间门口时，纪笑温碰见打水经过的顾慈。看见她一瘸一拐的，顾慈问：“脚怎么了？”
　　纪笑温：“出去搬货装车，不小心伤到脚了。”
　　顾慈指了指纪笑温，又指了指车间外边：“你？去搬货装车？”

　　正说着话，徐林走过来，看了纪笑温一眼，眉间川字纹堆起来，“啧”了一声：“怎么搞的？搬点货而已，这都没开始干呢就得换人了。算了，回去你工位干活吧，我再找个人去。”
　　纪笑温“哦”了一声，慢吞吞回去了。

　　徐林还想再说两句，对上顾慈睨着他的眼神，没敢继续，嘟嘟囔囔找人去了。顾慈这人他有所耳闻，带刺的女人，懒得招惹。

　　回到宿舍，慕慕气得将那徐林大骂一顿，又数落了不愿意去医院的纪笑温两句，风风火火地跑下楼去找顾慈，两个人到外面给她买治跌打损伤的药水和棉签回去。

　　纪笑温的左脚痛了好几天，先是脚背肿得穿不进鞋，晚上疼得睡不好觉，直到大片的紫红色转为青黑色再转为淡青，鼓包才慢慢消下，又过了好几天，疼痛才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