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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桃树与阿桃 ...

  •   阿娘说,我出生那天,山顶上活了几百年的老桃树突然开出了她这一生所见最为艳丽的一树桃花。

      而我,就是在那棵桃花树下降生的。

      阿娘给我起名李桃。

      李,是阿爹姓氏的李。桃,是烂漫桃花的桃。

      当时,李阿爹已经被迫离开村子半年有余。他和周边众多村子里的青壮年一样,被官兵强行抓去,充作壮丁送上了战场。

      村子里仅剩下了老人、孩童与妇女。大概从某一天清晨起,有人开始祈求祷告到老桃树跟前,希望这棵活了几百年的神树能赐福村里的男人们,保佑他们平安无恙、早日归家。

      自此,老桃树成为了全村人的精神寄托。
      而李桃的阿娘,她更是风雨无阻,基本每天会爬上山一次。跪在桃树下虔诚祈愿,期盼李桃的阿爹,她未出世孩子的父亲,能健健康康,平安归来。

      这份每日参拜的执念,阴差阳错导致了李桃降临人世的第一站落在了老桃树下。

      李桃出生那日,阳光正好。李阿娘如往常一样,虔诚地在老桃树下跪拜祈福。但等她做完一切缓缓直起身时,腹中突然一阵剧痛袭来。与此同时,满树桃花似被赋予了神奇的力量,朵朵艳丽的花骨朵竞相绽放,花瓣如雪花般纷纷飘落。就在这如梦如幻的花雨中,李桃含着一片粉嫩的花瓣,带着咯咯的笑声,降临到这个世界。

      往后短暂岁月里,李阿娘每次回忆起当时场景,都不禁感叹那仿佛是个梦一般,不然怎么会如此多巧合汇聚在同一时刻。

      那年,老桃树结了很多又大又红的果子,村里人每家每户都有分到。当天,等到众人散去,李阿娘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十分郑重地抱起李桃,带上家里珍藏的杂粮果干和香烛,上了山。

      “父母之爱子女者,则为其计深远。”

      大道理李阿娘可能说不出来,但她一颗疼爱孩子的心却不会比别的任何一位母亲少。李阿爹长期不在母女俩身边,李桃爷奶又指望不上,李阿娘看着瘦瘦小小的女儿,满心担忧她吃不饱、养不活。当即便拿定主意,她要带女儿到桃花树下,让李桃认老桃树做干娘。

      “老桃树啊老桃树,您是几百年修成了气候的仙树,庇佑一方百姓。您可还记得我家孩子?她就出生在您身旁,您瞧她跟您多有缘。所以恳请您大发慈悲,保佑我家李桃吃饱穿暖好好长大,长成大姑娘。往后啊,我便让李桃认您为娘,逢年过节,日常冷暖,一定让她多来看望您、时刻把您记挂在心上。”

      李阿娘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令人感到神奇的是,头顶枝叶茂密的绿叶中,居然掉落下来一颗红润剔透的大桃子,像是在对她请求的回应。

      李阿娘:明明树上的桃子都被村里人摘下来了,许多人一起检查过的,不可能有遗漏。

      转念一想,她立马便明白了,这是老桃树显灵,应该是认可了她的请求。

      满心激动的她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女儿,缩回小手,绽放着笑脸,眼睛从树枝上移开,直勾勾盯向她手里捡起来的大桃子。

      李桃的第一次无意识下的“恶作剧”并没有引起李阿娘关注。随着时光推移,她不同于常人的能力才渐渐显现出来。

      芳龄三岁,无病无灾。

      同一年,李阿爹他们归来。

      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去的时候还是身高马大强壮汉子,回来的时候却一瘸一拐沧桑尽显。他们这一行,伤的伤,残的残,死的死,饱经风霜,归来不足一半。

      手里拿着的是李阿爹主动上交的碎银几两,李桃眼睁睁看着阿娘望着它们,脸上滴答滴答的泪水一串串滑落。

      小小年纪的她不懂:大人们在伤心什么?还有家里为什么要住进来一个陌生人?娘说他是阿桃的阿爹,可是阿桃有点不喜欢这个阿爹怎么办?该怎么丢掉这个阿爹呢?谁让他老是跟自己抢阿娘!

      直到有一天,李桃想出个好主意。

      李阿爹左腿是被马匹踩踏断的,小腿有很明显的扭曲,他是侥幸硬扛过一劫保住性命。

      从他回来后每天晚上,李阿娘都会耐心勾兑一盆温水,亲自给李阿爹清洗双脚。李阿爹起初自是不许,他小腿下半截往下,处理不当,萎缩严重,十分有碍观瞻。

      可他耐不住李阿娘的缠磨撒泼,最后全了对方心意。

      久别重逢,两夫妻间满是温情。

      可惜却是碍了“旁人”的眼。

      大大方方杵在一旁,但无一人看她一眼的李桃,她愤怒了:攥紧小拳头,眼睛红彤彤,满脸怨气。

      “哼!你不就是受伤了才让阿娘哭,让阿娘眼里只有你,没有我。那我让你伤好了,你快点跟以前一样离开我家里,我不喜欢你跟我阿娘睡一起。我要阿娘只跟我一个人睡觉。”

