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山音》诚容

2、针锋相对 午饭时分。

　　午饭时分。

　　一张老旧但擦得光亮的四方桌摆在堂屋中央，几碟家常小菜，饭菜简单，却散发着朴实的香气。

　　沈确的奶奶，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人，正想要给虞嫣盛饭。

　　“奶奶，您坐着，我来。”沈确的声音温和，接过老人手里的碗。他动作熟练地盛好饭，先放在奶奶面前，然后又盛了一碗，放到虞嫣坐的位置前。

　　虞嫣看着眼前的白瓷碗和木筷子，眉头紧紧蹙起。她甚至没有坐下，目光挑剔地扫过那几碟家常菜。

　　“乡下粗茶淡饭，比不上城里，丫头将就吃点。”奶奶的声音带着善意。

　　虞嫣扯了扯嘴角。“不了，我吃不惯这些。”

　　她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管家陈伯仿佛掐着时间点般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多层保温食盒。他对着屋内的方向微微躬身。

　　“大小姐，您的午餐送到了。”陈伯的声音平稳无波，他无视了桌上的饭菜，径直走到一旁，将食盒放在一张临时擦净的条凳上，然后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搭配精致的营养餐点，蔬菜沙拉翠绿，香煎鳕鱼肉质洁白，餐具是亮银色金属套装。食物的香气虽然清淡，却瞬间划分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虞嫣旁若无人地开始享用她的“特供”午餐。

　　沈确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他明白两个世界的差距，但如此直白地摆在面前，还是让他感到些许难堪。他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咀嚼的动作略微加快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忽略那道无形的界限。

　　很快，虞嫣慢条斯理地用完了餐，取出手帕拭了拭唇角，抬眼时正对上沈确收拾碗筷的动作。

　　沈确利落地收拾好碗筷，对虞嫣说，语气平淡：“下午我要去后山砍点柴，你自己安排。村里信号弱，但村口大树下偶尔能收到。别走太远，容易迷路。”说完，他就拿起墙角的柴刀和绳索，转身出了门，背影干脆利落。

　　“等等！”虞嫣立刻站起来，“我也去。”

　　沈确回头，目光里带着一丝疑问。这位大小姐又要玩什么花样？山路崎岖，她那双昂贵的鞋子和一身娇气，怕是走不了几步就要喊累。
　　“怎么？怕我偷看你干活？”虞嫣扬起下巴，故意曲解他的沉默，“放心，我就是去体验生活。不是说好了要‘深度帮扶’吗？”

　　她特意加重了“深度帮扶”四个字。

　　沈确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随你。山路难走，换双鞋。”

　　虞嫣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昂贵的限量版运动鞋，哼了一声：“这鞋够买你们一年口粮了，好得很。”

　　沈确不再劝，转身就走。虞嫣赶紧跟上。

　　七月的午后，日头正毒。后山的山路崎岖不平，布满碎石和杂草。虞嫣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精心打理的秀发被树枝勾到，昂贵的运动鞋也沾满了泥土。

　　反观前面的沈确，步伐稳健，如履平地，背影在树林光影间穿梭，轻松得仿佛在散步。

　　“喂！你慢点！”虞嫣忍不住喊道，声音带着喘息和不耐烦。

　　沈确停下脚步，回头等她。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着她狼狈的样子，莫名生出一丝极淡的无奈，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笑。

　　等虞嫣好不容易跟上来，他递过来一个水壶：“喝点水。”

　　虞嫣确实渴了，也顾不得许多，接过来仰头就喝。水是山泉水，带着一丝清冽的甘甜，意外地解渴。

　　“还有多远？”她喘着气问。

　　“快了。”沈确言简意赅。

　　又走了一段，终于到了一片稀疏的林地。沈确放下绳索，抽出柴刀，选中几棵枯枝或长得过密的杂树，熟练地砍伐起来。

　　唰！唰！
　　柴刀砍入木头的声音沉稳有力。他动作流畅，手臂和小臂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舒展，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背心，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蕴含力量的背部线条。

　　虞嫣找了个树荫坐下，空气中弥漫着树木被砍断后散发的清新木香，混合着沈确身上淡淡的汗味，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生机勃勃的感觉。

　　虞嫣忽然想起爷爷的话——“命定之人”。

　　一个除了脸和力气还行，其他一无是处的穷小子？能化解虞家的灾劫？虞嫣撇撇嘴，觉得越发荒谬。

　　就在这时，虞嫣的手机突然极其微弱地响了一声——是微信提示音。

　　她惊喜地拿起手机，发现这里竟然有一格极其不稳定的信号！她赶紧试图点开微信，界面却卡住不动。

　　她着急地站起身，举着手机四处寻找信号更好的位置，不知不觉偏离了刚才的位置。

　　突然，脚下一滑！

　　“啊！”虞嫣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猛地朝一个小陡坡下跌去！

　　电光火石间，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拽住了她的胳膊，巨大的力道将她硬生生拉了回来，惯性让她一头撞进一个带着汗湿和温热体温的胸膛。

　　惊魂未定的虞嫣下意识地抓紧了对方的衣服，鼻尖充斥着强烈的阳光晒过的味道、干净的汗味和刚刚砍伐木头留下的清新气息。

　　她抬头，正对上沈确近在咫尺的脸。他眉头微蹙，呼吸因为刚才急速冲过来而略显急促，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紧张。

　　“看路。”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一些，抓着虞嫣胳膊的手握得很紧，甚至有些发烫。

　　阳光炙热，蝉鸣不知疲倦。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仿佛定格了一瞬。

　　下一秒，沈确松开了手，后退一步。

　　“站远点，这里坡陡。”他语气平淡，转身继续去收拾砍好的柴火，只是转身的动作似乎比刚才僵硬了一点。

　　一阵山风吹过，稍稍驱散了午后的闷热。

　　虞嫣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却下意识地，老老实实地往平坦的地方挪了几步。

　　夕阳开始西下时，沈确背起捆好的扎实柴火，手里还提着柴刀。

　　“走了。”他对虞嫣说。

　　回去的路上，虞嫣安静了许多，只是默默跟在后面，看着少年坚实的背影和那捆不小的柴火，偶尔低头瞥一眼自己的手腕。

　　回到沈家院子，沈确放下柴火，正准备去劈柴，隔壁院墙突然探出一个脑袋。

　　是一个看起来和沈确年纪相仿的女孩，皮肤不像村里其他人那般深，反而透着一种山里人少见的白皙清透，眉眼生得十分秀气，眼睛大而水亮。她梳着一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笑起来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沈确哥，回来啦？砍这么多柴！”她的声音清脆得像山涧溪流，目光落在沈确身上时，自然而然地流淌着暖意和熟稔。然后，她才注意到沈确身后的虞嫣，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打量，“这位是？”

　　沈确停下脚步，将肩上的柴捆稳了稳：“嗯。城里来的，虞嫣。”他的介绍简短而平淡。

　　然而，仅仅是这短暂的驻足和一句介绍，就让虞嫣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她像一只察觉到领地被侵犯的猫，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背脊，挑剔而迅速地审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与她预想中“村姑”形象不同的女孩。

　　爷爷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我窥见有一道模糊的‘变数’与他轨迹交错，是个与他缘分不浅的同村女孩。”

　　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