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家伙看过来》景三大王

33、入厂2

　　顾慈领着纪笑温两个进了厂，熟门熟路地带她俩去办公室签协议，领了工服和宿舍钥匙，又带去宿舍楼，找到她俩的房间。

　　“就这儿了，你们上午好好休息，下午就正式上班了，有什么要买的等下可以出去买，出了厂门口往左拐，能找到很多小商店。”顾慈说。
　　纪笑温：“噢，好。”

　　“上班期间有什么事，可以去装配车间找我。下班找我的话，可以到这栋宿舍楼的三楼308，楼梯口右手边第一个房间就是了。”顾慈继续道，“在宿舍找不到我的话就不用等了，十有八九是在我男朋友那儿。”
　　纪笑温点点头，问：“你不和我们住一间吗？”

　　“不用，我在哪里住都无所谓。后勤说还剩两个空床位的房间不多，我跟他们说给你俩留一间。还是说，你们不要住一间？”
　　纪笑温：“不不，要住一间。”慕慕点头。

　　“行，没啥事我上班去了。”
　　纪笑温：“不是明下午才上班？“

　　“你们下午，我上午。我昨天就已经到了，不仅上了半天班，厂内外都逛完一圈了。”

　　昨天就到了？不会是明天上午到的吧？感情这家伙考完试就连夜坐车到G市了？都不想在家多待一会儿的啊？
　　不过想到她家里的情况，似乎也能理解。

　　“还有事么？不然我走了。”顾慈将臂弯中的工服展开抖了抖，双臂一张将衣服套了进去，配上她那一头栗色染发，看上去跟精神小妹似的。

　　纪笑温说：“顾慈，方便借你手机用一下吗？我给二婶说两句话报平安。”
　　顾慈伸手在裤兜里摸出个手机递给她：“呐。”

　　“谢谢。”纪笑温按了电话号码，才响一声那边就接了。
　　“喂二婶，我和慕慕都到了，已经签完协议找到宿舍了，下午开始上班，你放心。”

　　“到了就好。诶我昨晚担心得都没睡好。协议签的什么？厂里办公的都是人精，不会看你们年纪小坑你们吧？你们得看清楚了……”顾慈手机声音放得大，二婶嗓门也大，说的什么站一旁的两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她滔滔不绝，不放心地问这个问那个，交代这个交代那个，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仔细看了，没问题。”
　　“好。”
　　“对。”
　　“嗯。”
　　……
　　纪笑温本来打算只讲两句的，被二婶带着说了五六七八句，抓着空隙将电话递给慕慕。

　　慕慕看了眼趴走廊栏杆看“风景”的顾慈，见她没有不耐烦的意思，接过手机跟老妈说了几句。
　　“嗯。”
　　“嗯嗯。”
　　……
　　“好了妈，我和笑笑以后再给你说，现在借别人手机打的电话呢，得挂了。”

　　二婶：“哦……那你们下次有空的时候找个电话亭打电话，咱们可以聊久一点。”
　　“好。”

　　纪笑温拍了拍顾慈，将手机还给她：“打完了，谢谢。”
　　慕慕跟着说：“谢谢。”
　　顾慈接过手机：“你二婶很担心你们？”

　　纪笑温点点头：“我俩第一次出市，她不放心。”
　　顾慈摇了摇手机：“走了。”

　　纪笑温和慕慕进去宿舍，发现这是个12人间。
　　她俩的床位都是阳台边数进来第一间，正是阳光斜照进来时又热又晒还刺眼的那种床位，难怪被剩下。床架上只有一块木板，木板上被堆放了不少杂物，二人废了些功夫将杂物整理好，擦干净床板，铺好床铺蚊帐。

　　“诶，累死了！”慕慕躺倒在床上，拿出电子表一看，还不到10点钟。
　　“休息一下，我们出去买个桶回来。”纪笑温说。
　　“OK！”

　　几套换洗衣物和日用品两个人都从家里带来了，只差水桶。没办法，慕慕的水桶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磕裂了，纪笑温那个从小学用到初中毕业，桶身发白，桶把隐隐有发脆断裂的迹象，干脆留在家里用。

　　按照顾慈说的，她们出了厂门往左拐，很快就找到了卖日用品的小商店。这一带是城中村，不止小商店，里面什么小店都有，东西价格也不贵。

　　就是看上去治安不太好。
　　再往巷子里走深点，能在理发店门前看见穿着清凉的女人，在街边游荡的无所事事的男人，在楼房角落里或打牌或对骂的老人。摩托车在小巷里横冲直撞，纪笑温二人贴着别人门口走，免得被摩托车撞飞。

　　她俩对比了几家店的水桶价格，货比三家之后选了个质量好又便宜的，付了钱，拎着桶赶紧回了电子厂宿舍。

　　“慕慕，还好你和我一起来了，”纪笑温摊在床上，盯着床顶的蚊帐发呆，“不然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多无聊！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是吧，还好我跟来了！”