      李桃撒泼罢,跟个小牛犊子一样,横冲直撞隔开两人。夫妻俩惊讶对视一眼,李阿爹摇头好笑地伸手想固定住小小团子。下一秒,李桃先他一步,小手拍向他腿上丑陋伤疤。

      李阿爹的手停顿在半空中不动,眼里从笑意,到无奈,转讶异,变震惊,额角逐渐渗出汗水。

      而小小一团的他的女儿,凭空冒出的汗水流的比他的更快,更多。

      “阿桃!”两声惊呼同时喊出。

      阿桃昏死过去前,身体脱力,直直摔向地面。而这一次,不光李阿爹接住了她,李阿娘也一样。两双大手,在半空中撑起一片安全空间,紧紧环抱住了她。

      “阿娘。”
      “阿……爹?”

      李阿爹憋屈:为什么喊到我就那么敷衍?情绪明显没喊阿娘时候那么真诚。

      抱起李桃放在床上后,李阿娘更细心,率先发现不对地方。

      “腿……我阿桃的腿怎么变成这幅鬼样子?”她惊叫。

      同样大惊失色的李阿爹:继来自亲女儿的一击之后,又迎来妻子的重重打击。什么叫“这幅鬼样子”?他的腿不是也……

      不对!

      “我的腿!”李阿爹条件反射般地朝自己撸起裤脚的左腿方向看去,这一眼可把他吓得不轻,只觉腿脚发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床上。

      他的腿居然……

      “阿笙,你看一眼,我的腿是不是恢复了?怎么会!”他不可置信对李阿娘喊道。

      不等李阿娘开口,他又急切地转身,探向李桃的左小腿。虽说李阿爹未曾看过阿桃的肢体,但他心里明白,女儿原本的四肢应该如同寻常孩童般纤细柔嫩,绝对不应该像如今这般,布满瑕疵,残偻不堪。

      “同我腿上原来的伤势一样。”

      “我记得阿桃冲过来前说什么‘我伤好了’之类的话,是阿桃,阿桃怎么会有这种能力?她是把我的伤势转移到她的身上去了?!”一口气说完心中猜想,李阿爹才泄了气一般,不知所措地看看李阿娘,又看看阿桃,脑袋转动个不停。

      李阿娘嘴唇紧抿,面露犹疑,最终还是决定把猜测如实相告:“莫不是因为阿桃的老桃树娘赐给孩子的神力?”

      “老桃树娘?”

      “就是山上的那棵长了几百年的老桃树,它是阿桃小时候认下的娘。”

      李阿娘把当年事情简单为丈夫道来。

      夫妻俩按照他们的想法过滤一遍,开始更加愁闷起来。

      “先带阿桃去医馆吧。我的腿暂时好了,你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一起去。最起码让大夫察看一下阿桃身体,等她醒过来,到时候我……我们再问清楚她能不能把伤调换回来。”

      “再怎么说我也是阿桃亲生的爹,不会只顾自己好受,反而让小小年纪的阿桃为我承担痛苦。她以后的日子比我长,会说亲,要嫁人,生儿育女……阿笙,咱们阿桃好像有点愚蠢啊,等她醒过来,我们可要好好重新教导她一番。”

      李阿爹眼眶里面有泪光。

      “阿桃才不傻!”李阿娘气愤地轻锤丈夫一拳,抹了抹眼睛,转身去拿她藏起来的银钱。

      最终,李阿爹的腿脚从根本痊愈,可他却不得不时常在外人面前佯装依旧行动不便。

      而阿桃,她的“把阿爹治好再丢地远远的”计谋落空,纵然心中有不满,可念及阿娘对他颇为喜爱,自己这两日跟他相处也对这个阿爹稍有改观,于是暂时选择就此作罢。

      毅然拒绝了爹娘再次转移伤势的请求,没出三日,阿桃的腿脚如她所说恢复如初。

      不过很快,一家三口便察觉到,经历此事后,她(阿桃)的身体明显虚弱了许多,不复往昔康健。

      即便如此,李桃也终究躲不过去,属于阿爹阿娘的饱含关切与期许的谆谆教导,已然被提上日程。

      那些日子,大概是阿桃极为难得、以人类身份度过的一段短暂而幸福的时光。

      正历元年,年仅九岁的阿桃,遭遇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旱。

      六月里,晴天一霹雳,树老遭天忌!
      老桃树就此消逝不见。
      几乎同一时间,居于家中的阿桃突发惊厥,并开始高热不退。

      那一年,王朝更迭重新上演。烽火肆虐,战乱频发。
      百姓生活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

      与此同时,天地异象频现。
      北方旱灾肆虐,南方洪涝泛滥,灾祸接踵而至。

      凡有人烟之所,不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便是饿殍横陈,世间一片生灵涂炭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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