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饼干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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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望。
周宛宜猜得没错。男生是谭望，是她儿时的玩伴，相识多年的知己，也是她的初恋，她的前任。
她的嘴唇轻碰，缓缓道：“好久不见。”
机场这个地方见惯了离别相逢。只是周宛宜未料到久别重逢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发生在此时此刻。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的男生，只觉得谭望的变化有些大。
身材比高中时壮不少，能看出平常有健身的习惯。宽肩窄腰，但穿衣显瘦，皮肤白，依然喜欢穿球鞋。
和谭望有多久没见呢？那要从周宛宜念大一的时候说起，算起来……他们至今四年未见。
即使位置相邻，她都没有认出是谭望，周宛宜于是多问一句：“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谭望弯眼笑，指着她背包上的抹茶纸杯蛋糕挂件，“因为它。”
周宛宜心中了然，只是莞尔一笑，没有多言。
她十八岁生日时，谭望的确送了一个抹茶纸杯蛋糕挂件给自己，可在后来二人分手后，周宛宜却意外把挂件弄丢。
周宛宜没有把这番话说出口，但也没有表面看起来淡定。她的左手推着行李箱，指腹摩挲着把手。
大概是觉得，她无论说什么，都有概率会勾起那段过往。
谭望语气自然地转话题，和她一同往前走，“来京城旅游吗？还是找朋友玩呢？”
他从认出周宛宜开始，就在打量出现她四周的人。他并没有看见与周宛宜同行的人，说明只有她一人来京城，于是心中无意松一口气。
周宛宜如实回答：“来旅游的。”
谭望嘴角扬起笑意，“噢，很好呀，也许会下雪呢。”
周宛宜听罢，双眸霎时明亮，反问道：“真的吗？”
她不是没有见过下雪，只是没有见过落雪时的京城。
谭望的语气随性而乐观，“我可没准儿啊，但或许呢？”
“切。”周宛宜撇嘴笑笑。
奇怪的是……他们分明许久未见，可交流方式、说话语气还如同从前那般熟稔。
该怎么形容和谭望的感情呢？
周宛宜有一个很可爱的圆形饼干盒子，里面装着不舍得扔掉的电影票、演唱会票、纸质车票、高中时期与同学们相互传递的纸条……
盒子里装着满满的回忆，青涩而美好的回忆。
就像她和谭望的感情一样，青涩的感情零碎地存在回忆中，能想起的都是美好的部分。
短暂的三个月恋情，是一场一闪而过的夏天。晃动的树影，慵懒的午后，生涩的吻。
周宛宜说过，她再也没有遇到过和谭望一样与她合拍的人。
可谁也没法说遗憾二字。
说起来，他们年纪相仿，是同届。谭望不过比她小半年而已，却时而会喊她作姐姐。
由夏至冬，港城的树木依旧茂密葱郁，而京城的树木凋零枯萎，只剩下枯枝。
周宛宜意外地喜欢这般景色。
她此时与谭望一同坐在谭家的车后座。周宛宜本想拒绝，因为他们送她去酒店并不顺路，得多绕二十多公里的路程。
其实周宛宜也不知道谭家具体的地址，她只知道大概的区域。
反正总而言之：不顺路。
“这有什么，哪能让你一个人打车回酒店呢？”
周宛宜点头，“那好吧，谢谢你。”
她拉着行李箱随着谭望一同出机场，只见谭望作势要接过行李箱，“我帮你拿行李箱吧。”
周宛宜摆手，对他笑：“不用不用，行李箱不重，我来就可以，不用麻烦。”
谭望见她客气疏离的模样，表情微僵一瞬，而后面色如常，带着几分笑意。
昏暗的车厢内，灯光一闪而过。周宛宜打量着两侧的街景，和港城很相似，却又有很多不同之处。
车辆安静地行驶在京城的道路上，周宛宜回过视线，看向谭望，似有话要说。
谭望察觉到周宛宜的举动，随即放下手机看她。
“对了，你外婆最近身体如何？”
谭望的眼底里多了几分随心的笑，“挺好的，前些日子还挂念着你呢。”
周宛宜舒一口气，“那就好。”
说来也巧。周宛宜从小在深城长大，每逢寒暑假，她总会遇见一个年纪与她一般大的男孩。
暑假过后，男孩像是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直至寒假，他像是突然降临在人间，出现在她眼前。
周宛宜这才知道男孩的名字叫谭望，是那位邻居奶奶的外孙。
周浣宜比他们大两岁，不会参与他们的玩耍，因此周宛宜的固定玩伴便是谭望。
那一年的暑假快要结束，谭望如往年般要离开外婆家，回京城开始新学期的学习生活。
周宛宜拉住他的手臂，而后很快松开，好奇问他：“你要去哪？”
谭望一字一句地回答：“我要回家，我的家在京城。”
周宛宜只在课本听过京城这个地方，心中愈发好奇，双眸发亮地看他，又问：“京城在哪？”
谭望认真思索片刻，摸摸下巴，语气懒散道：“京城啊，在北边儿，离这很远很远，反正冬天比深城冷，夏天比深城热。”
女孩疑惑地“咦”一声，问道：“北边？我只知道上下左右，北是哪个方向？”
周宛宜只在课本上学过“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见谭望不知如何解释，她于是换话题，双眸带着期盼道：“我也想去京城。”
“等我长大了，我带你去！”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们的小拇指相互拉钩，大拇指作手印重重一盖。