　　她俩都没有手机，宿舍里也没有电视机，她俩买完桶回来后在宿舍无所事事，闲得在床上打滚。
　　纪笑温忽然想起了什么，翻了翻行李箱夹层，翻出两本薄薄的《故事会》。

　　“真的有带来！”纪笑温高兴道。
　　这两本故事书是同学不要的，她要了过来，考完试那天收拾行李的时候往行李箱中也塞了些书，还好没卖了。

　　纪笑温留下一本，将另一本抛给慕慕。二人就在宿舍里看书，直到中午12点，宿舍楼外逐渐有说话声响起时，她们才停下，套上工服，一人拿着一个不锈钢饭盒下了楼。

　　“咱们没开工就去蹭饭，不会被抓吧？”慕慕边下楼边小声问。
　　“不会，咱穿上了工服就是这里的人。”纪笑温说。

　　事实证明她们的担心完全多余。
　　饭堂就在宿舍楼一楼，此刻饭堂内打饭菜的窗口排满了人，人人都只顾着自己吃的，根本没人管她俩是不是新来的是不是蹭饭的。

　　她俩低头站在队伍里，顺顺利利打到了饭。到了打菜窗口，她俩面孔稚嫩，打菜阿姨看了一眼，给饭上盖了满满一勺肉菜。
　　虽然肉不多，但总体量大管饱，荤素齐全，饭汤皆有，不比学校饭堂差。她俩端着饭盒，在饭堂一角寻了个位置，吃得美滋滋。

　　下午2点，纪笑温和慕慕双双站在了车间办公室，开始暑假工的牛马生活。

　　主任叫来两个拉长，交代完一通工作事项，拉长便各自带走一个人。
　　俩人不在一条生产线，慕慕去了打热熔胶，纪笑温去了组装音箱。

　　纪笑温的工位在一条长长的传送带旁，传送带两边坐着工人，工人前后堆积的材料组件将人分割开来，形成一个个小隔间。

　　纪笑温的拉长指给她其中一个隔间，说这里是她的工位，工位上已经堆积了不少等待安装喇叭的半成品收音机。
　　“你负责安装这些，我给你示范一遍。”

　　他从一旁组件筐里拿起一个喇叭，又拿起个收音机半成品：“像这样，将喇叭装在前面运下来的机身里，放到这个位置，这条线接这里，这条线接这里，好了，放上传送带。”

　　收音机小小一个，被他的大手阻挡了视线，纪笑温没看清，也没听明白，正想将装好的这台收音机留下来当个模板，这模板却被拉长扔到传送带，传给纪笑温身后的人了。

　　“开始干活吧，手脚要快些，你看现在已经堆不少在这里了，后边的人还等着呢。”拉长说完，转身出了隔间，去忙别的事了。

　　纪笑温伸出手，刚想说：拉长你回来再示范一遍啊！我还不会啊！
　　她起身探头出去看，拉长已经没影儿了，不知是有什么火烧屁股的事要忙。

　　她起身的这几秒时间，已经有两个半成品从前一个工位传下来了，纪笑温只好赶紧坐回去，将那两个快经过自己的半成品拿了下来。
　　没办法，她拿起一个喇叭，摸索了一下位置装进去，将它放上传送带，然后探身对后面的工友说：“您好，麻烦您帮我看看是不是这样装喇叭，我不太会。”

　　女工友拿起来扫了一眼：“位置没错，但是线装反了，红线蓝线对调着绑上去就对了。”说罢，动手开拆，重新给纪笑温演示了一遍。

　　纪笑温这下看明白了：“我会了！谢谢！”
　　她坐在胶凳上，右手飞快地拿传送带上的，左手飞快地从地面筐里拿喇叭，手指飞快地动起来拧线，才勉强跟得上传送带的速度。

　　她干得不熟练，才半小时就累出一身汗，胳膊和腰背发酸，只好将传送带上的半成品堆下来一些，放慢速度，让自己缓一缓。

　　明明传送带的速度均匀舒缓，此刻在眼里看着，却像是飞速运转，半成品一个接着一个来，似乎总也组装不完。

　　纪笑温重重叹了口气，这样的日子接下来还要重复两个月，又累又乏味。
　　可怕，真不知道别的工友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她往两边看看工友，想找人说说话，却发现大家都是闭口不言，机器人似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一味重复手中的工作。

　　“小妹，叹什么气呢，递几个喇叭给我吧，我有空的时候帮你装几个，传送带看到已经有喇叭的你就不用拿下来了。”纪笑温前边的女工友转过头来对她说，“新来的暑假工吧，刚上手做得慢很正常，等熟手了你就应付得过来了。”

　　纪笑温也不客气，赶紧捞起几个喇叭双手递了过去：“是的不太熟练。谢谢姐姐！”

　　女工友看着和二婶年纪差不多，听到一声“姐姐”脸上笑开花，愉快接过喇叭。

　　时间像是被人调慢了速度，纪笑温每隔十来分钟就看一次时间，抬头不知多少次后，终于熬到了下班。她累极了，忍着回宿舍躺着的冲动去了饭堂。

　　端着饭菜往饭堂角落一瞧，慕慕果然已经在中午吃饭的地方等着她了。
　　纪笑温坐下来：“你比我还跑得快呢。怎么样？在那边干活还顺利吗？辛苦不辛苦？”

　　慕慕嚼着饭菜，苦着脸说：“还行，很简单，只是打热熔胶。不过真是太无聊了，那热熔胶枪拿久了特别累。”她放下筷子，张开手掌伸到纪笑温面前，“你看，我的虎口都卡红了。”

　　纪笑温：“新手是难受些，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装喇叭装得我累死了。喇叭是装好了，我就快散架了。啊，能不能明天就到9月啊，咱们就能拿工资回家了……”

　　慕慕笑道：“你想得美！不过，我也是这么想的哈哈！”
　　她笑着笑着，忽然笑不出来了，凑近低声说：“笑笑，我觉得我那拉长神经兮兮的，老靠近我，说我打热熔胶的姿势不对，非要手把手教我调整胶枪，无语，不知道有什么需要调整的，能把胶打出来不就得了，他一靠近，旁边那些女的就笑嘻嘻地看过来，不知在嘀咕什么，烦人。”

　　纪笑温顿了顿：“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警惕些。不行的话我就和你去找主任，看看能不能给你调个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