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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定之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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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村的午后闷热得没有一丝风,土路上蒸腾起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一辆与这穷乡僻壤格格不入的黑色奔驰越野车掀起漫天尘土,最终停在了村委会门口。
车门打开,先踏出来的是一双限量版运动鞋,鞋面上夸张的logo在阳光下晃得刺眼。随后,整个人才慢悠悠钻出车厢。
虞嫣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她的皮肤是那种精心养护出来的瓷白,在烈日下仿佛自带柔光。五官精致得恰到好处,带着几分天生的娇媚。自带一种“我很贵”的气场,阳光照在她脸上,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眯着眼打量四周。青山层叠,稻田泛着金浪,几只土狗懒洋洋趴在屋檐下吐舌头。她皱了皱鼻子,空气中混杂着牲畜粪便和植物清气的味道。
“大小姐,行李都拿下来了。”管家陈伯从容地说道,他身着熨帖的灰色西装,站姿笔挺,与这乡野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保持着镇定。旁边的保镖已经将三个巨大的行李箱整齐地放在车旁。
虞嫣没应声,目光落在眼前那栋斑驳的二层小楼上——“青山村村委会”的木牌歪斜地挂着,墙皮剥落得厉害。
真破。她在心里嗤笑,却又升起一股奇异的兴奋。
三个月前,虞家那位已经半退休的老太爷突然把她叫到书房,神情严肃地摊开一本泛黄的命理书。
“嫣嫣,虞家最近运势不对,”老太爷的手指划过书页上那些晦涩的卦象,眉头紧锁,“我连算了三卦,都是大凶之兆。唯有找到你的命定之人,借他的气运,才能化解这场灾劫。”
虞嫣当时简直想笑。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玄乎的命理之说?但看着老太爷那双因担忧而深陷的眼睛以及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她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接下了这个任务。毕竟,虞家要是真倒了,她的名牌包、跑车、无限额黑卡可就全没了。
老太爷从书页间抽出一张照片,推到虞嫣面前。照片上是一个正在田里干活的少年,十八九岁的模样,简单的白色背心被汗水浸透,贴在略显单薄却结实的身上。
“他叫沈确,今年刚满十八,是你的命定之人。”老太爷的语气不容置疑,“找到他,让他爱上你。否则,虞家三年内必有大难。”
虞嫣拿起照片,仔细端详。不得不承认,这个乡下少年确实清秀顺眼。
“让他爱上我?”她嗤笑一声,把照片扔回桌上,“爷爷,这多麻烦。让他没法爱上别人不就行了?方法多的是。”
老太爷脸色一沉:“嫣嫣,不可胡来!命理之事,讲究缘法,强断恶缘恐遭反噬!”
“知道啦知道啦,”虞嫣敷衍地摆摆手,心里却打定了主意,“放心吧爷爷,我保证那个沈确没机会爱上别人,行了吧?”
“嫣嫣,你要记住,”老太爷最后叮嘱,声音低沉,“你们之间有特殊的羁绊。但他的命运并非孤线,我窥见有一道模糊的‘变数’与他轨迹交错,是个与他缘分不浅的同村女孩。如果沈确的心先被那道‘变数’占据,一切就都晚了。”
虞家动用关系,以“企业家子女下乡社会实践、结对帮扶优秀贫困生”的名义,将虞嫣安排到了青山村,并指定她住在今年刚考上省大的沈确家里,美其名曰“同吃同住,深度帮扶”。
为了让沈家接受,村里带来了两个无法拒绝的条件:一是这属于“上级安排的任务”;二是虞家会支付一笔相当可观的食宿费用,足够覆盖沈确大学一年的开销。
面对躺在病榻上的奶奶和沉重的经济压力,沈确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于是就有了这场“下乡体验生活”的戏码。虞家动用关系,将她安排到了这个偏远的山村,就住在沈确家里。
“虞小姐是吗?”一个中年男子从村委会小跑出来,微秃的头顶泛着油光,“我是村支书王建国,欢迎欢迎!”
他的目光在虞嫣脸上停留了片刻,明显被她的容貌惊艳到,但很快又恢复热情的笑容。
虞嫣漫不经心地点头,墨镜在指尖晃悠。
王支书却不介意,继续热情洋溢:“咱们青山村虽然条件有限,但乡亲们都很淳朴!组织上安排您住在村东头沈家,沈家那小子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后生,今年刚考上省大,假期回村帮忙...”
沈确,她此行的目标,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他。
一个少年正从田埂上走来。高高瘦瘦的身形,简单的白色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略显单薄却结实的身上。工装裤卷到膝盖,小腿线条流畅有力。他肩扛锄头,步伐轻快,明明是最普通的农人打扮,却自有一种干净清爽的气质。
等他走近了,虞嫣仔细打量他。
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健康小麦色,五官清秀端正,眉眼干净,鼻梁挺直,嘴唇形状很好看。汗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最特别的是他那种澄澈的气质,像山涧清泉,透明见底,却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这就是她的命定之人?虞嫣不得不承认,这个乡下少年,有种纯净的、未经雕琢的魅力,是她在大城市里从未见过的类型。
“沈确!这边!”王支书招手。
沈确走近了,目光落在虞嫣脸上,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少年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好。”他声音清朗,带着干活的微微沙哑。
虞嫣红唇微勾,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阳光照在她脸上,肌肤白得几乎透明。
“你就是沈确?”她的声音甜腻,带着明显的挑逗,“我是虞嫣,接下来三个月请多指教咯。”
沈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轻微地点了下头:“嗯。”
他沉默地接过老陈手里的行李箱——虞嫣带了整整三个大箱子,里面塞满了当季新款的衣服鞋包和化妆品。
“路上顺利吗?”他问,语气礼貌而疏离。
虞嫣想起老太爷的叮嘱,故意撇了撇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加娇俏:“你说呢?这种破路,颠得我浑身都要散架了。还有这天气,热死人了!”