儿时的誓言似乎留在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并一去不复返。
“明天打算去哪些景点？”
谭望的话语将周宛宜的思绪拉回，她回忆自己安排得紧密的行程，掰着手指道：“天安门广场、天坛、国博……就这些。”
他听罢，喝水的动作一顿，吃惊地转头看她：“那你打算几点起床？”
周宛宜抿唇，“早上六点半吧。”
谭望了然，又问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周宛宜随即打量他一眼，语气惊讶地反问：“你起得来吗？”
熟稔的语气让谭望的笑意更深，“怎么，不信我？”
“信，信。”周宛宜嘴角带笑，忽地想起什么，“可是你没有预约哎。”
“我把能预约到的景点约了吧。”谭望点开各个景点的小程序，又问，“打算在京城玩几天？”
“一星期吧，然后直接从京城回学校。”
周宛宜倒不介意和谭望一起游玩景点。但她没想到的是，即使多年未见，他们却依旧对话融洽，气氛自然。
车辆平稳地停在酒店一楼前，酒店的工作人员上前迎接，帮周宛宜提行李。
她与车上坐着的谭望招手道别，谭望笑着，示意她快回酒店休息。
周宛宜办理入住后，回到房间先洗了个澡。而后坐在床上点开聊天软件，百无聊赖地查看短讯。
周浣宜和周全问自己到酒店了吗，周宛宜一一回复。
梁彦景没再给她发信息，周宛宜舒一口气。她点开与谭望的聊天框，内容不意外的是一片空白。
周宛宜正想着要不要主动发消息说些什么，犹豫之际，聊天框里骤然弹出一个表情包，是小狗在打招呼说着“hello”。
「明早在天安门东地铁口汇合？」
周宛宜回复：「是的！不过你真的起得来吗？」
「周宛宜，我发现你现在有点瞧不起人，特别是瞧不起我{发怒}」
「{撇嘴}」
周宛宜倒在床上，嘴角上扬，止不住地笑。
她望着天花板发呆，即使身体困乏，但她毫无睡意。也许是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或是旅游的兴奋感和喜悦，让她的大脑处于亢奋状态。
周宛宜躺在床上，想起周浣宜说的话：是时候要往前走。可往前走，会走到哪儿呢？
没有人会知道，也没有人说得准。可总好过陷在回忆中放不下，心存期盼会与旧的人重新开始。
所以不如什么也不想。由他啦，最紧要开心！
周宛宜表面看起来似乎宽慰到了自己，可实则她却在入睡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同时喜欢着两个人。
她明明上一秒还在与梁彦景相拥，下一秒却牵起谭望的手。
在事情发展得愈加不对劲之际，断断续续的闹钟铃声将周宛宜从睡梦中扰醒。周宛宜睁开眼，把闹钟关闭后，坐起身恍惚片刻，才想起她现在身在京城。
她快速起床洗漱，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糟乱的头发，脑海中仍存方才梦境残存的片段画面。
周宛宜拍拍自己的脸颊，晃头晃脑半晌，试图将这段梦从脑子里晃出去，仍然无果。
罢了。她动作利索地穿戴齐整，随即出酒店前往地铁站。
整座城市还未完全从沉睡中苏醒，路上行人寥寥。周宛宜呼气，一缕白雾从口中窜出，再呼一口仍有白雾冒出。
她独自站在马路边呼气，才意识到这样的举动很傻，而后被自己逗笑，幸好此时没有人路过。
周宛宜抬头看去，楼宇之间晨光未盛，低悬的朝阳洇出暖调的橘黄，自下而上地缓缓晕开，漫过一片浅蓝。
她拍照发给谭望看，却未料她和他的消息同一时刻出现在聊天框中，相片里是不同位置的同一片风景。
「你在地铁上了吗？」
谭望回复得很快：「我已经坐了四十分钟的地铁了{酷}」
只不过他是从一个地铁站下站拍日出，而后再进站坐地铁罢了。
「什么！」
周宛宜加快步伐，走进地铁站。
十几分钟后，她出站，便见到身着黑色羽绒服的谭望。他个子高、皮肤白，看见周宛宜后笑着扬手，双颊显出一对酒窝。
她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白色羽绒服，朝谭望走去。
地铁站内人少，看似游客的三个女生急匆匆刷身份证过安检，周宛宜和谭望不紧不慢地拿出身份证，放在人脸识别的机器上，验证有预约后，他们走出地铁站。
冷风迎面吹，周宛宜不自觉缩脖子，谭望见状，把自己套在脖子上的围巾递给她：“戴上吧，早上起风了，挺冷的别冻着。”
周宛宜本想婉拒，但她低估了京城室外个位数的温度，只好感激地接过谭望手中的围巾，“谢谢。”
二人走至天安门广场入口的安检处，队伍很长，只见没有带包的旅客排在另一边的通道，很快便通过安检。
通过安检后的旅客脚步匆忙，谭望留意到了，于是他抬腕看表，随即动作利落地接过周宛宜的背包，将她推向无包通道。
“你先去。”
周宛宜恍惚地随着人群过安检，不断回头看他。
谭望笑着朝周宛宜招手，左手拎着她的包，打手势让她快些去广场。
隔着几道围栏，周宛宜站在人群外，无意听到站在周围的游客带着兴奋的谈话。
“升旗仪式快开始了！”
“幸好赶上了，如果背包的话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过安检。”
“对啊对啊。”
周宛宜将谭望的围巾系在脖子上后，双手放进羽绒服的口袋中。
她抬眼朝天空望去，淡淡的暖粉浅橘色轻轻晕染而开，逐渐向上过渡至干净的浅灰蓝调。
她第一次觉得天空如此通透而开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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