王支书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沈确却面色平静,只点点头:“山路是这样。跟我来吧。”
他转身带路,肩上的锄头稳稳当当,三个大行李箱在他手里仿佛没有重量。
虞嫣踩着限量版运动鞋,跟在他身后。石子路凹凸不平,她走得踉踉跄跄。一路上,几个村民好奇地张望,交头接耳,孩子们嘻嘻哈哈地跟在后面。
沈家是一座老旧的砖瓦房,但收拾得干净整齐。院墙爬满了丝瓜藤,角落里种着几株说不上名字的花,开得正盛。
陈伯和保镖提着四个行李跟在后面,面色如常,仿佛提着顶级公文包般自然。
“你的房间在这。”沈确推开西侧一间房的木门。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但窗明几净,床上铺着素色的床单,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窗台上还放着一个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野花。
虞嫣站在门口,眉头拧紧了。这条件比她想象中还差。
“就这?”她声音里满是嫌弃,“这床能睡人吗?有没有独立卫生间?浴室呢?WiFi密码多少?”
沈确放下行李箱,转身看她。他的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坚定的态度。
“床能睡。厕所在院子角落,浴室共用,烧水洗澡要提前一小时。这里没有WiFi,信号时好时坏,通常村口那棵大树下接收最好。”
虞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十一世纪了,还有这种原始人的生活?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抽出一张信用卡,递到沈确面前,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甜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沈确,”她声音放软,“我知道你家条件不好。这样,你帮我换个好点的地方住,或者把这里简单装修一下,所有费用我出。另外,我再额外给你一笔钱,就当是向导费。”
信用卡在昏暗的屋内闪着金属光泽,黑卡的标志显而易见。
沈确的目光在那张卡上停留片刻,然后抬眼看向虞嫣。
“不需要。”他说得干脆,“房间就是这样。”
虞嫣收回手,冷笑一声:“王支书还说你是村里最有出息的,看来出息人也不懂什么叫待客之道。”
沈确似乎懒得与她争辩,只淡淡道:“收拾一下,半小时后吃午饭。”
他转身要走,虞嫣却不依不饶:“等等!我的行李,帮我搬进去整理好。”
沈确脚步停住,回头看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觉得好笑。
“你的手受伤了?”他问,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
虞嫣一愣:“没有啊。”
“那你自己整理。”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虞嫣站在原地,气得手指发抖。陈伯适时上前一步,低声道:“大小姐,需要我帮您整理吗?李强可以帮忙把行李安置好。”他示意了一下门口的保镖。
“不用!”虞嫣没好气地说,狠狠将信用卡摔在地上,“你们都出去!我想一个人待着!”
陈伯微微躬身,示意保镖一起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过了约莫一刻钟,就在虞嫣对着几乎没有信号的手机生闷气时,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大小姐,”是陈伯平静无波的声音,“村里送来了干净的床单和被褥,说是沈家奶奶嘱咐的,怕这里的您用不惯。方便送进来吗?”
虞嫣正觉得那洗得发白的床单硌眼,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进来!”
陈伯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保镖李强。李强手里捧着一套看起来确实更柔软些的、印着细碎花纹的棉布床品。
“放那儿吧。”虞嫣指了指床。
陈伯使了个眼色,李强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却又悄无声息地开始更换床铺。
她对着只有一格信号的手机拨弄着,艰难地拨通一个电话,那边刚接起来,她就带着哭腔抱怨:
“爷爷!这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连热水都没有!还有那个沈确,他欺负我!”
电话那头的虞老太爷不知说了什么,虞嫣的声音顿时拔高:“什么?命定之人?我看就是个不知好歹的土包子!这跟说好的根本不一样,我现在就要回去!”
但显然,这次的抗争没有效果。几分钟后,虞嫣愤怒地结束了通话,手机狠狠砸在床铺上——甚至没有弹起来,只是沉闷地陷了进去。
木板床硬得硌人。
她环视这个简陋到极点的房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怒火涌上心头。走到窗边,她猛地推开窗户,想透透气,却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和蝉鸣吵得更加心烦。
窗外是个小菜园,沈确正在井边打水冲洗胳膊上的泥土。阳光落在他清瘦却结实的臂膀上,水珠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滚落。
仿佛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忽然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虞嫣下意识想躲闪,又强逼自己瞪回去,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即便是生气的模样,她依然美得惊人,阳光在她瓷白的皮肤上跳跃,唇色水光潋滟。
沈确什么表情也没有,就像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一样,平静地移开了目光,继续低头冲洗。
那种彻底被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冲突更让虞嫣难受。
她砰地一声关上窗户,震得窗台上的野花轻轻颤动。
骄阳似火,蝉鸣聒噪不绝。
虞嫣盯着窗外那个沉默劳作的背影,暗暗咬紧了牙。
行,沈确是么?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